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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温家那边，本来梁晶晶打了温令娆，就是两个孩子打架的事，大人不好说什么。可一旦她成了皇上的义女，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不再是两个小孩子打架，而是皇上的人在打温家的人。
温家就算明面上不敢说什么，背地里一定恨她恨得牙痒。
她一个小丫头，成了众矢之的，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梁晶晶想着想着，小脸越来越难看，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敦启公公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身后的动静。
他伺候了皇上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像永昌郡主这样小小年纪就心思这么重的，他还真没见过几个。
“郡主，到了。”敦启公公停下来，转过身对梁晶晶说，“老奴先去换身衣裳，郡主稍等片刻。”
梁晶晶点了点头，看着敦启公公快步走进了旁边的小门。
不多时，梁晶晶跟着敦启公公跨过御书房的门槛，心里其实紧张得要命，但面上半点不露出来。
她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御案大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
膝盖着地的那一瞬间，她的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与此同时，她做了一个磕头的动作。双手撑地，脑袋往下点了点，额头距离地面还有好几寸的时候，就停住了，随即抬了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侧面看跟真磕头没什么区别。
但她的额头压根没碰到地面。
景熙帝坐在御案后面，梁九阙站在一旁，两个人都看见了。
景熙帝跟梁九阙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景熙帝的眼神像是在说“你闺女这是跟谁学的”，梁九阙的眼神像是在说“臣也不知道”。
景熙帝站起身来，走到梁晶晶面前，弯下腰，双手托住她的小胳膊，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平身吧。”景熙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梁晶晶站直了身子，仰头看着景熙帝，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景熙帝松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嗯，果然毫发无伤，是打架的好手。”
梁晶晶抿着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她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嘴甜一点总没错。
梁晶晶的声音软软糯糯，“皇上也是打架的好手。”
景熙帝被这话逗得笑了起来，笑了两声之后，低头看了看梁晶晶的额头，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
“刚才磕头，磕得疼不疼？”景熙帝问。
梁晶晶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假装磕头的事，皇上果然看见了。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回答：“不疼。臣女脸皮厚。”
景熙帝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转头看了梁九阙一眼，梁九阙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晶晶。”景熙帝忽然改了口，不再叫“永昌郡主”，而是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梁晶晶的耳朵竖了起来。
这个称呼太亲近了，让她心里发毛。说明皇上是真的打定主意要收她做义女了。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向梁九阙。
梁九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吹着浮沫，看都没看她一眼。
梁晶晶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爹，你闺女在宫里被皇上盯上了，你不帮我说句话？
梁九阙好像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终于抬起头来，看了梁晶晶一眼。
但他没有替她解围，而是放下茶盏，开口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听说你把温右相的嫡孙女打了？”
梁晶晶的嘴角抽了抽。
亲爹。这是亲爹。明知道皇上要收她做义女，明知道她现在心里慌得一批，他不想着帮她打圆场，反而当着皇上的面问她打人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挺起小胸膛，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回爹爹的话，女儿打了。”
梁九阙“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端起茶盏继续喝茶。
御书房里安静了。
梁晶晶不喜欢这个安静。安静意味着皇上和梁九阙都在等她继续说话，或者等她露出什么破绽。
她脑子转得飞快，决定主动出击，把话题引到别的地方去。
她低下头，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银粉色的衣裳，抬起头来，一脸期待地看着梁九阙。
“爹爹，女儿今天穿的这身新衣裳好不好看？”
她的语气天真烂漫，活脱脱一个等着父亲夸奖的小女孩。
梁九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那身衣裳，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开了，端起茶盏继续喝茶。
没有回答。
梁晶晶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零点几秒，但很快又恢复了。
她在心里把梁九阙骂了一百八十遍，但面上还是那副乖巧可爱的模样。
景熙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他走回书案后面坐下，看着梁晶晶。
“温家那丫头的事，朕听说了。是她先抢了你的衣裳，还想要对你动粗，你打回去，是应该的。”
梁晶晶转过头看着景熙帝，眨了眨眼，心里松了一口气。
皇上这是明摆着站在她这边，不管是不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眼下她不会挨骂。
“温家那丫头，在京城里横行霸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景熙帝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仗着她爷爷是右相，谁都不放在眼里。你打了她，也算是替朕出了一口气。”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梁晶晶都不好意思接。
她只能继续保持着那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
景熙帝看着她那个乖巧的样子，他忽然探过身子，目光落在梁晶晶的小手上。
“对了，你打人的那只手，疼不疼？”
梁晶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右手藏到了身后。
疼。当然疼。
“不疼。”梁晶晶把手背在身后，笑嘻嘻地说，“臣女的手硬得很，打人一点都不疼。”
景熙帝被她这话逗得又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摇了摇头说：“你这丫头，跟你爹一个德行。打了人还说风凉话。”
梁晶晶嘿嘿笑了两声，没有接话。
她的笑容很完美，完美到找不出一丝破绽。
但梁九阙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个笑容，弧度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不像一个四岁半的孩子能做出来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