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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九阙想了想，面无表情地回答：“红烧肉。”
景熙帝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红烧肉？他堂堂一国之君，在这儿跟悬镜司掌使探讨红烧肉腻不腻的问题？
这画风怎么想怎么不对。
梁九阙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把天聊死了，还补充了一句：“臣府上的厨子做的红烧肉，臣吃了十年，没腻过。”
景熙帝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是梁九阙，是悬镜司的掌使，是朕最得力的臣子，朕不能跟他生气，不能跟他生气。
梁晶晶站在一旁，内心已经笑得满地打滚了。
“哈哈哈，红烧肉，吃了十年没腻过！这位爹您可真是个宝藏啊！皇上都快被你气死了您看不出来吗？不过也是，原书里您就是个大反派，情商低成这样，不反派都说不过去。”
景熙帝定了定神，决定换个角度劝一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语重心长地说：“梁卿，朕的意思是，小姑娘家的，正是爱漂亮的年纪，你让她天天穿一样的，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乐意。你问问她，她自己愿意天天穿一样的吗？”
景熙帝说完，朝梁晶晶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暗示。
小姑娘，你快说不愿意，朕帮你说话。
梁晶晶看懂了那个眼色，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皇上真是个好人，还替她一个小姑娘着想。
可她知道，在梁九阙面前，这种小心思没什么用。
她这位便宜爹，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再说了，她现在的身份是个四岁半的孩子，要是当着皇帝的面驳了父亲的面子，传出去也不好听。
她想了想，弯起眼睛笑了笑，说：“爹爹说好看，那就好看。爹爹让穿，那就穿。晶晶听爹爹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违逆父亲的意思，又在皇帝面前显得乖巧懂事。
景熙帝听了，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也多了几分赞许。
这小姑娘，倒是会说话。
梁九阙听到女儿这话，低头看了她一眼。
梁晶晶心里微微一暖。
这位便宜爹虽然不会说话，不会哄人，连给女儿买裙子都要买一模一样的，可他好像是真心对她好的。
只是这方式，实在是有点让人哭笑不得。
景熙帝看着这对父女，叹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梁卿啊梁卿，朕说你什么好呢？你审案子是一把好手，办差事从不含糊，可在这些事上，你实在是太死板了。”
梁九阙听了这话，微微低头：“皇上教训得是。”
说是这么说，可他脸上那副表情，分明写着四个字：我不觉得。
景熙帝也看出来了，又叹了口气，懒得再说。
跟梁九阙讲这些，就像跟石头讲道理，你费了半天口舌，它还是那块石头。
景熙帝正想说话，忽然咳了几声。
那咳嗽来得太突然，他偏过头去，用手背挡了挡嘴，肩膀微微耸动了几下。
梁九阙立刻站起身，眉头微微皱起：“皇上，臣去宣御医。”
景熙帝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他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抬起头来，面色如常。
“不用了，”景熙帝把帕子收进袖子里，“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不过是换季的毛病，不碍事。”
梁九阙沉默了片刻，还是坐了回去，没有再提宣御医的事。
梁晶晶站在父亲身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原书里，景熙帝活不过几年了。
书里的情节她记得，景熙帝的死是整个故事的重要转折点，正是因为他驾崩得太突然，各方势力才趁机抬头，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要是张嘴说“皇上您身体不好，要多保重，您可能活不了几年了”，那不成妖怪了吗？
别说皇帝信不信，她这位悬镜司掌使的爹第一个就得把她抓起来审一审。
梁晶晶垂下眼，脸上依旧是那个乖巧的表情，看不出半点异样。
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敦启公公从门外进来，躬身行礼：“皇上，御花园的席面已经备好了。”
景熙帝立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吃饭去。”
梁九阙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身边的梁晶晶。
梁晶晶仰着脸看他，一双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梁九阙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腰，轻轻一提，就把她抱了起来。
梁晶晶被兜在父亲怀里，两只小手自然而然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这个姿势她已经很熟悉了，梁九阙抱孩子的方式跟他这个人一样，不讲废话，但让人觉得很稳。
景熙帝走在前面，梁九阙抱着梁晶晶跟在后面，一行人出了长春殿。
殿外的阳光比里面亮了不少，梁晶晶眯了眯眼睛，把头往梁九阙肩窝里埋了埋。
沿着长廊走了一段，梁九阙忽然开口。
“今日你去了哪里？”
梁晶晶搂着他的脖子，想了想，实话实说：“爹，我今天本来是打算去守店的。”
“守店？”梁九阙低头看了她一眼。
“嗯，就是我跟二叔一起开的那个冰铺，蜜雪冰城啊。”梁晶晶说到这个就来劲了，“爹爹您忘啦？上回我还让人给您送过一碗冰饮呢，芒果味的，您说味道还不错来着。”
梁九阙想了想，确实有这么回事，微微点头。
梁晶晶继续说：“我今天从府里出来，本来是想去铺子里看看的。这几天生意好，二叔一个人忙不过来，我答应了去帮忙守半天店。”
“然后呢？”梁九阙问。
“然后……”梁晶晶的声音低了几分，带了一点无奈，“半路上忽然下大雨了。”
梁九阙的眉毛动了一下，没说话。
“那雨下得可大了，哗哗的，天都黑了。”梁晶晶比划了一下，两只小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圈，“我没带伞，只好就近找了个铺子躲雨。那个铺子就是锦绣坊，专门卖衣裳的。我躲雨的时候闲着没事，就在里面随便看了看。”
梁九阙耐心地听着，没有打断。
梁晶晶接着说：“然后吧，我就看中了一件银粉色的裙子，觉得挺好看的，结果右相家的那个小孙女温令娆也看中了。”
梁九阙听到“温令娆”三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梁晶晶往下说：“我说我先看到的，她说她先摸到的。我说我手比她先伸出来，她说她眼睛比她先看到。我们俩就争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