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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太后是先帝的皇后，当今皇上是她的继子。她有自己的儿子，宁王赵晏。宁王是太后的亲儿子，是皇上的十四弟。那宁王的血脉纯正嘛？”
她咽了一口唾沫，把声音压到了最低：“宁王，还姓赵吗？”
这话问得大逆不道。
但梁晶晶知道，这个问题非问不可。
太后如果一直跟外人私通，那她的亲生儿子宁王，到底是不是先帝的骨血？如果不是，那宁王的身份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不是皇子，而是太后跟野男人生的孽种。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朝堂都要地震。
梁九阙听完女儿这番话，没有生气。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太后当皇后的时候，先帝还在。先帝那个人，专制残暴，多疑狠辣，眼里揉不得沙子。太后在那个时候，不敢乱来。”
他没有说太多，但梁晶晶听懂了。
先帝活着的时候，太后还只是皇后。那时候先帝大权在握，性格又残暴，皇后要是敢给他戴绿帽子，被发现了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太后不傻，她不会拿自己的命和全族的命去赌。
所以宁王，是在先帝在世时出生的。
那时候太后不敢乱来，宁王的身世自然不会有问题。是先帝的血脉，正正经经的赵家子孙。
但现在先帝死了，太后成了寡妇，没人管得着她了，胆子就大了。
梁晶晶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她抬起头看着梁九阙，眼珠子转了转，小心翼翼地问：“那……皇上知道吗？”
这回，梁九阙没有回答。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把茶盏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他看了梁晶晶一眼，没说话，只是掀了掀嘴角。
那个表情很微妙。
梁晶晶盯着她爹那张面瘫脸看了几秒，心里一下子透亮了。
皇帝知道。
他当然知道。
万寿宫虽然是太后的地盘，但整座皇宫都在皇帝的掌控之中。
皇帝要是连自己继母的宫里半夜进了男人都不知道，那他这个皇帝也不用当了。
宫里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他知道太后在做什么，但他装作不知道。
不，也许不是装作不知道。而是默许。
梁晶晶想到这里，脑子里又冒出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她凑到梁九阙跟前：“皇上就任由太后这样乱来？”
梁九阙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眼里那股不耐烦已经压都压不住了。
手抬起来，梁晶晶以为他要打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但梁九阙只是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弹得她脑袋往后一仰。
“哎哟——”梁晶晶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爹。
“你今年多大？”梁九阙问。
梁晶晶眨了眨眼：“四岁半。”
“四岁半的孩子，问这么多做什么？”梁九阙冷嗤一声，“这是你该管的事吗？你管得了吗？”
梁晶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她爹说得对。
太后的事，皇帝的事，宁王的事，都不是她一个四岁半的小丫头该过问的。
就算她知道内情又怎样？她能做什么？她什么都不能做。不但不能做，连说都不能说。这种事，烂在肚子里才是最安全的。
梁九阙见她终于老实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赶紧睡觉。你这个样子，让人看出来昨夜出去过，你打算怎么解释？”
梁晶晶低头看了看自己。
外袍皱巴巴的，鞋上沾了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这副模样要是被太后身边的宫女看到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半夜溜出去过。
到时候一问起来，她说漏了嘴怎么办？
她赶紧从床榻上爬下来，跑到铜盆前，踮着脚尖够到帕子，沾了水擦了擦脸上的灰，又把头发拆散了重新梳了一遍。
梁九阙靠在桌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忙忙碌碌地收拾。
他这个女儿，不像个孩子。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一个四岁的小丫头，独自一人跑到京城来认亲，路上没有走丢，没有被人拐卖，平平安安地找到了梁府的大门。
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四岁孩子身上，都是天方夜谭。
但她做到了。
梁九阙做了十几年悬镜司掌使，什么人都见过，什么案子都查过。但他看不透这个四岁半的女儿。
就比如此刻。
这正常吗？
不正常。
“收拾好了就上床。”梁九阙转过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看了看外头的天色。
梁晶晶乖乖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躺好了。
但她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看着梁九阙的背影，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爹爹，今晚的事，我不跟任何人说。”
梁九阙没有回头。
“但是，”梁晶晶的声音更小了，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万一以后出了什么事，皇上会不会对太后动手？”
梁九阙终于转过头来。
他看了梁晶晶一眼。
“睡觉。”
梁晶晶乖乖闭上了嘴。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蒙住了半张脸。
但她没有闭眼，而是睁着眼睛。
太后秽乱宫闱，皇上知情却不管。
这皇后的水，远比她看到的要深得多。
梁九阙在窗边站了很久，转身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来：“今晚的事，给我烂在肚子里。”
梁晶晶在被窝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
“蜜雪冰城”的生意，最近好得有些离谱。
梁九渊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这几日的账本，手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梁晶晶搬了把小板凳坐在旁边，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手里捧着一碗冰沙，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挖着吃。
冰沙是用蜜糖水浇过的，甜丝丝的，入口即化。
“二叔，今天的账算完了没有？”梁晶晶挖了一大勺冰沙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
梁九渊没抬头，手里的算盘珠子继续拨着：“急什么，你这小财迷，天天催我对账，比账房先生还上心。”
“那当然，”梁晶晶把勺子舔干净，又伸进碗里挖了第二勺，“这铺子有我一半呢，我得上心。”
梁九渊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今日卖了八十多碗冰沙，送货上门的有二十三家，”梁九渊把最后一笔账记完，合上账本，“刨去成本，今日净赚二两多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