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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等着她一夕折戟(第1/2页)
洪水汹涌。
秋风萧瑟。
江臻不敢耽误。
她快步走到一块平坦的石头前,将上面散落的碎石拂开,沉声道:“四殿下,我需要纸笔计算数据。”
从营地一来一回太慢,祈今越亲自去问朝臣们谁带了笔墨。
有人带了纸笔,有人带了砚台,凑一凑,便凑成了文房四宝,祈今越亲自研墨。
江臻提笔蘸墨,她先在纸的左上角画了一个简图,标出两岸锚点的位置、绳索的走向、滑轮组的结构,然后在旁边列了一长串数字。
“首先,测算单根粗绳的承重极限,寻常成年村民体重约一百五十斤,老弱妇孺约八十斤,咱们按最重一百五十斤测算,留足余量,防止摇篮晃动时重量叠加,随行的粗绳,每根直径约一寸,我刚才试过,一根粗绳可承重三百斤,两根并行,便可稳当承载一名成年村民。”
“滑轮需做两种,一种固定在树干上,叫定滑轮,一种挂在绳索上,叫动滑轮,每侧各四个,共八个,定滑轮直径需三寸,动滑轮直径需两寸,孔眼直径五分,穿棍后需打磨光滑,避免磨损绳索……两岸的定滑轮,间距需三尺,与摇篮的宽度对应,确保牵引时不偏移……”
“将粗绳一端固定在岸边定滑轮上,穿过对岸的动滑轮,再绕回岸边的定滑轮,如此反复缠绕两次,既能放大力气,又能控制摇篮的速度,避免过快或过慢……”
“绳索夹角控制在三十度以下,双绳承重,即便出现最坏情况夹角拉到极限,绳索依旧不会崩断……从架设滑轮组到全部运送完毕,一个时辰多一点足够完成,水位虽会上涨,但不会漫过石头。”
祈今越立在她身侧,静静垂眸细看。
许多新词、许多推演逻辑,他全然听不懂,禅理诗书涉猎极广,却从未接触这般丈量受力、算计物性的法子。
可他没有半分打断,只是安安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的侧颜上。
她眸光沉敛,落笔笃定,于滔天洪水、万民惶惶之际,仍能静下心执笔算尽分毫利弊,这般心智风骨,世间寥寥。
不知不觉间,心头那份敬佩悄然沉淀,化作无声的凝望。
“好了。”江臻搁下笔,将计算结果递给祈今越,“照着这个数据施工,不会出问题。”
祈今越从精妙的计算过程中回过神来,抬起头,正对上江臻的目光,认真地应了一声:“好。”
岸边一众朝臣,全都围在不远处,围观全程。
“她方才算夹角的时候把绳子扯了几下,我还以为是在比划长短,原来是在算角度。”
“原先只当是异想天开,如今看她步步推算,反倒莫名让人安心……”
“上次在宫门口看她教三殿下心算,已经觉得此女不凡,今日这一手,比那日又高了不知多少层?”
工部尚书站在人群最前方,从江臻开始计算起就没有挪过步子。
他干了大半辈子的工部,修过桥,铺过路,治过水,自认在营造之术上不输任何人。
可方才太子提出搭桥救人,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桥桩怎么打、木料怎么运、工匠怎么调度……这些都是工部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办法,他想不出别的,也不觉得还有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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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个女子,就在他眼皮底下,用几个轮子加几根绳子,就把他认为不可能的事给解决了。
滑轮。
他把这个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管那东西叫滑轮。
在他眼中,不过是借木轮转绳的粗浅巧技,乡间井边随处可见,再寻常不过。
可这样一件简陋寻常的物件,落到她手中,竟化作能渡活人性命的精妙机关。
原来不是器物无用,是世人只会粗浅用之。
唯有此女,看透肌理,算透利弊,化凡物为奇用。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十年的经验,在今天,被一个年轻女子轻轻巧巧地推开了另一扇门……
祈善尧也带着一行人匆匆折返,马背上驮着大包粗麻绳,还有营地储备的厚兽皮,一应物件齐全。
祈今越已然展开图纸,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首先就是拉弓将主绳射到对岸……
岸边人人紧锣密鼓,救援之事飞速推进。
不远处的阴影里,太子祈昭执冷眼静立,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半点不信这套滑轮绳索的法子能成。
几个木头轮子加几根绳子,靠一个女子在纸上算出来的东西就能对抗山洪?
搭桥用的是千百年来传下来的老法子,若连桥都搭不成,这女人临时拼凑的东西更不可能成。
一旦滑轮组垮了、绳索断了、人掉进水里了,最先提出这个法子的人就是罪魁祸首。
延误施救、草菅人命、妄断行事……
随便一条罪名落下,便足以让她革职罢官。
祈昭执袖中手指缓缓收紧,他等着看这位锋芒毕露的女官,一夕折戟。
不多时,八个滑轮全部制作完毕,主绳索在两棵大树之间绷成一道笔直的线,摇篮系在滑轮组下方,所有绳结反复检查过,无一松动。
祈今越站在岸边,最后确认了一遍主绳索的固定和滑轮组的转动。
然后转向江臻,朝她点了点头。
一切完工。
季晟亲自上前,双手攥紧牵引绳。
随着他发力拉动,绳索缓缓滑动,摇篮顺着粗绳,平稳地朝着对岸驶去。
然而石头上的村民们没有人往前迈一步。
村民们看着这个悬在半空的摇篮,脸上满是恐惧。
“这、这东西看着悬得很,就几根绳子,能把人送过去吗?”
“是啊,万一绳子断了,咱们掉下去,就被洪水卷走了,连尸骨都找不到!”
“还是等等吧,说不定还有别的法子,这东西太吓人了!”
时间流逝,洪水还在上涨,已然漫过村民的膝盖,可还是没有人动。
祈昭执缓声道:“也不能怪村民们不敢,这般悬空的物件,从未有人用过,换做是谁,都难免心存忌惮。”
江臻看也没有看他,沉声道:“确实,性命攸关,谁也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既如此,那就先送我过去,我平安到了对岸,他们自然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