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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许敬宗下江南装孙子(第1/2页)
扬州码头。
江风吹得大旗呼啦作响。
一艘挂着官帆的客船刚刚靠岸，踏板还没搭稳，许敬宗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
他扶着船舷，张开嘴就是一阵狂呕。
连着在水上飘了五六天，他这把老骨头差点交代在江里。
肚子里那点酸水全吐干净了，现在连胆汁都快倒腾出来了。
两名随从赶紧上前拍背递水。
许敬宗拿帕子胡乱擦了擦嘴，顺了口气，这才抬起头看向码头。
码头上乌泱泱站着十几个人。
清一色的宽袍大袖，峨冠博带。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留着三绺长须，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
这帮人看着许敬宗那副狼狈样，好几个人直接拿袖子掩住鼻子。
中年文士收起折扇，快步走上踏板，冲着许敬宗拱了拱手：
“下官扬州长史吴子廉，携江南士林名宿，特来迎接许大人赴任。许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许敬宗赶紧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他推开随从，跌跌撞撞地走下踏板，一把抓住吴子廉的手。
“哎哟，吴大人客气。本官何德何能，敢劳烦各位名士亲自来迎？”
吴子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顺势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烫金的礼单递了过去。
“许大人初来乍到，江南水土不服。下官与各位同僚备了些薄礼，权当给大人接风洗尘。”
许敬宗双手接过礼单，翻开一看。
好家伙。
白银一万两，上等苏绣一百匹，城南三进大宅一座。
最下面还写着：扬州瘦马一对。
许敬宗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咽了口唾沫，拿着礼单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吴子廉把许敬宗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连连。
褚遂良大人在信里说得没错。
这许敬宗就是个见钱眼开的贪婪小人。
对付这种人根本用不着费什么脑子，直接拿银子和女人砸晕就行了。
吴子廉拍了拍手。
两名身穿轻纱，身段妖娆的年轻女子从人群后走出来，盈盈下拜。
“奴家拜见许大人。”
声音娇滴滴的，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许敬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搓着手就凑了过去。
“哎呀呀，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吴大人真是太破费了。本官这初来乍到的，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嘴上说着受之有愧，许敬宗却直接伸手把两个瘦马揽进怀里，顺便把那份礼单塞进了自己的袖口。
吴子廉身后的几个名士见状，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
堂堂朝廷命官，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作态，简直有辱斯文。
吴子廉倒是笑得十分开怀：
“许大人满意就好。下官已在瘦西湖的画舫上备下酒席，请许大人赏光。”
“赏光赏光！吴大人请！”
许敬宗左拥右抱的跟着吴子廉上了马车。
半个时辰后。
瘦西湖，最大的那艘豪华画舫上。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许敬宗喝得满脸通红，衣襟大开，正拉着一个瘦马的手看手相。
吴子廉端起一杯酒，走到许敬宗身边坐下：
“许大人，这江南的风光比之长安如何？”
许敬宗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嚷嚷道：
“长安是个什么破地方。天天看那帮御史的冷脸，还要受上面的气。还是江南好，这酒好，人更好。”
吴子廉凑近了些：
“许大人此番南下，担任市舶司副提举。不知对那张玄素张大人有何看法？”
听到张玄素的名字，许敬宗猛地把手里的酒杯砸在桌上。
酒水溅了一地。
画舫里的丝竹声瞬间停了。
几个陪酒的名士全都竖起了耳朵。
“别跟本官提那个王八蛋。”
许敬宗破口大骂。
“那个管不住裤裆的下流胚子。要不是他惹出那么大的乱子，太子殿下能把气撒在本官头上？本官在著作局待得好好的，硬生生被发配到这潮乎乎的地方来给他当副手。”
许敬宗越骂越激动，
“他张玄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家族除名的丧家之犬。拿着鸡毛当令箭。本官到了市舶司，绝对不伺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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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子廉和几个名士纷纷对视一眼。
这许敬宗果然对太子和张玄素心怀怨怼。
吴子廉赶紧给许敬宗重新倒满酒：
“许大人息怒。张玄素行事乖张，江南士林早已与他恩断义绝。他若是在市舶司胡作非为，咱们江南上下，定然全力支持许大人。”
许敬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有吴大人这句话，本官就放心了。以后在江南，还得仰仗各位老哥多多提携。只要银子给足，市舶司那边，本官有的是办法让张玄素寸步难行。”
“哈哈哈！许大人快人快语。来，干！”
画舫上的江南名士们轮番上前敬酒，许敬宗来者不拒，最后直接醉倒在桌子底下，被随从和两个瘦马抬回了吴子廉安排的宅子里。
深夜。
城南三进大宅。
两个瘦马刚把热水备好，正准备给床上的许敬宗宽衣解带。
原本鼾声如雷的许敬宗突然睁开眼睛。
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行了，别忙活了。”
许敬宗摆摆手。
两个瘦马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许敬宗从袖子里摸出两锭十两的银子扔在桌上。
“拿去买胭脂。去外间待着，没有本官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敢偷听半个字，本官明早就把你们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
两个瘦马吓得一哆嗦，抓起银子赶紧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许敬宗走到桌前，倒了杯冷茶一口灌下去，把嘴里的酒气压了压。
他走到窗前轻轻敲了三下窗棂。
两长一短。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半开的窗户翻了进来。
来人一身夜行衣，脸上戴着半张铁面具。
这是东宫暗卫，代号夜枭。
太子专门派来配合许敬宗在江南搞事情的。
“查清楚没？”
许敬宗拉了张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
夜枭沉声汇报道：
“查清楚了。白天去码头接风的十二个人，八个是褚遂良的门生，四个是吴郡顾家的远房亲戚。
那个扬州长史吴子廉，是褚遂良当年科举时的座主。上个月，吴子廉的老家刚收了褚家送去的三千两白银。”
许敬宗听完，冷笑一声：
“褚遂良这老东西，手伸得够长啊。人还没到，就把网给本官织好了。”
许敬宗把白天收到的那份礼单掏出来扔在桌上。
“一万两银子，外加宅子和女人。褚家这是想把本官当猪养呢。真以为本官是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夜枭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许敬宗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脑子转得飞快。
太子殿下给他的任务是把江南的水搅浑，让顾家和褚家狗咬狗。
现在褚家主动送上门来，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夜枭。”
许敬宗招了招手。
夜枭凑上前。
“吴子廉送的那一万两银票，你拿走五千两。”
许敬宗压低声音。
“去找个手脚干净的兄弟，连夜潜入吴郡顾家的大宅。把这五千两银票，还有褚遂良写给吴子廉的密信伪造一份，一起塞进顾家二老爷的书房里。”
夜枭一愣：
“许大人的意思是......”
“顾家和褚家现在为了市舶司的控制权，正互相防着呢。”
许敬宗笑得很阴险。
“顾雍要是发现褚遂良背着他，偷偷拿重金收买我这个市舶司副提举。你猜顾雍会怎么想？”
夜枭立刻明白了。
顾雍肯定会认为，褚遂良想独吞海贸的利润，准备把他顾家一脚踢开。
这两人之间的信任，本来就薄弱。
这一刀捅下去，顾家和褚家非得当场翻脸不可。
“属下这就去办。”
夜枭抱拳准备离开。
“等等。”
许敬宗叫住他。
“张玄素那边有什么动静？”
提到张玄素，夜枭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张大人还未到明州。他一路游荡在各处青楼之中，过的很是潇洒。”
许敬宗眼皮一跳。
这混蛋是到底是在麻痹敌人，还是在趁机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