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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之下的观江小区近乎伸手不见五指，手电筒的灯光在照亮前方道路之时，总会时不时地照到几具断肢残骸。
有的尸体已经没了脑袋，有的尸体却只剩下一个腐烂的人头，看不清五官。
时不时还能看见几根断掉的手指，亦或是源于某具身体的胳膊腿，就这样被随手丢在显眼的地方，如同吃剩的垃圾似的，发黑的血肉上面布满了齿痕，露出了底下的森然白骨。
经过的墙壁上，也总是能看到几个已经发黑的血色手印，再结合那手印底下残缺不全的尸体，不难想象，这个人在死之前，究竟经历了何等凄惨的折磨。
而王小明却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些断肢残骸，在李乐平的陪同下，他也只是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某个地方。
那里是杨间所处的位置。
很快，一名青年和一名女性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女的是江艳，倒是没想到，在看到杨间的鬼域之后，这个胆小如鼠的女人竟然爆发出了如此惊人的胆量，敢孤身一人在这阴暗的走道上行动。
更不用说，小区内的道路上，还会见到不少死状凄惨的尸体了。
李乐平曾经跟江艳打过一个照面，就在几分钟前。
不过估计她现在已经认不出李乐平了。
而他也对江艳并不关心，他只在意那个站在江艳不远处，看起来十分嫌弃江艳身上味道的年轻人。
那名年轻人的容貌算得上是俊秀，就像叶真说的，有当小白脸的潜力。
不需要询问，那名年轻人额头上的一只猩红眼睛已经足以表明他的身份了。
大昌市负责人，鬼眼杨间。
此刻，杨间头顶上的鬼眼依然在四处张望，那红色的眼珠透露出一股诡异而又邪性的气息，仿佛在窥视着四周的情况。
鬼眼就是杨间的眼睛。
很快，他看到了不远处走来的王小明和李乐平。
“他是谁？”
没等王小明开口，杨间立刻注意到了王小明身旁的陌生青年。
那是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穿着一身和他相同的国际刑警制服，表明了他的身份。
可奇怪的是，这名外表看似正常，跟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青年，长相却是难以描述。
因为只要这个人稍微离开自己的视线一会儿，自己就再也回想不起来他的模样，似乎他的容貌被某种诡异的力量遮蔽了，整张脸随之陷入一种神秘的环境中。
杨间敢保证，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么一号人物。
“李乐平，大川市的负责人。”王小明看了李乐平一眼，随后介绍道。
“李乐平？”
杨间看了一眼李乐平，眼中浮现些许警惕。
这个人，他听说过。
国内第一个解决S级事件的勐人。
虽然总部有刻意掩盖大川市曾经爆发的借鬼事件，但是这些机密对于国际刑警而言，倒也算不上什么太难以调取的秘密。
一些皮毛还是可以了解到的，至于借鬼事件的更深层次情报，就不是那么容易调取到档桉的了。
“一个连驭鬼者都无法记住的人，真是可怕，怪不得能解决S级事件。”
杨间眼神一凝，在心中暗道。
他并不清楚李乐平是如何对抗借鬼的，但是现在的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叫做李乐平，是一个无法被记住相貌的人。
杨间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有被灵异入侵，也感觉不到自己的思维出现了问题，可偏偏这个叫李乐平的在自己的脑海里就只有名字，而没有相貌。
只知道有这个人，却不知道这个人的容貌。
一种难以理解的状态。
“大川市李乐平。”
而李乐平朝杨间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确实没有什么好跟杨间聊的。
他对杨间的了解程度，可能比杨间对自己的了解还要深刻。
因为他不仅知道杨间的过去，甚至还在一定程度上，知道了杨间的未来。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记忆中的顺序发展，除了大夏市的一个大插曲以外。
看着这张曾经被自己误认为是属于自己的脸，李乐平总是不知道该如何与杨间进行沟通。
“哈喽，和我前世长着一张脸的家伙。”
如果真这样问，只怕杨间只会把他当煞笔。
再加上李乐平是一个很善于把话题聊死的人，而杨间则是一个很擅长把话题闹大的人。
这种情况下，还是尽量避免闹出不必要的矛盾吧，反正他也没有什么要跟杨间交代的，遗忘计划的事情就交给王小明转述即可。
现下，李乐平跟杨间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就站在了旁边，不打算在王小明与杨间交涉之时插嘴。
没有什么激烈的针锋相对，只有如同陌生人一般的一言不发。
李乐平只是带着一种异样的眼神观察杨间，因为杨间的脸，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这种感觉就有点像是自己在照镜子，结果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蹦了出来，还在那生龙活虎的。
李乐平一退到旁边，杨间就没有再特别关注他了，也没有察觉到李乐平眼中复杂的神色。
“你换保镖了？”杨间看向王小明道。
他原以为李军会第一时间过来找王小明，却没想到，和王小明在一起的居然是大川市的负责人。
王小明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泛白，似乎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了，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李军要负责押送饿死鬼，不可能在这时候带着饿死鬼绕一大圈来观江小区这边的。”
一听到饿死鬼这三个字，再结合不久前才经历的生死风波，杨间顿时脸色一黑：“饿死鬼虽然交给总部负责关押，但你今后即使闲着无聊，也不要想着去研究那个东西，同时也警告总部内部的一些人，没有真正接触过饿死鬼，有些不知道它有多恐怖的，人就开始自以为是了。”
王小明思考了一下：“饿死鬼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研究素材，不过既然你如此反对，那就不研究了，我会建议永远封存的，以黄金的特性，只要不是人为的打开，一万年内那只鬼都不可能跑的出来。”
然而，王小明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句话之后，没过去多久，大J市就要面临一起无比绝望的特大型灵异事件。
但他所言也没有错，因为饿死鬼也确实不算是人为释放的……
“说回正事吧。”
王小明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望风，宛若无事可做的李乐平，随后将目光放回到杨间身上：“饿死鬼事件已经席卷了大昌市，并且持续的时间太久了，死的人也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估。”
“这跟我可没关系，我该做的都做了。”杨间并不在意伤亡人数。
为了解决饿死鬼事件，他听取了那张诡异人皮纸的方案，选择了上吊自杀。
现在，复活之后的他连自己究竟是死是活，以及自己现在究竟算是什么玩意，都说不清楚了。
“我知道。”
王小明的语气依然是那般平静，即使他面前站着的是自己的杀弟仇人，即使他亲眼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将自己的弟弟活活烧死。
但是，王小明依然能按捺下心中的憎恨，选择用一种正常的态度去跟杨间进行交涉。
“大昌市已经死了太多人了，一般的方法已经不足以将灵异事件的消息压下去了。”
“所以？”
“所以，总部把他请来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名倚靠在躺椅上的陌生男子。
“你们难道是想……”
杨间目光微动，思索一会儿后之后就猜出了李乐平在此的原因。
李乐平的能力非常特殊，尽管杨间并不清楚这种属于遗忘的手段到底有多么强悍。
但是，光看李乐平往这一站，就能让所有人无法记住他的手段，足以说明他的能力上限究竟有多么可怕。
“又一个解决了厉鬼复苏的人吗。”
杨间敏锐的观察能力和思维能力又一次展现出来，他很快就分析出了一个答桉。
即使是总部的驭鬼者，也不可能如此大度地不顾消耗来让一整座城市遗忘那段恐怖的经历。
李乐平会出手，就必然说明他已经解决了厉鬼复苏的问题。
至少那只与遗忘有关的厉鬼，复苏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
“大昌市已经死了太多人了，正常手段是不可能处理这种级别的恐慌与舆论，只有他出手，动用灵异的力量才行。”王小明没有隐瞒，直接承认了。
“总部将其命名为记忆清除计划，目的就是为了让一座遭遇大型灵异事件的城市，在逃脱灾难之后，能够第一时间恢复到原状。”
“靠谱吗，不会一不小心把所有活下来的人抹成白痴吧。”杨间有些不放心。
从根本上，他并不反对这个计划。
虽然他很不喜欢有其他城市的驭鬼者插手大昌市的治安，但是眼下的情况，已经不是治安不治安的问题了。
按照目前的局势发展，如果不动用特殊手段，只怕这些在饿死鬼事件中幸存下来的活人，都要忙着拖家带口地离开大昌市了。
真闹到那种地步，大昌市跟一座死城也没有太大区别了，这是一座经历大灾，然后被市民抛弃的城市。
人们可不会在慌乱之中想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这类爆发过大型灵异事件的城市，在风波过去之后，其实反而是最安全的。
因为在这场灾难中受到伤害的不只是城市里的人类，一些恐怖程度不如饿死鬼的厉鬼，只怕也已经被它一口吃掉了。
无形之中，这也算是将大昌市内部的其他灵异事件给解决了。
只是，这些事件就算全部爆发，估计危害程度也不会达到饿死鬼这般高等级。
饿死鬼吃下厉鬼之后得到成长，并且将吃下的厉鬼直接化作拼图的能力，实在是太过无解和可怕。
谁也不知道，如果放任这样一只恐怖的厉鬼一直吃下去，那么最后的最后，这个鬼东西将会成长到何种地步？
“放心，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王小明打了个包票：“大昌市不是第一个得到李乐平特殊处理的城市。”
闻言，杨间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他知道王小明的意思。
李乐平最先实施过记忆清除计划的城市，自然是爆发过借鬼事件的大川市。
大川市的人口可比大昌市出了好几倍，尽管借鬼事件爆发的时间不长，具体的伤亡数字也没有对外公布。
但是，稍微有点门路的人都能猜到，大川市的受灾区域只怕也不小。
大昌市涉及的总人口不过六百万，跟两千万人大川市相比，李乐平要面对的压力其实已经小很多了。
眼前这种百万级别的善后处理李乐平也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大昌市，整体效果还算良好，最起码没有遇到太大的波澜。
“好吧，就这件事情上，我不反对。”杨间道。
经历过那七天的上吊自杀以后，他发现复活过来以后的自己反而冷静了许多，这或许也跟他的身体状况不正常有关。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冰冷了下来，宛若一具死尸，甚至有些时候还会出现腐烂的情况，皮肤上更是长出了尸斑。
像这样一具已经冰冷刺骨的身体，是很难会有什么情绪激动的情况发生了。
更多时候，杨间发现自己可以冷静地思考一些问题了。
就连想要发脾气，亦或是去跟张丽琴和江艳玩些成人游戏的想法，都很难产生了。
杨间现在还维持着自身的意识，却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像是一具死尸了。
“好了，你们的打算我也知道了，现在大昌市没有你什么事了，你还是尽早离开吧。”
杨间在这时下了逐客令，随后转过身，打算回家躺着。
他不关心那个坐在长椅上，毫无存在感的驭鬼者。
他只是纯粹不喜欢王小明在自己的城市瞎晃悠。
这个姓王的科学家是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的。
如果他还在自己的城市里瞎晃荡，只怕杨间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等等。”
这时，王小明叫住了打算离开的杨间。
随后，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金色的小盒子，打开之后是一根白色的蜡烛。
“鬼烛？”
杨间没想到王小明竟然还藏有私货。
但他很快就瞧出了不对劲。
因为这根鬼烛的颜色不是红色的，而是白色的。
“研究鬼烛的时候出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实验结果，红色鬼烛的绿光能够规避厉鬼袭击，而这根白色鬼烛的能力，则与其截然相反。”
“说直接点，这玩意有什么用。”
“点燃之后，如果附近有鬼的话会第一时间袭击拿着鬼烛的人，这是一根可以拉仇恨的鬼烛，如果使用得当，我觉得它的可用性远远胜过红色鬼烛。”
“……”
杨间不说话，就这样看着王小明。
他现在明白了，王小明身上为什么还带着这根蜡烛了。
不是藏私，而是这玩意，真的不能在饿死鬼鬼域笼罩之下的大昌市使用。
谁用，谁就等着被无数鬼婴硬生生围殴死吧。
死的模样，估计比叶枫还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