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赌约最后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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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腊月初二那天晚上去影院看了《夜瞳》，不是去窥探敌情就是想看看许慧琳到底拍了什么。她说许慧琳拍得确实好，那个结尾让她后半夜没睡着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但她拍的是‘怕‘，咱们拍的是‘暖‘，“
    刘佳玲把汽水杯放下，伸手抓了几粒花生米，
    “年末大家都累了一年了，去看‘怕‘的多还是看‘暖‘的多，市场已经告诉咱们了。“
    梁潮伟坐在角落里剥虾，剥得认真，虾壳码得整整齐齐摆在面前的盘沿上，虾肉搁在小碟子里攒了七八个才一起吃掉。
    他咽下去之后说道，
    “我那天在深圳，有个小姑娘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我拍《山河故人》的时候最难的一场戏是什么。我说是第三幕那场打电话的戏，角色站在公用电话亭里打给三十年前走散的兄弟，电话接通了那边不说话，他这边也不说话，两个人隔着话筒沉默了两分钟。那场戏拍了三十多条，我嗓子都哑了。“
    他顿了顿，
    “那个小姑娘听完之后说‘你说话的时候嗓子也哑哑的‘。我说那是因为戏拍完了还在那里面没出来。“
    秦向东一直没怎么说话。他端着啤酒杯听大家说，脸上带着笑，偶尔插一句“那场戏确实难“或者“虾给我留两个“。
    啤酒杯里的酒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杯壁上凝了一层白色的霜。等到菜吃得差不多了，他站起来，拿着酒瓶给自己倒满了一杯，也把旁边苏明和跟梁潮伟的空杯子添上了。
    他端着杯子站在桌边，所有人筷子都放下了看着他。
    “片子放了快一个月了，数据你们比我清楚。但我今天不想说数据。我想说一件事。“
    “谢谢啊，我从老家出来已经快一年了，我家里人多，光是表姐表妹和我亲妹妹就有十六个，我本来想安安稳稳的生活，但是发觉那不是我想要的，
    在香江的这一年，我吃不好也睡不下，但是我是真开心，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谢谢，幸好有你们。”
    他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完了。所有人跟着喝完了杯里的，不管杯里是啤酒还是汽水还是凉茶，全干了。苏明和喝得太急呛了一口，咳了两声，但脸上的笑没减半分。
    腊月三十，赌约的最后一天。
    早上八点，全港所有影院都出了当天的排片表。秦向东到了公司之后第一件事是打开报纸看当天的排片。何默生那边做了最后一搏，全港何氏控股的七家影院把《爆裂风云》和《夜瞳》的排片加到了当天总场次的百分之八十五，从早上九点到凌晨一点，两个片子轮番滚动，几乎不给其他片子留余地。
    天下娱乐这边还是老规矩，场次没增没减，但上座率在那摆着，非何氏控股的影院给《山河故人》的场次反而加了，从四场加到了六场。
    苏明和照例把数据表打印出来放在秦向东桌上。他放下的时候说了句，
    “最后一天了东哥。现在咱们领先的差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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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头看了一眼数字，
    ‘“两部片子的累计票房加起来，咱们多出来一成二。“
    秦向东看了一眼数据表，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阴天，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中环的楼群罩在一层雾霭里。
    他说：“通知所有人，今天正常上班。下午四点之前，不管数据怎么样，让大家别盯着看了。四点之后……“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九点半，他冷冷一笑，
    “尘埃落定！”
    整个白天过得格外漫长。苏明和在办公室和茶水间之间来来回回走了几十趟，每走一趟就忍不住看一眼数据页，
    数据每更新一次，数字就变一点，差距在缩小，何默生最后一天的冲击力确实大，早上十点到下午两点那四个小时的票房差从一成二缩到了一成。
    苏明和每看一次脸色就紧一分，两点半的时候他冲到秦向东办公室门口说“缩到零点八成了“，
    秦向东正在看一本旧杂志，头也没抬地说了句“嗯“。
    下午四点，最后一场大规模放映的时间段开始了。全港影院晚场票的销售高峰就是这个点，从下午四点到晚上七点，售票窗口排队买票的，那三个小时决定了当天超过一半的票房。
    苏明和坐在电脑前面不敢动，手心里全是汗，键盘上被他按出来的水印子一片一片的。
    了...
    四点四十五分，数据更新了一次。差距从零点八成缩到了零点六成。
    五点二十分，又更新了。零点五成。
    五点五十分，零点四成。
    苏明和从椅子上弹起来了。他转了两圈，拿起桌上的电话想打给谁，又放下了。手机拿起来又塞回兜里。最后他跑到秦向东办公室门口，门没关，他喊了一声“东哥“，
    .秦向东抬头看他，苏明和的声音有点抖，
    “还在缩。“
    秦向东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站在苏明和对面，看着他说道，
    “去冲杯咖啡。坐着等。“
    苏明和深呼吸了一下，转身往茶水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东哥，你呢？“
    秦向东靠在门框上，两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窗户。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把他半边脸照亮了半边在阴影里。他说了句，
    “我站着等。“
    六点半，数据又更新T了一次。差距停在了零点三成。之后的一个小时，零点三成这个数字没有再动过。七点半，最后一次更新，差距还是零点三成。全港当晚场次的票已经卖出去差不多了，剩下的零星座位卖完也翻不了这个盘。
    苏明和坐在茶水间的高脚凳上，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杯底剩了一层褐色的渣。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定格的数字，零点三成，就差零点三成。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手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四个小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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