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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滞涩，像是插进了淤泥里。
李右神色一喜，暗道果然，【诅咒之殇】作为渊瞳的衍生物，不会被排斥。
他看了看没入一半的右手，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下一瞬，白色绷带迅速延伸，顺着右臂不断向上缠绕。
肩膀、胸腔、四肢直至头颅！
他全身皆被白色绷带包裹，唯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裸露在外。
当绷带缠身的那一刻，蚀骨的剧痛袭遍全身，他的身躯急剧缩水，肌肉萎缩，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具干瘦的木乃伊骨架。
李右闷哼一声，险些从空中跌落。
也多亏了他废土人的经历，自幼没少挨打，不然单单这一下，怕是要昏厥过去。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中隐隐渗出殷红鲜血。
“野哥，这次换我来救你了！”
这位干枯的木乃伊，毅然决然的扎入深渊领域之中。
浓郁的深渊之力包裹着他，恍若沉入沼泽，强烈的窒息感如蟒蛇缠绕脖颈。
李右无法呼吸，‘淤泥’不断地侵入他的口鼻，哪怕绷带也无法阻挡。
他只能不断深入、深入、再深入。
然而，即便到了生命的终点，他依旧没能彻底走入深渊领域内部。
他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永远到不了尽头。
李右死了。
哪怕深渊领域早已残破，哪怕【诅咒之殇】与之同源，依旧不是他所能侵入的。
浓郁的深渊之力在他体内扩散，渐渐地，那双失神的双眸一点点染黑，最终变成没有杂色的漆黑。
腾！
李右浑身一震，他又活了。
他震惊的看着自己身上的绷带，第一次明悟了什么叫不死不灭。
哪怕浑身剧痛，哪怕无法呼吸，可他就是活着，不讲道理的活着。
漆黑的双眸中闪过一抹喜色，他知道此时的自己绝对有资格替野哥挡下一击！
无光的深渊领域中，他奋力前行，这一次，被深渊之力浸透的他，终于成功侵入。
嗤！
伴随着一声破开水面的轻响，李右来到了深渊领域的内部。
入眼是一片地狱景象，大地被赤红的岩浆分割成碎片，苍穹之上倒悬着亿万恶魔头颅。
李右不敢多看，他焦急的四下扫视，最终目光定格在领域中央的黑茧，以及那一袭黑袍的人影身上。
他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对着黑袍人影大喊：“野哥！！”
他快速朝白野跑去，一边跑还一边警惕四周。
“野哥，审判长呢？”
领域内的情形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没有惊天动地的战斗，甚至没有审判长。
只有黑茧和白野。
李右跑到了白野身旁，满脸喜色的他甚至短暂的忘却了身上蚀骨的疼。
“野哥，你没事太好了！”
白野看向他，淡漠的眼眸中多出一抹复杂之色，他似是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简单问候。
“好久不见......李右。”
李右的脚步顿时僵住，脸上的喜色也随之凝固，他死死盯着白野，眼中闪过一抹警惕。
“你不是野哥，野哥从来不叫我李右，你是谁！？”
“李左吗？”白野有些追忆，“时间过去太久，久到记忆都变得模糊。”
“你到底是谁！？野哥呢？”李右不动声色的将右手藏在身后，一只巨大的魔术手悄悄探出。
“所以你是想用如此显眼的手臂偷袭我吗？”白野淡淡道。
显眼？
李右一怔，他侧目看去，顿时大惊失色，原本透明的魔术手此刻竟变得黑气缭绕，上面隐隐浮现出恶魔的鳞片。
这还怎么偷袭！？
这时，白野的声音再度响起：“好好活着，他在未来等你。”
“未来？野哥吗？”李右猛地抬头，却愕然发现，那位和野哥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茫然的看着四周，有些不知所措。
.......
“叙白.......”裴清越眼眶通红，看着身上满是剑痕的审判长。
“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她知道审判长心中向往的美好新世界，可新世界的诞生是在旧世界的尸体上。
旧世界的惨烈她难以接受，可她依旧选择支持自己的爱人。
即便是错的，那就一起错下去。
“值得。”审判长缓缓张开双眼，看向裴清越的目光中夹杂着一丝柔情与不舍。
“新人类会为这个腐朽的世界带来希望，那将是一个没有战争，只有爱与和平的新世界。
每个人都能幸福的活着，而非如陆沉所创造的那般，让人们沦为欲望的奴隶。”
“嗯。”裴清越抹了抹眼角：“我相信你。”
审判长沉默片刻，“距离我彻底掌控渊瞳只差最后一步，对人性的绝望虽然充斥着我的内心，但我知道，我......还没有彻底绝望。
在这个世上，我依旧存有牵绊。”
裴清越的泪水终究还是止不住了，她紧抿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
你动手吧叙白，我不怪你。”
审判长越发沉默，他面色沉静的可怕，可紧握的双拳早已暴露了内心的挣扎。
这时，一只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他颤抖的手背上。
审判长抬头，看向那张泪眼婆娑的柔美面容。
“在安家陪我的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我......已经知足了。”
泪水打湿了幸福的唇角，也模糊了裴清越眼中爱人的身影。
可她舍不得眨眼，似是要将这道身影永远刻在心中。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的，你并不爱我，你只是为了让自己绝望，为了掌控渊瞳，故意施展【言出法随】，让你自己爱上我。
故意在安家陪着我，让感情升温。
但我不怪你，甚至因此窃喜，至少我能短暂的拥有你的爱。
叙白，我爱你。”
裴清越轻轻吻上他的唇，哪怕......她吻的只是分身，可她依旧幸福的笑了。
在那幸福的笑容中，裴清越缓缓软倒在审判长的怀里，那张柔美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秋水般温柔的眼眸，逐渐涣散，瞳仁中倒映的爱人的身影，却经久不散。
就在她意识即将消散之际，一道低沉、哽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其实......我没用【言出法随】。”
裴清越微微一颤，黯淡的眼眸中亮起了一瞬的异彩，随即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