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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边水往事7(第1/2页)
达班，
但拓将车子开院内停稳，但谁都没有下车。导致跟在后头的油灯立马推门下车，走上前敲了敲车窗，出声询问：“拓子哥，出门时么，担心细狗和微微开得快些，正常。咋个回来还开得这么急，跟有鬼在后头追一样？给我好一顿追。”
但拓没搭话，只粗重地喘着气。
油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他又往车内瞟了一眼，看见缩在副驾的细狗，还有后座神色不明的猜叔，小声问道：“到底咋个了嘛？”
不多时，后头几辆车上的达班众人全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追问发生了什么，场面一时乱糟糟的。
猜叔摇下车窗，开口压下喧闹，条理清晰地安排道：“好了，安静。油灯负责扶细狗去佛堂，但拓和梭温把钱提到佛堂。
今天大家奔波一天，其他人先各自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众人听完猜叔的吩咐纷纷应声，打算把车停好后，就散了。可目光无意间扫过去，心里都隐隐觉得不对劲。
只见细狗从副驾上下来时，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油灯见状连忙伸手一把将人捞住，半架半扶着他往佛堂走。
大伙又看向但拓，他脸色有些难看，状态明显不对。唯有猜叔抱着孩子，脚步平稳从容，看不出半分慌乱。
这一幕看得众人心里满是疑惑，却没人敢上前开口追问。
而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林微，正窝在猜叔怀里呼呼大睡，周遭再吵，睡眠质量极好的她半点不受打扰。
……
佛堂，
此刻只有猜叔、但拓、细狗，还有熟睡的林微四人。
三人看了看用麻袋装的钱，又对视了眼后，然后都沉默了。林微能看见鬼魂这事超出他们的认知，一时半会儿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猜叔沉吟片刻，开口吩咐：“但拓，去打一盆热水过来。”
但拓瞬间领会猜叔的心思，是想把林微叫醒，他就起身去打热水了。
他们只知道林微能看见鬼魂，却不清楚她是从何时开始拥有这份本事，更不知道她究竟能看见多少阴邪东西。这事不彻底问明白，三人今晚谁都没法踏实合眼睡觉。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暖意漫开，林微只觉得舒服。她迷迷糊糊掀开眼皮，视线还蒙着一层雾气。
抱着她的是猜叔，拿毛巾替她擦拭的是但拓，细狗则坐在旁边的地上看着她。
三人全都安安静静，没有一人出声。
但拓动作放得极轻，仔细给她擦脸，又擦了擦脖子，最后挨个擦完两只小手，才收回毛巾。
这时猜叔放柔嗓音问道：“微微，猜叔有几件事想问你。”
林微眨了眨惺忪的双眼，猜叔顺势将她放到自己身前坐稳，平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发问。
“微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见那些飘着的人？”
林微语气平淡地回了句：“一直都看得见啊。”
猜叔眉峰一敛，追问：“一直？”
林微反倒露出几分疑惑，歪头反问：“啊？你们看不见吗？家里也有啊。”
话音刚落，一猜叔、但拓与细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睁大了眼睛。
猜叔还稳得住，粗重的抓了抓头后，继续问道:“微微，家里有什么？跟猜叔说说。”
林微边说着边指向房间的角落:“有姐姐啊，她现在也在的，在那。”
闻言，细狗迅速靠近但拓，死死抱住他的腰，害怕的闭上了眼睛，恨不得整个人埋进但拓怀里。可闭上眼睛反而觉得更害怕，他又睁开了眼睛，脸都皱在一起了。
但拓则快速看向林微指的地方，什么都没看到，瞬间也觉得惊悚起来，都忘了推开细狗。
猜叔咽了咽口水，又试着问道:“微微，是刚刚路上那个……那个……那个姐姐，跟着回来了吗？”
“不是，是家里的姐姐。”
林微歪着头又补充了一句：“路上那个姐姐虽然跟家里的姐姐一样懒得走路，飘着，但她不是家里人，没跟着回来呀。”
猜叔诧异的问道:“家里的姐姐？”
林微缓缓抬起小手，指向佛桌上方摆着的猜叔前妻照片，认真地说道：“嗯，不是路上的姐姐，是家里的姐姐。”
三人顺着林微手指看向那张照片，一时间心里的害怕全部消失，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震惊与欣喜。
猜叔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相片，周身沉稳的气度尽数消散，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豆大的泪珠接连砸落，肩头微微颤抖，积压的思念与酸楚尽数翻涌。
一旁的细狗红透眼眶，声音发颤，一遍遍地低唤：“我姐……我姐……”声声都含着十足的想念。
但拓看着那张照片，心想若家里的鬼是猜叔的妻子，那他就不害怕了。
【如果，
你害怕的鬼，
是别人日思夜想的人呢？】
……
猜叔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捏着林微的小手急切追问:“微微，家里的姐姐……她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他眼神紧紧盯着林微，眼底藏着急切的期待，觉得哪怕得到一句零碎的话也行。
林微眨巴着干净的眼睛，老老实实摇头:“姐姐不跟我讲话的。她就安安静静待在这里，从来不说话，也不靠近我。”
话音落下，猜叔猛地抬手死死抵着唇，堵住喉咙口翻涌的哽咽，急切又心酸。
一旁的细狗早就哭红了整张脸，鼻尖通红，哽咽着凑上前，急切地追问：“微微，那……那姐姐在这里多久了？是最近才回来的吗？”
林微歪着头认真回想：“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姐姐就在这里啦。不是才回来的，姐姐一直在家呀。”
简简单单一句童言，瞬间击溃了两个强撑的大人。
这么多年。原来他朝思暮想的妻子、细狗日日惦念的姐姐，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一直守在家里，守着他们，陪了一年又一年。
猜叔再也忍不住，滚烫的眼泪无声滑落。细狗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佛堂里轻轻响起，两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此刻被一句孩童实话哭得不成样子，满心都是遗憾与心酸。
就在两人沉浸在悲痛中时，林微忽然开口说道:“猜叔，有人要带姐姐走了，问我们是否要告别？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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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猜叔瞬间回神，浑身神经骤然绷紧，沉声追问，眼神锐利又紧张：“说的什么？”
林微一字一句的复述道：“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若要相见告别，请燃香。”
猜叔立刻喊道:“但拓，快去库房，把东西取来，动作快些。”
但拓不敢耽搁，应声起身赶往库房。
……
但拓很快拿着犀牛角返回佛堂，猜叔接过后，取来器具细细研磨成犀香粉末，递到林微手中。
林微接过香，目光静静落向身侧空处，仿佛正看着旁人学动作，小手一板一眼慢慢结出印诀，待手印成型，才将犀香点燃。
香烟袅袅升起，一股清奇独特的异香缓缓漫满整间佛堂。不过片刻，猜叔、但拓与细狗瞳孔齐齐一缩，呼吸瞬间顿住。
空荡的佛堂里清晰浮起两道人影。
一道是猜叔亡妻，一身素净家常衣衫，眉眼温柔安静；另一道却是身着本地三边坡常见神婆装束的身影。
“天亮后，我便要带她离开。再久滞留阳间，她魂魄会慢慢消散，再也入不得轮回。”
说完话后，神婆又朝林微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随自己出门。
林微乖乖起身跟了出去。
猜叔和细狗听闻，眼眶瞬间又红透。
但拓见状，也快步跟出屋外，留出佛堂空间，让三人好好相聚告别。
佛堂门扉虚掩，屋内一魂两人，这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相见与叙话。
神婆瞥见跟出来的但拓，高冷地说道:“你先下楼守着。”
但拓下意识看向的林微，眼底满是放心不下。
神婆见状又补了句:“我还有些事，要单独同这孩子交代，你不方便在场。”
闻言，但拓只好转身下楼值守。
等但拓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下，方才高冷的神婆瞬间眉眼弯起，凑到林微跟前满脸邀功讨好:“林大人，方才我演得可还像样？”
林微笑着点头认可:“非常不错。”
她说着伸手摸出一沓符箓递过去:“辛苦你跑这一趟。”
扮神婆的阴差接过后，说道:“不辛苦，不辛苦，很乐意为林大人效劳。”
林微又说道:“待会儿劳你费心，好好送她一程。”
阴差连忙拱手，面露难色解释:“大人，这位夫人执念太深，心系阳间亲人，寻常引渡根本压不住，很难彻底带走。”
林微说道:“我记得你们阴间有条规矩，执念深重的亡魂，可以破例滞留阴间，对吧？”
阴差立刻点头应声：“是的，确有特例。”
见状，林微随手又取出一叠厚重符箓，递了过去，问道:“这些，够不够开特例？”
阴差双手接过符箓，眼神一亮，连连快速点头，说道:“够的，够的”
林微示意对方凑近些，在阴差耳边低声说了些话。阴差侧耳认真听完，连连点头，脸上堆着讨巧的笑意，腹诽道:钱到位，都好说！
林微要阴差传达的，大致就是要猜叔往后心存善念，多行善事，那样他与他的妻子便还有重逢的机会。
林微所有的装神弄鬼只为达成一个目的:达班，永不碰毒！
达班不能碰毒，这是底线，更是因为林微会大义灭亲！
而对猜叔这种聪明人来说，寻常规劝很难撼动他，唯有借亡妻的遗愿与再重逢的期许，才能真正牢牢约束住他。
……
楼梯木板发出细碎咚咚的轻响，但拓听见动静当即起身往楼梯口走。
抬头一瞧，四岁的林微正趴在台阶上，小手扒着梯，手脚并用地下楼梯。
他连忙快步上前，弯腰伸手稳稳将林微抱进怀里，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沾着灰尘的小手，一口本地口音温软下来:“咋个不喊人，让我来抱你嘛。”
林微脑袋歪靠在他肩头，眼皮耷拉着，嗓音软乎乎的说道:“拓子哥，我瞌睡了。”
但拓找了个凳子坐下，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慢慢哄着怀里的小人入睡。他又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心里放不下猜叔跟细狗。但他知道楼上正说着要紧话，不好去打扰，只能在楼下干惦记。
而林微呢，猜叔他们如今善待林微，前提只在于她看起来毫无威胁。
一旦知道她能看见鬼魂、和阴灵交谈，这份特殊本事立刻会被当成赚钱的路子。
利益摆在眼前，人和人之间相处的味道都会彻底变掉。林微清楚人性经不起钱财试探，她根本不想拿眼下这份安稳的善意，去赌人心的底线。
……
天终究会亮，离别也终究要到来。
猜叔和细狗心里纵然万般舍不得，可一想到要是再强留就会彻底失去轮回的机会，两人便不敢再强求。
待送走亡妻后，猜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一步步走下楼。他一眼看见但拓怀里熟睡的林微，但拓本人又满脸担忧地看着他，他轻轻抬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又伸手接过但拓怀里的林微，开口对但拓说:
“神婆说微微能看见鬼魂，是她小时候险些丧命在追夫河的缘由。”
“神婆交代要办一场法事，做完之后，微微就看不见阴灵了。”
“仪式今晚就办，你提前备好纸钱那些。我已经跟细狗叮嘱过，这件事绝对不能外传，你也别跟达班的其他人吐露半句。”
“熬了一夜，你也辛苦了，去休息会。”
说完便抱着林微回了二楼。
但拓应下后，目送着猜叔上楼，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觉得林微以后看不到鬼就好。
毕竟林微现在还小不知道什么是鬼，自然不会害怕。要是长大了，知道人与鬼不同，肯定会害怕的。
但拓拿起车钥匙，就出门了，他打算尽快把仪式所需要的东西买回来。
知道有鬼魂时，猜叔心里是恐惧的，可此刻他再也不怕那些阴阳之物。
他信因果轮回。当初要是细狗没有在追夫河里救下林微，就不会有今日的桩桩件件。一桩无心善念埋下的因，到如今开花结果，所有际遇皆是命中注定。
他盼着能再和亡妻相见，所以之后的日子，定会领着达班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