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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瑛闻言,缓缓放下师妹。
举止温柔的不像话,生怕一个不慎就惊醒了她。
此刻聂瑛知道自己已经陷入死局。
胡彻那一掌穿透后背时,已经伤及奇经八脉,赤炼火晶的灼热始终缠绕在自己体内。
还有前几日衍空法王大悲赋内力种在经脉里的阴寒之力也没有恢复。
新伤旧患,已经将自己逼入了死局之中。
但他还是握紧镇皇剑,决心证明什么。
抬头看沈枭时,聂瑛的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卧底时强撑的从容,也不是被揭穿后的绝望,是一种把命摆上赌桌丶不再留任何退路的决绝。
「你玷污我师妹。」
五个字,从喉咙里刮出来,带血。
「今天我就是死,也要把你一起拖进地狱。」
灭绝罡气从他体内炸开。
青蓝双色的光焰从丹田涌出,顺着断裂的经脉逆行而上,所过之处,残存的经络像被烧红的铁丝穿过,嗤嗤作响。
聂瑛完全不顾自身伤势,运起全部功力。
就在他准备拔出镇皇剑时,沈枭毫无预兆抬掌,五指虚抓。
擒龙功一出。
镇皇剑直接从聂瑛手中脱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掌心硬生生掰开。
剑柄擦过他的指骨,带下一层皮肉。
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稳稳落在沈枭掌中。
【见龙在田】
同时右掌拍出,龙吟声从掌风中炸开,气浪层叠如钱塘潮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聂瑛甚至来不及架招,那层叠的气劲已经砸在胸口。
他咬紧牙,硬挺着往前顶。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膝盖承受的力道让骨头发出一连串脆响。
他嘴角溢出一道血痕,却没有退后半步。
灭绝罡气在他双掌间凝聚,朝沈枭轰去。
沈枭连眼皮都没抬。
【龙战于野】
这一掌比方才更快,掌势也更为沉猛。
「咔嚓。」
左臂从肘关节处反向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穿皮肉。
断裂的瞬间,聂瑛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太快了,快到他大脑还没来得及接收痛觉信号,沈枭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化掌为指。
一指戳在胸膛正中,气海穴。
聂瑛的身体像被灌进了过量蒸汽的气囊。
皮肤下的经脉寸寸炸裂,从胸口向四肢蔓延,所过之处,皮肉像被从内部撕裂的布帛。
体内经脉在同一瞬间被震成了齑粉。
一招过后,胜负已分。
聂瑛双膝磕在青砖上,身体像一滩正在融化的蜡像,软塌塌地往下塌。
脊背还撑着,肋骨却已经撑不住了,整个人像一座被掏空地基的塔,随时会彻底垮塌。
沈枭俯身,抬手一抓。
脸上皮肉分离的声音细碎而黏腻,像撕开一块浸透水的宣纸。
聂瑛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但他的嘴唇在动,喉咙里发出含混的丶气若游丝的声响,但不是因为疼——他在朝师妹的方向看。
面皮被完整揭下。
聂瑛的脸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肌肉纤维裸露在空气中,眼眶里那两颗眼球显得格外突出。
沈枭把玩着这张面皮,对着天光看了一眼。
「千面魔君的真容,可是很值钱的。」
他将面皮叠好,收入袖中。
聂瑛趴在地上,用那条完好的右臂撑着身体,一寸一寸地往师妹的方向爬。
断掉的左臂拖在身侧,骨茬刮过青砖,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湿痕。
从膝盖到腰腹,从腰腹到胸口,每一次蠕动都让他离那具被灰色劲袍裹住的身体近一点。
青砖上的血痕越来越宽。
他爬到师妹身边,用下巴抵着地面,将额头贴在她肩窝里。
「师妹……对不起……」
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像风穿过一扇破窗时发出的呜咽。
沈枭闻言,缓缓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小声道:「本王要是告诉你,其实本王没碰过你师妹,你心里会不会好受些?
本王这人虽然好美色,但却从来不喜欢用强,更不会在这种时候办这些龌龊的勾当。」
聂瑛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已经分不清表情,但眼眶里那两颗快要凝固的眼珠,忽然有了一点光。
感激。
放松。
像溺水的人终于踩到了河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不想,沈枭话锋一转。
「不过。」
那两个字落下来,像刀。
「本王虽然没碰,可本王的下属碰了。」
话音落下,厢房的门开了。
六个男人鱼贯而出。
他们的衣甲明显是匆忙穿戴的——甲片扣错了孔,腰带系歪了,有人靴子都没穿好,后跟踩在脚底。
为首的那个一边走一边系领口的扣子,脸涨得通红,嘴角还残留着没擦乾净的胭脂印。
六个人在廊下站定,朝沈枭抱拳。
「王爷。」
沈枭没有看他们。
目光落在聂瑛身上,落在那些正在凝固的丶暗红色的血泊里。
那个红着脸的下属壮着胆子开口,声音发虚。
「王爷,小人再提醒您一遍,小人是真的有洁癖,下次……下次能不能让小人拍第一个?」
沈枭皱眉看了他一眼。
他终于想起这人了。
当初迷雾沼泽剿灭狐族时,狐族公主姬菲被自己送去犒军。
那次也是这小子提出来有洁癖想先上。
妈的,太不要脸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奇葩?
于是沈枭大手一挥:「都听好了,以后要再有这样的事,他最后才能办,排队也得排最后去。」
「哈哈哈——」
其余五人哄堂大笑。
笑声在院墙之间来回弹跳,混着血腥气,混着秋末乾燥的风,混着那个红脸下属低下去的丶几乎看不见的头。
聂瑛的眼珠从那五人身上扫过,从他们系歪的腰带丶没穿好的靴子丶衣领上蹭的口脂上扫过,最后落在师妹脸上。
师妹的脸朝着他,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没有光,像两口被抽乾的枯井。嘴角那道已经乾涸的血痕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泽。
她最后的意识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聂瑛的嘴张开。
「沈枭,你个畜生,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每一个字都是从他胸腔里硬扯出来的,带着血沫,带着碎肉,带着他最后那一点正在熄灭的生命力。
声带在最后一个字出口时撕裂了。
「噗——」
鲜血从他喉咙里涌出来,灌进气管。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像一条被剁掉脑袋的鱼在案板上弹跳。然后彻底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
望着师妹的方向。
院子里安静下来。
那五个下属收了笑,站在廊下,甲叶偶尔碰撞发出一声脆响。红脸下属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
沈枭站了片刻,朝胡彻抬了抬下巴。
「收拾乾净。」
他将镇皇剑随手扔给胡彻,迈步向院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