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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怀来县郊外一家小旅馆门口停下。
旅馆不起眼，三层小楼外墙瓷砖脏得发灰，招牌霓虹灯缺字，宾字只剩半个兵，馆字只剩官字亮着红光。
顾锦枢熄火没急着下车。他先看后视镜，路上没什么车，旅馆门口停着几辆破旧面包车和摩托车，一个老头坐门口小马扎上打盹，没异常。
然后他转头看副驾驶座上的张祈灵。
张祈灵已经醒了，或者说根本没睡着。他坐直身体，抬手把兜帽往下拉拉，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
顾锦枢盯他看几秒突然说：“你等我一下。”
他伸手从后座拉过黑色旅行袋，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化妆镜，和黑色头绳。
然后他坐回驾驶座对镜子弄头发。
银白色长发太显眼尤其是在这种小地方。他用黑头绳把头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然后从旅行袋里翻出黑色棒球帽扣头上。帽檐压很低遮住小半张脸。
接着是外套，脱掉深灰色户外夹克，换上纯黑色衬衫外，面再套件黑色风衣。风衣修身料子挺括领子立起来能遮住脖子。下身换上黑色工装裤裤脚塞进马丁靴里。
最后他从旅行袋里拿出无框平光眼镜戴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再抬头时镜子里的人完全变了样。
银发被黑帽遮住，眼镜弱化了眉眼间的锐利，黑色系穿搭收敛了那种过于强烈的非人感不。现在看起来就像气质偏冷但还算正常的大学生，虽然这个大学生个子高了点，长相也过于出挑，但至少不会让人第一眼就觉得这人不对劲。
顾锦枢对镜子看看还算满意。
然后他转头看张祈灵。
张祈灵还是那身，黑色连帽衫黑色裤子黑色运动鞋。万年不变像移动的黑色影子。
顾锦枢盯他看几秒突然说：“等找到黑瞎子我带你去好好置办行头。”
张祈灵抬抬眼帽檐下眼睛瞥他一眼没说话。
“你这身，”顾锦枢指他万年不变的连帽衫，“我看了好多年了？”
张祈灵想了想点头。
“好听你的！”
顾锦枢没想到他回答这么干脆。
“那说好了。”他说，“那我们先找黑瞎子。”
两人下车。
旅馆门口打盹老头被关门声惊醒眯眼看过来。看到是两个年轻人，一个戴帽子穿风衣一个连帽衫遮脸，他嘟囔句什么，又闭上眼睛继续打盹。
顾锦枢没理他径直走进旅馆。
前台是个四十多岁女人正嗑瓜子看电视。见有人进来懒洋洋抬抬眼皮：“住宿？”
“一间两床房。”顾锦枢说声音刻意压低听起来比平时更温和。
“身份证。”女人伸手。
顾锦枢递过去两张身份证，都真的但名字和地址是假照片也不太像本人。这种小旅馆不会仔细查能登记就行。
女人扫一眼扔回两个钥匙牌：“203。一天八十押金一百。”
顾锦枢交钱拿起钥匙牌转身往楼梯走。
张祈灵跟在他身后。
楼梯很窄，墙上贴着发黄壁纸，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廉价空气清新剂味道很呛人。
房间在走廊尽头。
顾锦枢打开房间的门里面很小两张挨着的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老式电视机。窗户对着后面小巷，能看到对面楼的晾衣杆，和挂着的内衣裤。
张祈灵走进房间把自己的包放床上，顾锦枢也把旅行袋随意扔床上，走到窗边拉开条缝往外看。
巷子很窄，堆着垃圾箱和废弃的家具，几个小孩在追着跑尖笑声传很远。远处能看到片低矮平房，再远点是农田，更远处是起伏山峦。
“鸡鸣驿乡离这儿还有十几公里。”顾锦枢说声音不高，张祈灵听着顾锦枢分析，“黑瞎子接活儿的地方在乡下一个废弃砖窑厂，老刘给的坐标就在那附近。”
张祈灵低低嗯一声。
顾锦枢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点光。
他坐床上从旅行袋里掏出小型平板电脑比手机大比笔记本小屏幕很薄边框金属。开机连上手机热点打开地图软件。
地图上显示怀来县地形图一个红点标记在鸡鸣驿乡东边三公里地方那里标注着废弃砖窑厂1987年停产。
周围没有村庄，最近公路在一公里外是条土路。
顾锦枢放大地图仔细看砖窑厂卫星图。
厂区不大，几排破旧厂房，一个高大烟囱院子里长满荒草。厂房屋顶有些塌了露出里面钢架。院子中央停着几辆报废卡车轮胎都没了。
很典型的废弃工厂。
但奇怪的是卫星图显示厂房周围地面有明显车辙印，不是旧痕迹是新的，而且不止一辆车。
“有人去过。”顾锦枢低声说。
顾锦枢关平板站起身。
“我去打听打听。”他说，“你在这儿等着，如果有人来查房，就说我们是来写生的学生。”
张祈灵没说话但顾锦枢知道他在听。
他打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楼下电视机嘈杂声。顾锦枢走到楼梯口，停一下然后转身下楼。
前台那个女人还在嗑瓜子，电视里放着狗血家庭伦理剧，哭哭啼啼声音很吵。
顾锦枢走过去靠在柜台上。
“姐，我跟你打听个事儿。”他说语气很随意像闲聊。
女人抬眼看他：“啥事儿？”
“我们学校老师让我们来这边写生，说鸡鸣驿乡那边风景不错，有个废弃砖窑厂挺有历史感。”顾锦枢说脸上带着点学生气的腼腆，“但我们刚才开车转了一圈没找到地方。您知道怎么走吗？”
女人吐掉瓜子壳上下打量他：“写生？你们是美术学院的？”
“嗯央美的。”顾锦枢面不改色扯谎。
“哦——”女人拖长音，“那地方啊知道。顺门口这条路往东开到第三个路口，右拐一直走看到个破牌子，写着鸡鸣驿乡，就往里拐再开十来分钟就到了。”
“谢谢姐。”顾锦枢笑着道谢然后装作不经意问，“对了那边最近有人去吗？我们老师还说那地方挺偏的让我们注意安全。”
女人想想：“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前阵子还真有几拨人去。不是你们这样学生模样的，是开车来的看着挺有钱穿得也体面。不过就去了两三次最近没见了。”
“大概什么时候？”顾锦枢问。
“得有个把月了吧。”女人说，“具体记不清了，反正那阵子总有人打听，那地方我还纳闷呢，一个破砖窑厂有啥好看的。”
“都什么人啊？”
“那哪记得啊，看着都差不多，黑衣服黑裤子的话不多。”女人摆摆手，“行了行了，我还要看电视呢，你们自己注意安全啊，那边挺荒的早去早回。”
“好嘞，谢谢姐。”
顾锦枢道谢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关上门。
张祈灵看着回来的顾锦枢：“有什么消息？”
顾锦枢告诉他暂时打探到的情况。
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
楼下那个打盹老头还坐在那儿，但眼睛眯着条缝正盯着旅馆门口。
顾锦枢看一会儿拉上窗帘。
他走到床边坐下，从旅行袋里拿出小型望远镜还有把折叠刀。
望远镜是军用的高清夜视功能。折叠刀是特制的刀刃，有锯齿，刀柄里有指南针和打火石。
他把这两样东西塞进风衣内，袋然后又检查遍身上装备，最后把清羽拿手里。
顾锦枢给了张祈灵一套自己的衣服，张祈灵接过衣服也没问，就快速换上。
衣服还是黑色，但换了件更不起眼的运动外套，帽子摘了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像普通青年。
“有人盯梢。”他说声音很低。
“嗯。”张祈灵点头，“楼下那个老头。”
“不止。”顾锦枢说，“对面巷子二楼窗口有个拿望远镜的。”
顾锦枢眼神凝重。
他重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用望远镜看向对面。
对面是栋三层小楼，二楼最左边窗户窗帘拉着，但中间有条缝。缝隙后面确实有个模糊人影，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对着旅馆这边。
“专业的。”顾锦枢放下望远镜，“但水平一般藏得不严实。”
“可能是本地地头蛇。”张祈灵说，“看到外地车牌想摸底。”
顾锦枢想想摇头：“不像。地头蛇不会用军用望远镜。”
两人对视一眼。
“烛龙？”张祈灵问。
“不确定。”顾锦枢说，“但小心点总没错。”
他走到床边，从旅行袋里拿出手机，输入自己电话号码递给张祈灵。
“这个我号码保持联系。”他说，“我去砖窑厂看看你在这儿盯着。如果有情况随时通知。”
张祈灵接过手机点点头。
顾锦枢重新戴好棒球帽，把风衣领子立起来推门出去。
走廊里还那么安静。
他下楼时前台女人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嗑瓜子看电视。
走出旅馆那个打盹老头还是眯着眼，但顾锦枢能感觉到他视线一直跟随自己。
顾锦枢没理他径直走到车边拉开车门。
发动倒车调头驶上马路。
后视镜里旅馆门口那个老头站了起来掏出手机打电话。
顾锦枢看一眼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车子朝鸡鸣驿乡方向开去。
车子驶出县城开上土路。
路很颠簸尘土飞扬。
顾锦枢看导航距离砖窑厂还有八公里。
他踩下油门加快速度。
车后扬起片尘土像条黄色尾巴在午后阳光下拖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