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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摔碎的玻璃，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顾锦枢感觉自己被撕扯成无数块，一块在病床上断气，一块在青鸾战场上被掏心，一块在青铜门前看着恶神被押走，还有无数块散在黑暗里，找不着归处。
【警告！意识结构快撑不住了！强制稳定程序启动……失败。检测到跨维度记忆污染。来源，青鸾族长、青玄。开始强制剥离无关记忆……】
璇玑的声音像冰水浇进热油，炸开一片刺痛。顾锦枢看见那些破碎的画面被某种力量拉扯、剥开，父母痛哭的脸模糊了，病房的消毒水味淡了，战场上族人的惨叫也远了。
只剩下最后一段。
最清楚，最核心的。
乱葬岗。
1931年深秋，夜里没月亮。空气里全是腐烂的臭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地上横七竖八堆着尸首，不是现代人的尸首，是穿着粗布衣服、民国时期的打扮，有些已经烂得露骨头，有些还算新鲜。
顾锦枢飘在空中，看着下面。
年轻的自己躺在尸堆里，脸惨白，嘴唇发紫，胸口没起伏。已经死了。病死的身体穿到1931年的乱葬岗，连挣扎都没有就直接断了气。
但就在这时候。
夜空里，一点青光闪了闪。
像流星，可更慢，更稳。它从极高的天上掉下来，拖着道淡青色的尾巴，准准地落在顾锦枢尸体的胸口。
是枚晶核。
鸽子蛋大小，不规则的多面体，通体青亮透光，里头有液体似的光在流动。它碰到尸体的瞬间，表面的青光猛地炸开，化成无数细密的丝线，钻进皮肤，钻进血管，钻进心脏。
已经停跳的心脏，突然抽了一下。
然后，第二下。
第三下。
心跳回来了。
晶核开始融化，像冰块遇热，化成青色的液体，渗进胸腔。液体流过的地方，坏死的五脏开始重新长、重新组合，煞白的皮肤泛出红色，干瘦的身子肉眼可见地鼓起来。
但变化不止这些。
左手背的皮肤底下，青色的纹路开始浮现，最早的青鸾纹身。接着是眼角、胳膊、胸口、后背……纹路像生长的藤蔓，顺着经脉爬，最后在背上汇成完整的青鸾图。
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
不是老了的白，是月光似的银白，中间夹着几缕淡青。皮肤变得更冷白，像上好的瓷器。五官还是那副五官，可轮廓更利了，那股气儿……开始不像人了。
改造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最后，晶核完全消失。顾锦枢的尸体，不，现在已经是活的了，猛地吸进口气，睁开眼。
眼神空空的，茫然。
他坐起身，看着周围陌生的尸首，陌生的地儿，陌生的天。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看手背上陌生的纹身，摸了摸脸上陌生的泪痣。
然后，记忆涌进来。
不是完整的记忆，是碎片。现代的病痛，死亡，然后……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这是哪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要活。
他踉跄着爬起来，从最近的尸首上扒了件还算干净的外套裹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乱葬岗。
走向1931年的长沙城。
走向不知道的命。
画面到这儿本该完了。
可顾锦枢看见了更多。
在晶核融进他身子的瞬间，乱葬岗上空，现实肉眼看不见的那层，站着个人。
虚影子。
很淡，快透明了。穿着青色的古袍，银头发长胡子，脸威严又疲惫。他背着手，低头看着下面正被改造的顾锦枢，眼神复杂。
是青鸾族长。
青玄。
他看了很久，直到顾锦枢醒来，踉跄离开。然后他抬起手，对着空处轻轻一点。
一点青光从他指尖飞出去，追上顾锦枢，钻进后脖子。
那是……最后的安排。
然后，族长的虚影开始散。在完全消失前，他最后看了眼这个陌生的年头，嘴唇动了动，声音跨过时候，直接烙进顾锦枢此刻的意识深处：
「活下去，变强，把你的使命完成了。」
声音冰，没情绪，像机器报信。
然后彻底没了。
顾锦枢猛地睁开眼。
不，不是睁开，是他整个人从陨玉柱里摔了出来。后背重重砸在溶洞地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他猛咳，咳出口带着青光的血沫，然后蜷起来，两手死死抱住头。
疼。
不是外伤的疼，是脑子要炸了的疼。无数信息碎片在里头横冲直撞，战场、恶神、青铜门、乱葬岗、族长的脸、那句话。
「活下去，变强，把你的使命完成了。」
使命？
什么使命？
杀恶神？让青鸾族再起来？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我不是不小心穿的……」
这念头像冰锥子扎进心口。他一直以为自己倒霉，病死了随机穿到乱世，靠着金手指苟命。可现在告诉他，这都是安排好的？连青鸾血脉都是被塞进来的？
那他还是他吗？
“顾锦枢！”黑瞎子的声音像隔了水传过来，“撑住！”
有人扶住他肩膀，劲儿很大。顾锦枢勉强睁开眼，视线糊了好一会儿才聚上焦。黑瞎子的脸在眼前晃，墨镜摘了，眼里有血丝。吴斜和王胖子也在旁边，脸一个比一个白。
“没事。”顾锦枢甩开黑瞎子的手，自己撑着地坐起来。动作有点晃，可稳住了。
“你……”吴斜张了张嘴，“你在里面看见什么了？小哥和文锦阿姨还没出来……”
顾锦枢没回答。他看向陨玉柱。
陈文锦和张祈灵的人形轮廓还在里头，可光暗了很多，像是快消化完了。他让璇玑扫了扫两人的死活。
【扫描：陈文锦、张祈灵。状态：睡得沉，能量融合度高。生命特征稳定，没危险。】
暂时死不了。
顾锦枢松了口气，他自己都没觉出这口气松得太自然了点。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脚步发飘地走到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边，靠坐下。
“让我缓缓。”他说，声儿哑。
黑瞎子扔过来个水壶。顾锦枢接住，灌了几口。凉水冲进喉咙，稍微压下了点头疼。他开始理脑子里的信儿。
第一，他不是不小心穿的，是青鸾族长青玄用最后的晶核把他弄活并送到1931年的。目的不知道，可肯定和那个使命有关。
第二，恶神，那个黑袍女人，是青鸾族的死对头，偷血脉，杀族人，被封在昆仑，可跑出来了。她现在在哪儿？不知道。可肯定在活动，不然不会有那些孢子实验，不会有西王母国的完蛋。
第三，他自己的使命。青玄没说具体是啥，可连上前前后后，大概率是杀恶神，拦着她继续祸害。
「麻烦。」
顾锦枢闭上眼，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
他只是想活下去，活得久点儿，舒服点儿。下墓攒材料，开药堂挣点钱，然后进化血脉，过得好，活动久。
现在告诉他，他得去杀一个活了一千多年、能挥手灭族的恶神？
这难度跳得是不是太大了点？
“顾爷。”黑瞎子蹲到他面前，声儿压低，“你脸色差。在里头……遇着什么了？”
顾锦枢睁开眼，看了他几秒。
然后说：“没事。看见些幻象，脑子有点乱。”
他没说实话。
不是不信黑瞎子，是……没必要。说了又能怎样？让这帮人跟着他去送死？恶神那种级别的东西，张祈灵上去估计都撑不过三招。
这是他的事。
他的使命。
他的……剧情任务。
「操。」
顾锦枢在心里骂了句，撑着石头站起来。头疼稍微轻了点，可信息量太大，还得慢慢消化。
他走到陨玉柱前，盘腿坐下，对着柱子里张祈灵的轮廓。
等吧。
等这俩人出来，然后离开这鬼地方。
至于使命……
他抬起左手，看着手背上发烫的青鸾纹身。
青玄让他活下去，变强，完成使命。
那他就先做前两样。
活下去。
变强。
至于使命……等找着恶神再说。
如果找得着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