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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京时，已是三天后的傍晚。
车子开进胡同，清梧苑门檐下悬挂的灯笼已经亮起，暖黄的光晕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将门口那对石狮子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隐约从厨房飘来的饭菜香。
但顾锦枢一下车，就敏锐地察觉到，看似平静的院墙内外，多了几道隐晦而警惕的气息。不是敌意，是戒备。有人在暗处值守，位置选得很好，彼此呼应，覆盖了所有可能的潜入角度。
解雨辰把清梧苑守得很紧。
吴斜第一个从里面冲出来，看到顾锦枢三人，眼睛一亮，但看到他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的黑瞎子，笑容又收了起来：“锦哥！你们可算回来了！黑瞎子这是……”
“伤了，死不了。”顾锦枢言简意赅，将黑瞎子交给他和闻声出来的王胖子，“扶他进去，小心点肋骨。”
“哎，好嘞！”王胖子赶紧接过，和吴斜一左一右架着黑瞎子往里走，嘴里还不忘念叨，“我说瞎爷，您老这趟出门可真是……啧啧，伤得不轻啊，得好好补补！”
黑瞎子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补，必须补，胖子你把你私藏的那点老山参贡献出来……”
“想得美！”
张祈灵跟在顾锦枢身后，两人一起走进院子。解雨辰正站在二进院的月亮门下，穿着件浅粉色的衬衫，外罩米白色开衫，看起来很休闲，但眼神锐利，正对着手里的对讲机低声说着什么。看到他们，他停下通话，快步迎上来。
“路上没再出状况吧？”解雨辰问，目光在顾锦枢和张祈灵身上快速扫过。
“没有。”顾锦枢摇头，“后面很干净。”
“那就好。”解雨辰明显松了口气，侧身让开，“先进屋，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边吃边说。”
饭摆在四进院的明轩堂。圆桌，菜很丰盛，鸡鸭鱼肉时蔬汤品摆满了，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霍秀秀也在，她换了身居家的藕荷色旗袍，正帮着刘婶布菜，看到顾锦枢进来，笑着招呼：“锦哥，小哥，快坐，就等你们了。”
气氛似乎很家常。
但坐下后，谁也没先动筷子。
顾锦枢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看向解雨辰：“家里这几天怎么样？”
“不太平，但没出大事。”解雨辰放下筷子，神色严肃起来，“你走后第二天，有其他的人又来过一次，这次给我的感觉更危险，态度也更……强硬。还是打听的情况，但话里话外，尽是威胁之意。我尽力应付过去了，但感觉他们不会轻易罢休。”
“道上那两拨人呢？”张祈灵问。
“一拨查了，是长沙那边过来的，跟老九门有点旧怨，但更像是被人当枪使了，摸不清底细就敢来探清梧苑，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解雨辰冷笑，“另一拨……很干净，什么都查不出来，越是这样，越可疑。我已经让霍家的人暗中盯着了。”
吴斜插话道：“锦哥，你们在河北到底遇到什么了？黑瞎子伤成这样，对方来头不小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顾锦枢身上。
顾锦枢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桌边众人，解雨辰沉稳干练，霍秀秀聪慧机敏，吴斜担忧中带着好奇，王胖子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张祈灵沉默但专注，黑瞎子虽然脸色不佳，眼神却清醒锐利。
这些人，是他在这个错综复杂的世界里，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甚至可以依托后背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黑瞎子失联，到他和张祈灵赶往河北；从砖窑厂遭遇烛龙与归墟的混合小队，到发现重伤的黑瞎子。
从地宫入口的能量屏障，到青铜门后的青鸾留痕石室。
从墙上的上古契约壁画，到恶神将醒、门扉将开的警示，从血脉钥匙的关联，到烛龙归墟可能的目的……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用最清晰冷静的语言，将几天来的遭遇和发现的惊天秘密，一一摊开在众人面前。
饭厅里鸦雀无声。
只有顾锦枢平缓却沉重的讲述声，和偶尔汤锅沸腾的咕嘟声。
随着他的讲述，解雨辰的眉头越皱越紧，霍秀秀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吴斜和王胖子的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张祈灵的眼神深不见底，黑瞎子则闭着眼，似乎在回忆当时的细节。
当顾锦枢说到那句恶神将醒，门扉将开时，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了滞。
“……事情就是这样。”顾锦枢最后说道，声音有些沙哑，“烛龙和归墟，甚至可能还有其他藏在暗处的势力，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破坏古老的封印，释放那个被镇压的恶神，或者至少，夺取与封印相关的钥匙。而根据壁画警示，封印本身就在松动。我们，已经被卷进去了，无法独善其身。”
长长的沉默。
良久，解雨辰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所以，这不是简单的盗墓寻宝，或者势力争斗……这涉及到的，是可能颠覆现有认知、甚至带来灾难的……上古隐秘？”
“可以这么理解。”顾锦枢点头。
“他娘的……”王胖子喃喃道，“我就说这趟活儿邪性……黑爷你接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黑瞎子苦笑：“我哪知道挖个民俗遗址能挖出上古神战来……”
吴斜脸色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锦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坐等他们找上门？还是……”
“不能坐等。”顾锦枢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众人，“被动防守，只会让我们疲于奔命，最终被拖垮。烛龙和归墟在暗，我们在明。他们可以一次次试探，一次次骚扰，我们却防不胜防。”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而且，后面还有更危险、更紧要的事需要我去做，弄清楚恶神的真相，加固或寻找应对封印松动的方法。在这之前，我必须先扫清障碍。”
张祈灵抬眼：“你要主动出击。”
“对。”顾锦枢眼神冰冷，“我要找到烛龙和归墟的老巢。他们不是喜欢在暗处搞小动作，觊觎我的血脉吗？那我就去他们的老窝，把他们连根拔起，彻底解决这个后患。”
饭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主动出击，直捣黄龙，解决两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这计划听起来简直疯狂。
但看着顾锦枢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神情，没人觉得他在开玩笑。
解雨辰最先冷静下来，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陷入沉思：“主动出击……风险极大。我们对这两个组织的了解还很有限。他们的老巢位置、防御力量、核心成员实力，都是未知数。”
“未知，就去弄清楚。”顾锦枢道，“黑瞎子带回来的令牌，还有那些尸体的装备、口音、战术习惯，都是线索。解家、霍家的人脉和情报网，也该动一动了。”
霍秀秀点头：“没错。我回去就发动霍家所有暗线，重点排查西北口音、手背有特殊烙印、以及近期有异常资金或人员流动的团体或个人。”
“装备方面，”解雨辰接着说，“那些人的装备很专业。我可以试着从特殊装备流通渠道反向追查。”
吴斜举手：“我……我可以帮忙整理和分析已知的所有线索！三叔……解连环以前教过我一些情报分析的方法！”
王胖子拍拍胸脯：“打架拼命的事儿算我一个！胖子我虽然不如锦爷和小哥能打，但枪法还行，关键时刻也能顶上去！”
黑瞎子咳嗽两声，虚弱但清晰地说：“我对那帮孙子的路数有点印象，尤其是那个祭司和玩火的猎人。他们的战斗方式、习惯，我可以复盘出来。”
张祈灵只说了两个字：“我去。”
顾锦枢看着他们，心中那层因长生和秘密而常年包裹的冰冷外壳，似乎被这毫无保留的支持凿开了一丝缝隙。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谢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胖子大咧咧道。
顾锦枢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敛，正色道：“计划可以定，但必须周密。这不同于下墓探险，是正面冲击一个组织的核心据点。我们需要，尽可能精确的情报，充足的、针对性的装备和补给，清晰的行动方案和撤退路线，应对突发状况的备用计划，可靠的后方支援和接应。”
他看向解雨臣：“我给你几天时间吧。我把之前收集的那些特制装备全部整理、测试、分配。同时，我需要你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网，全力搜集烛龙和归墟的情报。秀秀那边同步进行。吴斜和胖子负责内务和辅助分析。黑瞎子抓紧养伤，同时复盘敌人信息。张祈灵……你养好状态，之后应该会有很多的战斗，需要你在保全自身安危的状态下，全力以赴。”
顾锦枢的安排条理清晰，面面俱到，显露出远超年龄的沉稳与掌控力。
解雨臣点头：“可以。但时间不能拖太久。对方连续失利，可能会加快动作，或者改变策略。我们必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一周。”顾锦枢给出期限，“一周后，无论情报搜集到什么程度，我们必须拿出一个初步的行动方案，并开始针对性准备。”
“好。”解雨臣应下。
大事议定，饭厅里凝重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刘婶适时地进来催菜，众人这才想起饭还没吃。
饭菜已经有些凉了，但没人介意。经历了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这顿略显迟到的晚饭，反而有了种劫后余生、同舟共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