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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深处的光是从高台那边来的。
那光不一般，不是寻常的火把光或者苔藓光，是从里头透出来的、温润的青色光晕，像上好玉在夜里润着，不扎眼，可把整个高台那块儿照得明明白白。
顾锦枢走上台阶。台阶是黑曜石铺的，每级都刻着细密的蛇纹，踩上去冰凉梆硬。
高台有半个篮球场大，中间摆着一具棺椁。
铜的。
样子古，厚实。棺盖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那些符顾锦枢一个都不认得，可璇玑在飞快地对数据库。
【符是西王母国祭祀密文。翻译中……主要意思是，安息、封着、镇守。棺盖中间俩字：“玄女”。】
玄女？
顾锦枢眉头微皱。西王母的棺材，不该刻西王母吗？玄女是传说里黄帝的老师，跟西王母不是一码事。
「弄错了？还是……」
他没碰棺椁，绕着它走了一圈。棺材存得挺好，铜表面只有层薄铜绿，没咋锈。棺盖和棺身接得严实，像是从没开过。
可高台的地上有拖痕，很淡，几乎看不见，可青灵目能逮着那点不一样。痕从棺材后头伸到高台边，然后……没了。
顾锦枢走到高台边，蹲下身细看。
那儿，黑曜石地板的缝儿里，有条几乎瞅不见的细线。细线围成一米见方的方块，像块能活动的地板。
他让璇玑扫了扫地下。
【高台底下，检测到空腔，深三米左右，有路通更底下。能量读数：下面比棺材这儿强两倍多。建议：开入口。】
入口机关在哪儿？
顾锦枢环顾四周。高台上除了棺材，啥也没有。他目光落回棺材本身。
要是棺材不是真埋人的，而是……障眼法？
他走到棺材侧面，伸手摸铜表面。冰凉，光滑。可当他手指划过棺身中间一条竖棱线时，觉着一点极其细微的松动。
不是整个松动，是棱线自个儿能……按下去？
他试着使劲按。
“咔。”
一声轻响，棱线陷下半厘米。
紧接着，高台边那块活动地板，啪一下弹开了。
露出个黑乎乎的洞口，有石台阶往下伸。
「果然。」
顾锦枢收回手，朝台下人示意。张祈灵第一个上来，黑瞎子紧跟着，其他人也陆续爬上台。
“下面？”张祈灵问。
“嗯。”顾锦枢点头，“上头的棺材是假的，或者说……是个幌子。”
吴斜凑到棺材前看了看那玄女俩字，疑惑道：“玄女不是黄帝时候的人吗？怎么会在这儿？”
“可能就是个名号。”解雨辰琢磨，“西王母在传说里也有玄女这别称。或者，这棺材里埋的不是西王母本人，是她的替身、祭司这类要紧人物。”
顾锦枢没参与讨论。他已经走到洞口边，用手电往下照。
石台阶陡，几乎直上直下，可两边有扶手凹槽。深……瞅不见底，璇玑扫描显示大概十五米。
“我下。”他说完，直接踩上台阶。
台阶窄，只能侧身往下挪。岩壁湿滑，渗着水珠，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孢子味儿又冒出来了，而且越来越浓。
【孢子浓度监测：还在涨。警告：这浓度能致中度幻觉】
顾锦枢加快速度。
十五米后，台阶转成平道。路矮，得弯腰才能走，可走了不到十米，前面豁然开朗。
又是个石室。
可这石室，和上头那些完全两样。
头一样是大，少说有前殿一半大。其次是……气派。
地上铺着完整的白玉板，每块板子磨得光溜，能照出头顶的微光。四周墙不是糙岩壁，是用青玉垒的，玉表面雕着精美的画，画着西王母国最牛时候的景象，祭祀、宴席、打仗、建城……
可石室中间，才是最重要的。
那里有个玉石台。
整块大青玉雕的平台，长三米，宽两米，高一米左右。台面平，上面躺着一具……女尸。
女尸穿着华丽的羽衣，头戴玉冠，两手叠放在肚子上。她的脸存得极好，皮甚至还有弹性，脸泛红，像睡着了。
可顾锦枢知道，她死了少说两千年。
【女性尸体。状态：高度防腐，没烂。
防腐手艺：玉髓泡过，特殊草药处理，陨石能量照过。
年代约两千年前。身份推测：西王母的祭司或血亲替身，用来糊弄盗墓的。威胁评级白色。】
“这……”王胖子眼瞪圆了，“这他妈是刚死的吧？”
“不是。”顾锦枢走到玉台边，细瞅了瞅女尸的脸，“防腐手艺高，加上这儿环境特别，所以存得好。”
可他注意到个细节，女尸的右手食指，缺了一截。
切口齐，像是被利家伙切掉的。断口那儿已经长好了，不是死后长的，是生前就长好了，留了个小疤。
「断指……拿去干什么了？」
顾锦枢想不通，可没工夫细琢磨。他让璇玑扫了整个石室，找继续往下的路。
【替身墓室。出口：正北方向玉墙有藏着的门。开法：得要西王母血脉或特定信物。检测到信物反应：来自女尸左手攥着的玉琮。】
顾锦枢看向女尸叠放的手。果然，左手虚攥着，里头露出点青玉色。
他小心掰开女尸手指，摸着冰凉，可软得诡异。里头是根短玉琮，十厘米长，两指粗，表面刻着蛇纹。
【西王母信物玉琮。功能：开核心区封印。用法：插对应凹槽里。】
顾锦枢拿起玉琮，走到正北方向的玉墙前。墙瞧着完整，可青灵目能瞅见细微的能量流动痕，在墙中间，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圆凹坑。
他把玉琮按进去。
严丝合缝。
“咔嚓。”
墙里头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整面玉墙从中间裂开，往两边滑进墙里。
门后，不是另一个石室。
而是一个……溶洞。
天然形成的大溶洞，顶高得瞅不见，无数钟乳石垂下来，像倒挂的林子。可那些钟乳石不是普通的石灰岩，是半透明的、泛着淡青光晕的玉。
陨玉。
整个洞顶，都是陨玉。
那些玉柱子从顶上垂下来，有些甚至接到了地面，成了一根根大玉柱。玉柱里头，隐约能瞅见流动的光晕，像是活物在喘气。
淡青光塞满了整个溶洞，把一切都染上层朦胧的青。空气里的孢子浓度一下子蹿到了吓人的地步。
【孢子浓度监测：浓度极高。
警告：这浓度下，面具滤芯效率极低，估计三分钟后失效。神经毒素含量极高。
建议：立刻撤或找密闭空间。】
可没人撤。
因为溶洞中间，那根最粗的陨玉柱前，站着个人。
陈文锦。
她不知什么时候离了队，先一步到了这儿。这会儿她背对众人，仰头瞅着那根直径超两米的大玉柱，身体微微发颤。
听着脚步声，她转过身。
脸上没慌，反而有种……解脱的样儿。
“你们来了。”她说，声儿平静。
“文锦阿姨！”吴斜想冲过去，被张祈灵按住。
陈文锦朝他们点点头，然后做了个让所有人愣住的举动。
她转身，对着那根陨玉柱，伸出两手，轻轻按在玉柱表面。
玉柱里头的光晕，突然猛流起来。
那些光像是找着了出口，疯了似的涌向陈文锦手按的地儿。她的身子开始发光，皮变得半透明，能瞅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和骨头。
“她……”黑瞎子张了张嘴，“在往里融？”
陈文锦整个人，慢慢融进了陨玉柱里。
不是穿过去，是玉柱的表面像水似的波动，把她一点点吞进去。先是手，然后是胳膊，肩膀，最后整个人都没进去了，不见了踪迹。
玉柱里面，多了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安静。
几秒后，张祈灵动了。
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那根陨玉柱前，做了跟陈文锦一样的动作，伸手按在玉柱上。
“小哥！”吴斜喊。
张祈灵回头瞅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歉意，有决绝，还有一丝……吴斜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也融进去了。
玉柱里，现在有了俩人的轮廓。
顾锦枢站在原地，瞅着这幕，心里就一个念头：
「……这么着急投胎？」
可他知道得不是。陈文锦进陨玉，是为解决她身体的尸化问题。张祈灵进去……可能是为找记忆，或者探陨玉里头的秘密。
问题在于，他进不进去？
璇玑的扫描显示，陨玉里头有极强的能量场，可结构极不稳。进去的风险，比留在外头高得多。
可他左手背上的纹身，烫得像要烧起来。
血脉在疯了似的喊他，催他进去。
那儿有青鸾族的东西，有西王母的真相，有……他一直在找的答案。
顾锦枢深吸口气，走到陨玉柱前。
他也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