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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一臣死谏,满堂皆愧(第1/2页)
一语落地,大堂震颤。
陆临渊立于三司大堂正中,白发垂肩,朝服端正,手中那面先帝丹书铁券静静平铺掌心,鎏金纹路历经岁月沧桑,依旧寒光凛然,象征着初代帝王的公道遗训,镇得住朝堂奸邪,压得住三司私弊。
满堂衙役手持水火棍,身躯齐齐一僵,原本肃杀逼人的气场瞬间溃散。三名主审高官面色煞白,端坐案前,坐立难安,眼底尽数浮现慌乱之色。
旁人畏惧首辅权势,唯独陆临渊不惧。
他是三朝老臣,半生镇守北疆,血染战袍护国门安稳,半生身居庙堂,刚正不阿镇朝堂清风。先帝亲赐铁券,准他上谏君过、下劾权臣、可阻冤狱、可保忠良。
这话冠冕堂皇,句句搬弄规矩,实则心虚气短,妄图借皇权朝
“本官半生戍边,守的是家国体制,护的是公道人心!不是尔等结党营私、罗织罪名、冤杀忠良的私门体制!”
他抬手指向堂下满身铁镣、血衣残破的沈彻,痛心疾首,声震四壁:
“沈彻戍守北疆,两年大小百战,屡退蛮夷,镇守国门无半分疏漏!黑风谷一役,绝境无援、无粮无械,以残兵布衣挡数万铁骑,挽大厦之将倾,保南疆千里苍生免于屠戮!”
“如此功臣,不赏也罢,反倒被尔等扣上莫须有罪名,严刑会审,欲置之死地!”
“老夫试问三位大人——良心何在?公道何在?国法何在?”
三连质问,正气磅礴,压得三名主审官低头垂目,无人敢与之对视。
大理寺卿硬着头皮辩驳,语气已然虚弱无力:“老太傅,沈彻私聚民勇、笼络民心、损耗边军,三罪桩桩有据,并非我等凭空构陷……”
“有据?”陆临渊冷笑出声,满目苍凉,“你所谓的有据,是首辅一纸密令?是市井流言蜚语?还是尔等刻意篡改的片面文书?”
他跨步上前,手持铁券,直面三司公案,字字清明,逐条推翻所有构陷:
“私聚民勇?国难当头,百姓自发卫国,是万民忠义!朝廷援军坐视不救、咫尺不援,难道还要让边关军民束手待毙?此非沈彻之罪,是援军避战、中枢失察之过!”
“笼络民心!士卒百姓感念其恩,是因他舍身护民、与军同苦、与民共难!为官者若不能得民心军心,何以镇守一方、护佑社稷?这是贤将之德,绝非谋逆之罪!”
“损耗边军!以千人残兵,挡十倍强敌,死守三昼夜不失寸土,斩将退敌、保全疆土!若这是渎职,那坐拥重兵、冷眼旁观、寸功未立的援军主将,该当何罪!”
句句戳破虚假罪状,字字彰显公道本心。
满堂死寂,无人应答。
三司众人皆知,老臣所言句句属实,这场会审,从始至终便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冤案。
堂下,沈彻静静伫立,铁镣加身,脊背挺直。
他一路入京,听尽非议、受尽折辱,不曾低头、不曾动容,可此刻听闻老臣句句为公、字字护忠,眼底终有微澜泛起。
世间寒凉虽重,终有正气未泯。
庙堂奸邪纵横,仍有老臣风骨,敢为无名忠良,直面满堂权贵。
都御史面色涨青,恼羞成怒,厉声喝道:“老太傅!纵然沈彻有功,但其功高震主、私得民心,已然触犯皇权忌讳!陛下忌惮、中枢不容,此乃朝堂定议,您一人之力,岂能逆天改局!”
这话终于道出所有算计的核心。
无关罪责,无关法度,只关忌惮,只关权术。
陆临渊闻言,满目悲怆,陡然高声长喝,声震整座三司大堂,直透云霄:
“臣恐天下将帅寒心!”
“今日沈彻因护民有功、守土尽力而获罪,明日边关诸将,谁还敢死战?谁还敢尽心?谁还敢舍家卫国、以身殉国?”
“有功者获罪,无畏者蒙冤,忠者受刑,邪者当权!长此以往,边疆无将、朝堂无骨、天下无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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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今日立于此处,不为私交、不为情面,只为大朝江山、为天下公道、为后世万千戍边将士!”
话音铮铮,落地有声。
满堂衙役、值守官吏,尽数垂首,不少人眼底泛起愧色。
他们身在朝堂,深谙权术算计,却也心知何为忠良、何为公道。此刻目睹少年忠臣含冤待罪、老臣拼死力保,心底只剩无尽羞愧。
就在局势僵持、三司官员进退维谷之际,大堂外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伴随百官簇拥,一股极致威压骤然笼罩全场。
“老太傅如此激昂,倒是让本相大开眼界。”
一道温润却冰冷的声音缓缓传来。
张临渊身着一品首辅朝服,腰束玉带,面容儒雅温润,缓步踏入大堂。身后紧随数十名中枢官员、六部权贵,阵容赫赫、气场滔天。
他终究还是来了。
这场针对沈彻的局,由他一手布下,如今局势失控,他自然亲自到场收尾。
张临渊驻足堂中,目光淡淡扫过陆临渊,又落向堂下铁镣缠身的沈彻,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城府深沉的漠然。
“太傅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本该坐镇朝堂、调和文武,如今却当众干扰三司审案,包庇罪臣,莫非是倚老卖老,无视朝廷纲纪?”
一开口,便颠倒主次,扣上包庇罪臣、无视纲纪的帽子,试图压垮老臣声势。
陆临渊转头直视张临渊,毫无惧色,白发迎风微动,语气决绝刚烈:“首辅!今日之事,是非曲直,天下皆知!”
“沈彻无罪,是你罗织罪名!沈彻无过,是你构陷忠良!”
张临渊眸光微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意:“太傅慎言。”
“沈彻私聚万民、笼络军心、损耗边军,三条罪状,条条有据,绝非空穴来风。本相为国除患、为朝肃奸,何错之有?”
两人当庭对峙,文武争锋,正邪对立,大堂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一边是权倾朝野、党羽遍布、掌控朝堂话语权的当朝首辅。
一边是孤臣独立、手握先皇铁券、死守公道的三朝老臣。
无人敢插话,无人敢站队,满堂百官噤若寒蝉,静静看着这场决定少年生死、撼动朝堂格局的对峙。
陆临渊直视张临渊,寸步不让:“首辅所谓的为国除患,不过是忌惮少年功高、威胁你权臣地位!你怕沈彻得民心、立大功、日后制衡你朝堂专权,便不惜颠倒黑白、冤杀忠良!”
“今日你若执意冤杀沈彻,老夫便持此铁券,闯宫死谏!纵然粉身碎骨,也要让陛下看清朝堂奸邪,让天下看清你的祸心!”
死谏二字,重逾千斤。
满堂百官轰然心惊,无人想到年迈的老太傅,竟会为了一个边疆小将,不惜以死相搏。
张临渊眼底寒光乍闪,儒雅面容下杀意暗涌,却依旧维持着温润表象,语气淡漠:“太傅执意如此,便是要与本相、与整个中枢朝堂为敌?”
“朝堂公道,从不结党,从不惧敌。”陆临渊字字铿锵,“老夫孑然一身,无党无派,唯余一腔忠骨,一身正气!”
就在文武对峙、僵局难解之际,大堂门外,一道悠远威严的圣谕之声骤然响起,穿透满堂纷争,落定全场。
“陛下驾到——!”
圣音落地,满堂瞬间肃然,所有人无一例外,齐齐躬身跪拜。
九五至尊,亲临三司大堂。
这场原本隐秘的朝堂构陷、私权审判,终究被摆到了帝王眼前,再无遮掩、再无回旋。
众人垂首伏地,无人敢抬头仰视。
唯有堂下的沈彻,铁镣加身,缓缓抬眸,望向大堂入口那道威严帝影。
他不求帝王怜悯,不求朝堂宽恕。
只求这天下,能有一丝公道尚存。
只求他浴血守护的山河,不负他一身残骨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