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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现场气氛正热。
一位中年男士写完价码，将手中的写字牌高高举起。台上，主持人眼尖，立刻笑着指向他：“好！这位先生出价了！”
他稍稍停顿，环视台下：“五位数！第一次！还有朋友愿意出更高的价吗？”
台下略显安静，只有些微的议论声。主持人等了几秒，继续道：“五位数，第二次！如果没人再加价，这第一件开门红的宝贝，可就归这位先生了！”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或许，只需要再加那么一点点，这件有年份的好东西，就是您的了？”
话音将落未落，斜刺里又一块牌子果断举起，上面的数字，赫然比刚才翻了两倍还不止。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这加价幅度，够狠。
坐在侧后方不起眼位置的周秉坤，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行家出手了。
这人怕是懒得一点点纠缠，直接就把价抬到了它该在的位置附近。
省事，也聪明。
他稳坐如山，仿佛只是个寻常看客。没人知道他是这店里的掌柜，只当是个闲坐的工作人员。
他不报价，只静静看着，观察着每一张面孔上的表情，听着每一次竞价间的微妙间隙。
这现场，就是最好的课堂。
主持人显然也兴奋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度，指向那位后来居上的男士：“哇！这位老板，大气！请您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好吗？”
那位穿着得体的男士从容起身，举着牌子，向四周微微颔首。
“能问问吗？一下子加这么多，是真心喜欢这件藏品？”主持人适时递话。
男士笑了笑，声音沉稳：“好东西，得有它该有的价。这价钱，配得上它。”话不多，却透着内行人的笃定。
周秉坤心里点了点头，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是个懂行的，不是瞎起哄。他本以为，竞价到此也就差不多了。
没想到，好戏才刚刚开锣。
这干脆利落的高价，非但没吓退众人，反而像往热油里溅了滴水，瞬间炸开。
台下好几处都骚动起来，牌子此起彼伏。
“我加五千！”
“这边，再加一万！”
“让给我，我再加三万！”
一声高过一声，一浪压过一浪。价格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攀比中，迅速冲破了一个又一个关口，早已将最初那个“应有的价位”远远甩在身后。
周秉坤看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眼里闪着光。
他原本只想做个引流的热闹，没想到，这热闹成了真火。
价格不仅没被压低，反而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这效果，好得出奇。
最终，一位衣着光鲜的年轻人，以一声压倒性的十位数报价，终结了这场激烈的争夺。锤音落定，掌声响起。
主持人满面红光，显然也对这场面极为满意：“太精彩了！感谢各位藏友的厚爱和支持！今天这头一炮，可是打得响当当！咱们这儿的好东西还多，各位可以随意转转看看，规矩不变，保真保老，假一赔十！大家请自便吧！”
人群逐渐散开，流向各个展柜。
主持人周秉坤的老同学曹斌，几步从台上溜下来，走到周秉坤身边，一拳轻捶在他肩上，压低声音笑道：“好小子，真有你的！这招‘低价起拍’引流，玩得高啊！那几件东西，要按平常价摆着，哪能卖出这种天价？”
周秉坤笑着摇头：“点子再好，也得靠你这张嘴来煽风点火。没你这副好口才把场子烧热，东西再好也白搭。”
曹斌听了很受用，嘿嘿一笑：“互相成就，互相成就！不过说真的，你小子今天可是赚翻了，晚上这顿大餐，跑不了了吧？”
“那必须的。”周秉坤爽快应下，看了眼时间，“不过还得辛苦你再撑两小时。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送点茶水点心，先垫垫。今天第一天，大家累坏了，我打算早点打烊，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
“这么早就收？”
“嗯，业绩超标了，见好就收。员工早点回去休息，咱俩……正好清清静静吃顿好的，好好聊聊。”
“成！这话我爱听！”
曹斌乐呵呵地又回到了台上。
周秉坤则背着手，在展厅里慢慢踱步。
人流已稀疏了不少，剩下三三两两的，多是看看，真正问价的少了。
他走到柜台边，拖了把椅子坐下，拿出手机查看后台的实时数据。
屏幕上跳动的最终销售额，让他再次确认了今天的成功，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正盘算着，一个清脆熟悉的声音，隔着不远，飘进了耳朵。
“您好，能把这个笔筒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周秉坤抬眼一瞥。
柜台前，一个窈窕的身影侧对着他，正是老同学王丽丽。
她怎么会来这儿？
他下意识地想转身，却马上停住，心里忽然冒出点促狭的念头。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宣传册抬高了些，稍稍遮住脸，只余一双眼睛，从纸页上方悄悄望过去。
只见服务员依言戴上白手套，小心地从柜中取出那只清代的竹雕笔筒，双手捧到王丽丽面前。
王丽丽微微俯身，仔细端详起来。
她的手指虚悬在笔筒上方，隔空轻轻勾勒着上面的浮雕纹路，神态专注而温柔。
看了片刻，她抬头对服务员浅笑了一下，说了句什么。
服务员点点头，又将笔筒小心地转了半圈，将另一面朝向了她。
周秉坤藏在册子后面，静静看着。他忽然有点好奇，这个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今天到底是偶然路过，还是……
“我能看看这个吗？”王丽丽指着柜台里的一只笔筒，客气地问道。
女服务员从衣兜里取出一副一次性手套，笑着递给她：“您戴好手套，可以拿起来仔细看。不过要轻拿轻放哦。”
她笑容热情，王丽丽也笑着接过来，戴好手套，才小心地将那只笔筒捧到手中。
笔筒不大，木质细腻，上面刻着精细的松鹤纹。
王丽丽翻来覆去地看，忍不住轻声赞叹：“真是好东西，这纹路刻得真活。”
一旁的服务员顺势讲解起来，说这是民国时期的竹雕笔筒，用的是上好的湘妃竹，上面的松鹤寓意长寿吉祥。
她说得细致，王丽丽听得入神，听完便朝她竖起大拇指：“你讲得真好，谢谢。对了，你们总经理在吗？我想见见他。”
“您稍等，我这就去告诉他。”
服务员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去。没过一会儿，周秉坤就从里间走了出来。
“哟，这是哪位贵客呀？”他老远就笑起来，“难得难得，王大小姐今天怎么有空光临我这小庙？”
王丽丽回过头，也笑了：“周老板，开业大吉呀！看你这边人来人往的，生意真不错。”
“凑合事儿。你该不会是特意飞回来给我贺喜的吧？”
“还真是。本来想早点，结果公司临时有事，只能赶晚一班的飞机。”王丽丽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实的大红包，双手递过去，“一点心意，恭喜开业！”
周秉坤接过红包，手感沉甸甸的。他咧嘴一笑：“你说你，工作那么忙还专程跑一趟……谢啦！”
“咱俩谁跟谁呀，你开业我怎么能不到场。”王丽丽摆摆手，目光往休息区那边扫了一眼，“你今天还请了别人？”
“走，带你去见个人，看你还能不能认出来。”周秉坤卖了个关子，引着她朝茶座那边走去。
茶座边上坐着个穿米色外套的女人，正低头喝茶。
王丽丽觉得侧影有些熟悉，还没想起来是谁，对方恰好抬头。
两人视线对上，同时愣了愣。
“刘明明？”
“王丽丽？真是你啊！”
几乎同时开口，下一秒便都笑出了声。周秉坤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行啊，这么多年没见，居然还能一眼认出来。”
“真是没想到，”王丽丽又惊又喜，“从毕业之后就没见过了吧？你一点都没变！”
“你也是呀！还是这么漂亮。”
三人站在那儿说了好一会儿话。原来明明现在在做设计，今天也是特地抽空过来捧场的。
老同学重逢，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从近况聊到以前上学时的糗事，笑声没断过。
周秉坤看她们聊得热络，悄悄退到一边，给助理婷婷打了个电话。
“帮我订个房间，晚上两人位，安静点的地方……对，就我常去的那家五星酒店，订好了发我。”
婷婷办事利索，不到十分钟，信息就回了过来：二楼203房。
周秉坤回了个“OK”，收起手机，又重新走回她们身边。
“怎么样，晚上都没事吧？我订了地方，咱们好好聚一顿，多少年没一块儿吃饭了。”
“我没事！”明明立刻说。
“我也没事。”王丽丽笑着应道，“今天就是专程空出来找你的。”
“那行，一会儿闭馆了咱们就出发。”
这时收藏馆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零星两三位客人还在驻足观看。一位中年男客人在玉器柜前徘徊良久，服务员主动走了过去。
“先生，有看得上眼的吗？可以拿出来给您细看。”
男人点点头，指着柜中一枚青玉扳指：“麻烦拿一下左边第三个。”
服务员戴上手套，小心地将扳指取出，轻放在铺着绒布的托盘上。
男人俯身仔细看了一会儿，似乎还觉得不够，服务员会意，又递上一副新手套：“您可以自己拿着看，这样更清楚。”
“谢谢。”男人接过手套戴好，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扳指捏起，对着光细细端详纹理，眼里都是专注的光。
闭馆时间快到了。周秉坤看了看表，转身对仍聊个不停的两人笑道：
“差不多了，咱们走吧？今天难得聚齐，非得好好喝一杯不可。”
“走！”明明拎起包。
王丽丽也笑着点头。
三人并肩朝外走去，玻璃门轻轻合上，将一室暖光与静谧关在了身后。
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夜色正温柔。
“这古董是个宝贝！虽然有点划痕，可年头久了，这点痕迹不算什么！”
“真是好东西！”
“价格还挺合适，我买了！”
听男子这样说，服务员微笑着回应：
“先生要是喜欢，想收藏的话，可以拿着标签到前面吧台问问价。”
男子点点头：
“那麻烦你先把它收回去，把标签给我就行。”
“好的，谢谢您支持我们收藏馆。这是标签，您拿好。”
“谢了。”
男子接过标签，径直走向吧台。
“你好，我想买这个标签对应的古董，怎么买？”
“您好，上面有标价，我们这儿是一口价。”
“能刷卡吗？”
“可以，现金刷卡都行。”
“那就刷卡吧。”
男子递上银行卡，吧员双手接过：
“请您稍等，刷完卡我给您开单，之后您就能把藏品带走了。”
“好。”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吧员笑着将卡递还：
“先生，已经扣款成功，我给您开单据。这张单请收好，以后若有需要，它是凭证。”
“明白了，谢谢。”
男子接过包好的木盒。
“需要再打开确认一下吗？”
“不用了，你们服务很周到。要是有表扬信，我一定写一封给你！”
“您太客气了，这是我该做的。欢迎下次光临。”
男子朝吧员点了点头，拿着古董，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周秉坤的收藏馆。
要不是那位服务员态度好、介绍细，他本来并没打算买，进门之后他只是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并没有一定要带走的念头。
周秉坤在不远处看着，这时走了过来。
“你是新来的？”
服务员转过身，礼貌地点头：
“是的，总经理。我叫苗苗。”
“苗苗，你刚才的服务态度很好。那位顾客，本来只是随便逛逛，是你留住了他，还促成了这笔交易。”
“你的工作态度值得表扬，这个月会有奖金，继续努力。”
苗苗眼睛一亮，笑容更甜：
“谢谢总经理！我会更用心的！”
“嗯，现在客人差不多都走了，收拾一下，早点下班休息吧。”
“明天我就转正了？”
“对，明天起你就是正式员工。”
“谢谢总经理！”
苗苗说完，轻快地转身去整理柜台。周秉坤看看馆里已没有其他客人，便走到门口，对旁边的店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