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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平时的培训没白费，这姑娘处理得从容不迫，既守住了规矩，也没让顾客难堪。
有这样的服务，还怕留不住人吗？
他心情松快许多，转身朝另一个展厅踱去。
今天馆里真是人山人海，几乎每个展柜前都聚着三五身影。
周秉昆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一张张投入的面孔。
有人凝神细观，仿佛在对话千年前的工匠；有人低声与同伴交流，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也有人只是静静走着，像在享受这场安静的盛宴。
这景象，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他搜集这些古董，不只是为了买卖，更希望每一件器物背后的故事与美，能被人看见、懂得，甚至珍爱。现在看来，这番心血没有白费。
不远处，几位年长的参观者在青铜器前驻足良久，低声讨论着纹饰与年代。
另一头，年轻夫妇指着某件玉饰，似乎在商量要不要请回家。
无论抱着何种目的而来，至少此刻，他们都被这些安静的器物吸引住了。
周秉昆抬腕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他快步走向展馆前方的拍卖区，对台上候着的老同学点了点头。
“人来得差不多了，不如把拍卖环节提前吧。”
“行，听你的。”
老同学会意，转身调试了一下麦克风。台下观众还沉浸在各自的观赏中，低声交谈着，并未注意台上的动静。
“各位来宾，请安静一下。”老同学的声音透过音响温润地传开，“感谢大家今日拨冗光临。本馆能迎来这么多同好，我们倍感荣幸。”
场内渐渐静了下来，一道道目光投向了他。
“本馆开业，离不开各位的支持。尤其要感谢我们的创始人，周秉昆先生。这段时间，他为筹备今日的开幕，付出了极大的心血。”
话音落下，掌声响了起来。起初零散，随即连成一片，热烈而真挚。周秉昆站在台侧，望着台下那些鼓掌的身影，胸口蓦地一热。
连日奔波的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被熨帖了。他悄悄深吸了口气，将那份动容压回心底。
掌声渐息，场内重归安静。所有人都望向台上，等待着接下来的环节。
拍卖，就要开始了。
还有什么活动？
没错，正如大家猜测的那样，店里确实准备了环节。
这时，主持人上前一步，朝台下开口说道：
“大家先安静一下，我宣布一个好消息！”
“今天到场的各位，老板不会让大家白来。”
“我们准备了几件藏品，作为福利给大家竞拍没错，是竞拍，但价格绝对惊喜！”
“所以，老板特地挑了几件不错的古董，算是新店开业的一点心意。”
“当然，价格不会高，只会低。有兴趣的朋友，可要准备好了。”
“咱们马上开始。不知哪一位，会和今天的第一件古董有缘呢？”
话音一落，台下顿时议论四起。人们对这个安排既意外又好奇，纷纷交头接耳。
一个穿灰衬衫的男人碰了碰身旁的同伴：
“说是福利，怎么听着像拍卖？别是想变着法让咱们掏钱吧？”
“那肯定啊。不就是打着福利的旗号搞拍卖嘛，别上当。”
“要真是好玩意，还用得着低价吸引人？直接摆出来卖不就完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忽然插话：
“人家开业想热闹一下，愿意拿东西出来，咱看着就行。觉得值就出价，不值就不跟，哪儿来那么多猜疑？”
他语气平淡，却让先前嘀咕的两人一时语塞。周围几个听见的观众，也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说再多不如看一眼。到底是不是套路，等东西拿出来不就知道了？
于是大家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台上。
主持人见状，笑着朝一侧抬手：
“现在，就请我们店员请上第一件藏品。”
“希望大家喜欢。如果中意，可以参与竞拍。今天的所有拍品起拍价都是四位数。”
“四位数？”
台下隐隐传来低呼。
“不可能吧？这店里随便看看，标价都是五位数起……”
“上千年的东西，四位数起拍？开玩笑吧？”
“说不定是真的想聚人气呢。”
“看看就知道了。”
短暂的骚动很快平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店员手捧那个蒙着红布的木盘，一步一步走上台。
店员是个面带微笑的姑娘。她朝台下微微一躬，声音清晰：
“大家好。接下来我将为各位展示今晚的第一件藏品。”
说着，她一手稳托盘底，另一手捏住红布一角，轻轻一揭
红布滑落，露出里头一件翡翠摆件。颜色沉绿，水光内敛，哪怕隔着几步，也能看出质地细腻。
“这是一件翡翠玉摆，出土年代超过千年。表面纹路因岁月有所模糊，但若用放大镜细看，刻工依然清晰生动。”
店员边介绍，边将摆件小心转向各个角度。
灯光下，翡翠内部似有幽光流转，沉稳不语，却自有一股气度。
台下渐渐响起低低的赞叹。
刚才还在怀疑的人，此刻也忍不住伸颈细看。东西一上眼，懂行的人心里就有了数：这成色、这雕工，市场价绝不止四位数。
穿灰衬衫的男人用胳膊撞了下同伴，压低声音：
“看走眼了吧？这可不是什么破烂玩意。”
同伴盯着那翡翠，喃喃道：
“还真是……好东西啊。居然真舍得低价起拍？”
“所以说，这老板有点意思。开店图个人气，不玩虚的。”
“跟实诚人打交道，往后倒是能常来看看。”
旁边一位老爷子笑眯眯转过头，食指竖在唇前：
“二位，拍品都亮相了，专心点。价高者得，可别光顾着聊。”
两人连忙收声，目光重新投回台上。
这时，主持人重新接过话筒，走到摆件旁：
“藏品各位都看清楚了。若是喜欢，现在就可以出价。起拍价是四千，每次加价不低于五百。请将价格写在手边的纸板上，高举示意即可。”
穿着旗袍的服务员们快步走下台，给每位客人分发硬纸板和白板笔。
台下先是安静了片刻。出价这种事，总需要人带头。
主持人也不急，笑呵呵地添了把火：
“别紧张，看中了就写。缘分可不等人呐。”
话音刚落，前排就有人举起了板子：
【4500】
紧接着，侧边又一块板举起：
【5000】
“好！这位先生出五千！”
一旦有人开头，气氛立刻活络起来。
【5500】
【6000】
【6500】
价格开始往上跳。出价声从不同方向响起，纸板一次次举起。
不过两三轮，价格已突破五位数。
但竞争并未停止。
【12000】
【15000】
【18000】
叫价声中，翡翠依然静静立在台上，温润的光泽仿佛在无声见证这场小小的争夺。
周秉昆站在台侧阴影里，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四位数起拍，听着是亏，可好东西自己会说话。
人心就是这样，越有人抢，越觉得值。一旦争起来，谁都不愿轻易放手。
果然，价格突破三万后，仍有四五人在较劲。
【35000】
【38000】
【42000】
举牌的人渐渐少了。最后只剩下两位，一位是坐在中间的中年眼镜男，另一位是后排穿着西装、始终没说过话的瘦高个。
眼镜男再次举牌：
【48000】
西装男沉吟片刻，写下新数字，稳稳举起
【50000】
全场静了一瞬。
主持人适时开口：
“五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眼镜男摇摇头，放下了纸板。
“五万一次，五万两次五万三次！”
木槌轻轻落下。
“成交！恭喜这位先生！”
所有人望向西装男。
他这才微微一笑，起身朝台上点了点头。
店员用红布重新将翡翠盖好，小心端向得主。主持人则继续用热情的声音推动现场：
“感谢各位！第一件藏品已有归属。接下来，我们请上第二件。”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不少人眼里闪着光。看来今晚的“福利”，还真有点意思。
周秉昆退后半步，身影没入帘后。门外，夜色渐浓，而店内的暖光才刚亮起。
“恭喜这位先生，这件宝物现在是您的了！”
掌声随着话音在台下响起。这位出价七位数的男子，在众人的注目中，微笑着点了点头。
何象经手的第一件拍卖品，就这样顺利成交了。
等买主周秉昆走下展台，他快步凑到主持人，也是他老同学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老同学会意，随即拿起麦克风。
“感谢各位！请继续随意观赏店内的其他珍藏。稍后我们还将进行第二轮竞拍，敬请期待！”
人群渐渐散开，流向各个展柜。周秉昆刚才嘱咐老同学的，正是不要把三件拍品一口气全推出去。
“得留点悬念，吊着大家的胃口。”他心里盘算着，先让人们看个够，再一件接一件地拍，气氛才能热起来。
人散开后，周秉昆自己也踱着步，目光扫过那些驻足观赏的藏家。
他想看看，有没有真正识货的行家，能看上他精心挑选的那几件东西。
不一会儿，他注意到了一个中年男人。那人站在一个展柜前，笑着对旁边的服务员招了招手。
“劳驾，能把这件取出来让我看看吗？”
服务员立刻笑着迎上：“好的先生，您稍等。”她利落地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件古董从柜中取出，托在掌心给对方看。
男人微微俯身，看了几眼，似乎觉得还不够，便客气地商量道：“能给我一副手套吗？我想上手细看看。如果合适，我有意请回去。”
一听有购买的意愿，服务员态度更殷勤了些。她从旁边取出一副崭新白手套，双手递上：“当然可以，先生。请您一定轻拿轻放。按规定本该由我们持捧，但您既然有心，就破例一回。千万小心。”
“放心。”男人接过手套戴上，动作轻柔地将那件古董捧到自己手中。
他看得很细，手指缓缓摩挲过器物的轮廓，目光审视着每一处细节。
渐渐地，他脸上浮起满意的笑容，不时微微颔首。
无论从品相还是年份看，这显然都合了他的心意。
这正是周秉昆最看好的物件之一。
此刻，他不禁琢磨起来：这罐子，最终会跟谁走呢？
看到男人如此识货，周秉昆心里也暗自点头。
男人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抬头对服务员说：“请问这件怎么请？价位是？”
服务员歉意地笑笑：“先生，具体的拍卖流程和底价，需要您拿着这物件的标签，到前边服务台咨询，那里会有专人为您详细解答。”
“好，那你先把物件收好，标签给我。”男人很干脆。
“好的。”服务员稳稳地接过古董，依原样轻缓地放回展柜中央，随后从柜边取下对应的标签，递了过去。
“您拿这个去前台就可以。”
“多谢。”
男人接过标签，便大步流星地朝前台走去。
周秉昆本以为这笔交易十拿九稳了，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知道自己想错了。
只见那男人走到气派的前台，将标签递给台后的女员工。
“您好，麻烦帮忙查一下这件东西的价码和付款方式。”
女员工接过标签一看，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标签上印着的，是八位数的起拍价。今天头一单咨询就是这个级别，看来是位有实力的客人。她立刻露出职业笑容。
“先生，这件藏品的价格已录入系统。您确定要参拍的话，按流程付款即可。请问是刷卡还是现金？”
男人却不急，问道：“今天是首场，有什么优惠活动吗？”
女员工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却坚定：“抱歉先生，这件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定价实在，没有折扣空间。我们利润很薄，请您理解。”
“哦，明白了，谢谢。”男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他拿回标签，转身又走了回去，找到刚才那位服务员。
“麻烦你，还是放回去吧。谢谢。”
服务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方只是询价，并非真要买。她保持着微笑，接过标签：“不客气，您随意看。”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周秉昆全看在眼里。他笑着摇了摇头，心里那点期待落空了。原来只是问问，一听价位，连还价的尝试都没有，看来并非真有意向。
他移开目光，继续在店内巡视。今天人流量不小，但真正出手的却寥寥无几，这情况让他有些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