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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去哪儿?"
"听课。"
政法大学阶梯教室座无虚席,沈予白握着粉笔的右手微微发颤正讲述着经典案列。
"正当防卫与防卫过当的界限,在于……"石膏碎末簌簌落在讲台,他借着转身板书的动作将手腕往西装袖口里缩了缩,"伤情鉴定报告显示,被告人的反击行为导致施暴者……"
阶梯教室后排传来刻意压低的骚动,几个女生偷瞄着角落戴口罩的黑衣男人,他交叠的长腿几乎顶到前排座椅,修长指节正转着支万宝龙钢笔。
沈予白的粉笔在"客观要件"四个字下划出波浪线:"这部分内容,我们结合刚才的案例来分析。"
"老师!"后排女生举手,"案例中被长期家暴的妻子反杀丈夫,为什么不算正当防卫?"
"当然不算。"沈予白回答,"根据《刑法》第二十条,正当防卫必须针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丈夫醉酒昏睡时被妻子用刀捅死……"
程砚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目光死死盯着沈予白的右手。
昨晚在车里,他就是用手按住沈予白的手腕,力道大得足以留下淤青,当时沈予白皱眉了吗?喊疼了吗?他似乎全程都没有反抗。
讲台上的沈予白忽然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教室后排,在程砚的方向微微停留,又很快移开。
程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被发现了?
但沈予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继续讲课。直到下课铃响,学生们陆续离开,沈予白才慢条斯理地整理教案,头也不抬地说:"出来吧,别躲了。"
程砚扯下口罩,走到讲台前:"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的学生每一个我都记得。"沈予白合上教材,"烧退了吗?"
程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抓起沈予白的手腕,淤青在光线下呈现出紫红色,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他下意识放轻了力道,拇指轻轻摩挲着伤痕边缘:"疼吗?"
沈予白轻轻抽回手:"不疼。"
"撒谎。"程砚冷笑,"昨晚用了多大力气,我自己清楚。"
程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盒:"活血化瘀的。"他粗鲁地把药盒塞进沈予白手里,"别多想,只是不想下次上法庭时对手是个残废。"
沈予白笑了,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谢谢。"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夕阳西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予白看着程砚泛红的眼角和干燥的嘴唇,叹了口气:"你还在发烧。"
"不用你管。"程砚别过脸,"我只是来告诉你,别再做那种多余的事。煮粥?送药?你以为这样就能赎罪?"话刚说完又有些心虚,把目光放向了别处。
沈予白安静地听完,点点头:"好,以后不会了。"
这顺从的反应不但没让程砚满意。反而让更加烦躁。
"你当年也是这副样子!"程砚一把抓住沈予白的衣领,"被举报的时候,被全校指指点点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就这么认了?"
沈予白的眼神黯了黯:"解释什么?真正信任我的学生,像明浩他们从来没问我要过解释。"
程砚的手僵住了。
"那件事情七年前我没有给你解释,如今也不会。"沈予白平静地说,"不管你再问多少次答案都是一样的。"
程砚松开手,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他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沈予白是对的,七年前,当周临哭着说沈教授以论文要挟他时,程砚的第一反应是愤怒,而不是怀疑,但当时的很多同学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沈老师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所以当时他们发起联名时愿意签名的寥寥可数。
"你滚。"程砚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
沈予白拿起公文包,走到教室门口时停下脚步,又折回来将药放在讲台上,转身路过程砚身边时说:"记得吃,我也不希望下次上庭对手是个傻子。"
然后他离开了,没给程砚反驳的时间,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程砚站在原地,良久,才拿起讲台上的退烧药。
抓起药盒的瞬间程砚是想扔进垃圾桶的,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沈予白为什么?为什么照顾自己?为什么纵容自己?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还愿意靠近这样的自己?
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终收了回去,程砚撕开包装仰头吞下药片,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要把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吞进肚子里。
深夜,程砚的高烧反复。
他躺在床上,浑身发冷,额头滚烫,意识模糊间似乎听到密码锁弹开的声音。
有人轻轻走进卧室,冰凉的手贴上他的额头,然后是无奈的叹息。
"怎么还是这么烫……"
程砚想睁眼,却使不上力气。他感觉到有人扶起他,温水凑到唇边,药片被送入嘴里。
"咽下去。"那人的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
程砚顺从地吞下药片,随即被放回枕头上,冰凉的毛巾擦拭着他的额头和脖颈,舒服得让他忍不住喟叹。
"……沈……老师……"他含糊地喊出这个名字。
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但那人没有回应。
程砚在药效作用下昏昏沉沉地睡去,朦胧中感觉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
那触感温柔得让他想哭。
第二天醒来时,程砚的烧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