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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寻人启事上的密电码,日机正扑向秦岭云层(第1/2页)
重庆,上清寺电讯总台地下监听机房。
机房深处阴冷潮湿,数十台笨重的德制高频无线电接收机整齐排列在长木桌上,电子真空管散发着幽微而温热的橙黄荧光,空气中弥漫着焊锡、润滑机油与绝缘漆受热后散发出的焦苦气味。
耳机里充斥着尖锐杂乱的电波沙沙声与短促无序的莫尔斯电码蜂鸣。窗外嘉陵江畔的雾气透过排风扇缝隙钻入屋内,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凝结出一层滑腻的水珠。
程真儿身穿一件素净的米白色针织开衫,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素银发簪整齐挽在脑后,纤细修长的双手戴着半截棉线露指手套,正握着一截削得极尖的中华铅笔,飞速在网格电讯记录纸上抄录着一组组西南防空波段的数据。
作为中央电讯总台技术最出色的特级监听员之一,她对整个西南、中原乃至华中空域的每一个异常波段,都拥有着近乎与生俱来的敏锐听觉。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断续却带有极其固定跳频规律的超高频电波脉冲声,在她耳塞深处骤然响起。
滴……哒哒……滴滴……
电波的杂音极其微弱,几乎完全被大后方重型无线电发射塔的背景噪音所淹没,但那独特的四位一组电键敲击节奏,却如同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破了耳机里的嘈杂。
程真儿握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微浮。
这绝不是国民党空军各战区的日常调度信号,也不是商用民用电台的明码通信,而是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极高保密级别的“九七式跳频加密脉冲”!
在极司菲尔路76号与上海特高课的血火暗战中,她曾无数次与这种阴毒凶狠的波段打过交道。
程真儿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依旧保持着平稳如水的从容,左手迅速搭在接收机右侧的精细微调旋钮上,指尖极微小地转动了半毫米,将波长死死锁定在11.47兆赫的高频端点上。
铅笔在薄薄的网格纸面上行云流水般划过,一组组看似杂乱无章的五位日文假名与罗马数字代码被她飞速记录下来。
旁边的两名年轻女译电员正低头整理着成都市防司令部的常规公文,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这位代号“弦音”的红色特工,正在与数千里之外的侵华日军大本营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电波生死竞速。
程真儿一边抄录,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套用延安社会部与郑耀先共同研订的《日本陆军航空兵战时特种通讯密本》核心算法进行心算逆推。
字码在脑海中飞速重组、破译,短短两分钟,电文背后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杀机便彻底剥离显现:
【黑鸢呼叫汉口第三飞行团:重庆往兰州之C-47特种运输机将于今日上午起飞,巡航高度六千米。地面雷达引航信标已在秦岭太白山主峰架设就绪,命令两架中岛二式重型截击机即刻挂弹升空,于秦岭南麓空域实施‘猎鹰截击’,务必凌空打爆,不留任何活口与物资残骸!】
程真儿的心脏猛地一沉,握着铅笔的指尖几乎要将纸面划破。
她太清楚了,就在今天清晨,郑耀先刚刚在双流机场以特级督察长的身份,亲自为那架满载着两吨美制无线电真空管与救命盘尼西林的C-47运输机完成了配重更换!
那是延安党中央社会部亲自签发的绝密指令,是陕甘宁边区医院重伤员和敌后抗日侦听部队翘首以盼的生命大动脉!
如果这架运输机按照空军常规航线飞入秦岭南麓,必将一头撞进日本截击机早有预谋的凌空火网之中,落得机毁人亡、两吨战略物资化为乌有的惨烈结局!
时间万分危急,必须在运输机飞抵秦岭之前,将这份绝密空情预警完整送到郑耀先手里!
然而在电讯总台内部,中统与军统的稽查暗哨犬牙交错,机房门口常年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宪兵,任何非正常的擅自离岗、甚至打一通私人电话,都会瞬间招致最严厉的特务盘查。
程真儿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波澜,神情自若地将记录着日军密电的原稿顺着桌面滑入掌心,借着端茶杯的动作,悄无声息地揉碎塞进了羊毛开衫的隐秘袖口中。
随后,她撕下一张印有总台红色抬头的空白电讯申领单,在反面的空白处,用极细的修眉炭笔飞速写下了一行看似平平无奇的寻人文字:
【寻人启事:家叔张伯龄,原籍陕西太白,因患高热急症今日北上寻医,所乘客车途经秦岭易遇山洪颠簸。见报速折返汉中南郑,避开主峰断崖与雷暴深壑,切勿盲进。侄女张静留。】
写罢,程真儿神色平静地站起身来,整理好桌案上的电讯夹,将耳机交接给身旁的轮班女译电员,微笑道:“小林,这几日天气阴冷,我喉咙有些发炎,去街角回生药房抓两副薄荷甘草润喉,顺便把昨天印刷所送来的《大公报》校样送去排字房。”
“程姐快去吧,这儿有我盯着,您多歇歇。”年轻的译电员没有丝毫起疑,热心地接过耳机戴上。
程真儿迈着轻缓从容的步伐走出电讯大楼,避开大门口盘查过往行人的军统稽查哨,穿过两条青石小巷,闪身进入了《大公报》馆侧门的分类广告排字房。
房内油墨香气扑鼻,铸字机与铜字架叮当作响。
程真儿走到平日里相熟的老排字工老张身旁,递过去两块沉甸甸的袁大头银元和那张便条,压低声音道:“老张,这是我老家亲戚托我代发的一则加急寻人启事,家里老人走失性命攸关,麻烦务必插进今天上午十点印发的中缝加急号外特刊里。”
老排字工捏了捏银元的成色,满脸堆笑:“程小姐放心,您的事就是报馆的事,我亲自上版,两分钟内给您码进二版中缝!”
上午十点十五分,嘉陵江畔,磁器口古镇古渡口。
江面上连绵的大雾渐渐散开,几十艘乌篷货船与运煤驳船依序靠岸,挑夫的号子声与沿街茶摊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2章寻人启事上的密电码,日机正扑向秦岭云层(第2/2页)
一辆挂着军统特种车牌的黑色别克轿车,缓缓停在江边一处临江茶摊的石阶旁。
车门推开,郑耀先一身深灰色条纹英式西装,鼻梁上戴着一副防反光的墨镜,右手转动着黑檀木手杖,神态悠闲从容地走下石阶。
宋孝安穿着一身深色马褂,机警地跟在身侧半步之后,目光如刀刃般扫视着周围来往的茶客与渡船水手。
“六哥,双流那边刚刚发来明码电报,C-47运输机已经完成地勤最后检查并滑入跑道,预计十分钟后正式起飞升空。”宋孝安凑近低声汇报道。
郑耀先微微点了点头,步履从容地走到街角的一个旧报摊前,从怀中摸出一枚两角银币扔在木板上,随手取下了刚刚由报童送达的一份散发着滚烫油墨香气的《大公报》加急号外。
郑耀先展开报纸,看似随意地翻阅着前线战报,但他的目光却如鹰隼般在版面上极速掠过,只用了短短两秒钟,便精准无比地锁定在第二版中缝最下方那则毫不起眼的加急启事上!
【寻人启事:家叔张伯龄,原籍陕西太白……所乘客车途经秦岭易遇山洪颠簸……见报速折返汉中南郑,避开主峰断崖与雷暴深壑……】
字字入目,如惊雷炸响!
郑耀先摘下墨镜,镜片后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森然凌厉的光芒。
张伯龄,取“九七”谐音,直指日军九七式跳频航空波段;陕西太白与山洪颠簸,点明了日本梅机关设在秦岭太白山主峰顶部的地面雷达引航信标,以及秦岭山脉正在酝酿的极端雷暴天候;避开主峰断崖,正是预警汉口起飞的日本中岛重型截击机已在太白山空域张开血盆大口!
这是程真儿用生命在电波死线上传出的最高级别空情警报!
郑耀先不动声色地将报纸折好塞入风衣内袋,右手从银质烟盒中掏出一支特制雪茄,划着一根火柴缓缓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在江风中漫卷开来,遮住了他那张冷峻如雕塑般的面庞。
“六哥,出什么纰漏了?”宋孝安敏锐地捕捉到了郑耀先眼神中那一瞬间迸发出的凌厉杀气,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问道。
“汉口的日本狼崽子闻到肉味了。”郑耀先吸了一口雪茄,嘴角泛起一抹冷冽至极的讥讽,“梅机关在秦岭太白山顶私设了雷达引航信标台,汉口起飞的中岛二式重型截击机,正准备在秦岭南麓给我们的C-47来一场万米高空的围猎。”
宋孝安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神色剧变:“六哥!那咱们必须立刻电告双流塔台,叫停这次试飞!两吨美制真空管和盘尼西林要是落入敌手或是被击毁,边区和前线的弟兄们可就全完了!”
“叫停?”郑耀先转过身来,目光如刀锋般逼视着宋孝安,声音低沉而有力,“周炳文刚刚被杀,中统高占龙的人在暗中死死盯着双流!飞机一旦无故取消起飞,不仅会立刻引起中统对机载测试配重货物的深度怀疑,更会打草惊蛇,让梅机关察觉到太白山信标已经败露!这趟天桥,必须飞!”
“可前面有鬼子的重战机拦路,咱们的运输机连一挺机枪都没装,这怎么飞得过去?”宋孝安急得满头大汗。
“他有雷达信标,我有声东击西!”郑耀先猛地将手中的雪茄按灭在石栏杆上,大步走向专车,“上车!立刻直奔双流机场作战指挥大厅!”
黑色轿车一路鸣笛疾驰,飞速冲入双流军用机场。
砰的一声,指挥塔台厚重的铁门被郑耀先一把推开。
大厅内的空军参谋、地勤调度员与飞行教官们见督察长去而复返且满面杀气,纷纷吓得起立敬礼。
郑耀先大步走到中央的巨幅立体空防沙盘前,一把抓起红蓝两支绘图铅笔,在沙盘上的秦岭山脉两侧凌空划出两道凌厉的折线。
“传我督察长一号特别军令!”郑耀先神情威严,声震屋瓦,“第一,命令驻双流机场的第四大队两架霍克三型战机与一架空载重型轰炸机即刻紧急升空!组成南线诱饵编队,以五千米中空沿川陕公路高调巡航,全机无线电全频段明码呼叫,故意向外界暴露航向,把汉口方向日军雷达和截击机的注意力全部引向大巴山空域!”
“第二,命令李振华驾驶的C-47特勤运输机,切断机上所有无线电收发电源,保持绝对无线电静默!起飞后贴地爬升,不走常规航线,直插秦岭深处无人大峡谷,利用秦岭南麓正在生成的强对流雷暴云层,实施超低空盲飞突防!”
站在一旁的场务站长刘绍先吓得两腿发软,结结巴巴地劝阻道:“郑督察长!秦岭峡谷两旁全是刀削斧劈的三千米绝壁,今日又有强雷暴云团,强行超低空盲飞,哪怕气流颠簸偏航半度,就会撞山粉身碎骨啊!”
“正面是日本鬼子的重机枪火网,侧面是雷暴峡谷。”郑耀先缓缓转过身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森然如冰,字字如铁,“你觉得,我们中国空军的骨头,是该被日本人的子弹打烂,还是在雷暴里杀出一条生路?”
刘绍先被这一问震得灵魂发颤,所有的犹豫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啪地并拢双脚敬礼:“卑职遵命!誓死执行督察长军令!”
停机坪上,C-47巨大的双发螺旋桨已经疯狂轰鸣,狂暴的飓风将四周的警卫士兵吹得几乎站立不稳。
郑耀先披上黑色大氅,大步走下塔台舷梯,穿过滚滚气流来到机舱前。
齐公卿手握冲锋枪立于舱门口,神情刚毅冷峻。
郑耀先登上座舱旁的铁梯,伸出右手,在冰冷的机体蒙皮上重重拍了三下。
那金属的撞击声在引擎轰鸣中格外清脆。
郑耀先凝视着驾驶舱内的老飞行员李振华与舱门前的齐公卿,目光如炬,厉声下令:
“起飞!冲进秦岭雷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