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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李代桃僵，十六铺码头的“狸猫换太子”(第1/2页)
昏暗的地下安全屋内，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刺鼻的戏剧油彩与酒精混合的古怪气味。
桌上摆着几盘调好的乳胶泥、细小的驼毛刷，以及一套特制的修容刀具。
郑耀先半闭着眼睛坐在镜子前，修长的手指正轻巧地拿捏着一团肉黄色的橡皮泥，贴在自己的右脸颊骨处。他的动作极为娴熟，每一次抚平、推抹，都像是在雕琢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
站在一旁的赵简之看得眼皮直跳。
“六哥，这……这能行吗？”赵简之压低声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吴明达那小子在76号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他是李士群手下行动大队的头号疯狗。那张脸平时在租界里张扬拔扈，见过他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咱们就靠这点油彩和胶泥，真能混过码头上那几百号特务的眼睛？”
郑耀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一块湿润的脱脂棉，蘸了蘸黑色油彩，顺着自己的鬓角缓缓往下拉伸。
“皮相不过是一副画，”郑耀先声音平缓，眼神在镜子里显得冰冷而沉稳，“骨相才是根本。吴明达身高一米七二，比我矮半个头，但他习惯耸肩驼背，走路时左脚有些微不可察的内八字。他右脸颊有一颗蚕豆大小的黑痣，两撇络腮胡子连着鬓角，显得粗犷狠戾。”
说话间，郑耀先拿起一对特制的硬质垫肩塞入黑色的呢子风衣内，又穿上一双内侧加厚、鞋跟被微微削平的硬皮靴。
随着他身子微微往前倾斜，双肩习惯性地向内一塌，原本挺拔如松的气场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终年在阴暗杀戮中浸淫出来的卑劣与凶残。
接着，郑耀先拿起桌上一小杯暗红色的古怪液体，一饮而尽。
那液体刚一入喉，他就轻微地咳嗽了两声，眉头微微一皱。随后，他张开嘴，发出了一阵沙哑、尖锐且带有浓重苏北口音的笑声：“赵队长，你看老子像不像吴明达啊？”
这声音如同破锣被铁钉划过，干瘪刺耳，正是吴明达招牌式的公鸭嗓。
赵简之整个人僵在原地，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揉了揉眼睛，凑到郑耀先跟前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个男人，黑痣横生、胡茬粗硬，面部线条粗糙浮肿，眼神中充斥着市井暴发户式的贪婪与阴狠，哪里还有半点军统六哥那种风流倜傥、运筹帷幄的影子？
“神了！这简直是活阎王变脸啊！”赵简之失声感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六哥，要不是我亲眼看着你一点点抹上这些泥水，就算在马路上碰见，我也绝对不敢认你！”
“细节决定生死。”郑耀先收敛了笑容，眼神重新恢复了深邃与冰冷，“伪装不仅是靠脸，更要靠势。李士群手下的人大多是帮派混混出身，欺软怕硬是他们的本能。你越是表现得趾高气扬、目中无人，他们就越是不敢怀疑你的身份。”
说罢，郑耀先站起身来，将一把镀镍的勃朗宁手枪插进腋下的枪套，又整理了一下黑风衣的领口，冷冷地吩咐道：“简之，让兄弟们准备行动。记住，今天咱们是76号去接大人物的功臣，谁要是收着捏着不敢撒野，招来了麻烦，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六哥放心，兄弟们都演惯了恶霸，今天保证配合你把这场戏演得天衣无缝！”赵简之重重地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十六铺码头外围。
清晨的海风带着刺骨的潮气，从黄浦江面上呼啸吹来。整个码头早已经被76号的特务打造成了一座水泄不通的铁桶战阵。
从码头入口的木质栅栏，到沿江的栈桥两侧，每隔五步就站着一名身穿黑色中山装、腰间鼓鼓囊囊的暗哨。在几处制高点的仓库顶楼上，甚至还隐蔽地架设着捷克式轻机枪。
一辆黑色的莱茵牌轿车带着两辆卡车，一路轰鸣着撞开迷雾，径直停在了码头最核心的检查站前。
“站住！什么人？码头封锁，没有李主任的手令，任何人不准靠近！”
码头入口处，76号行动大队三中队队长张铁头带人迎了上来，手里端着汤姆逊冲锋枪，一脸横肉地指着轿车大声吆喝。
车门嘭地一声被踹开。
郑耀先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大风衣，踩着内八字的步子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他耷拉着眼皮，两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歪着头死死盯着张铁头。
“张铁头，你特么眼瞎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郑耀先用那破锣般的公鸭嗓暴喝了一声，声音在潮湿的码头上空显得格外刺耳。
张铁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骂弄得一怔，定睛一看眼前这个满脸胡茬、恶狠狠的男人，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吴……吴队长？您怎么跑这儿来了？李主任不是安排您在后方接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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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应个屁！”郑耀先一步踏上前去，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张铁头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张铁头被扇得原地转了半个圈，嘴角登时渗出了鲜血。周围几十名76号的特务吓得浑身一抖，子弹上膛的声音此起彼伏。
“吴队长，你……你凭什么打人？！”张铁头捂着肿起来的脸颊，眼底闪过一抹凶狠，手里的冲锋枪下意识地抬高了几分。
“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郑耀先丝毫不惧，反而一把揪住张铁头的领口，将他整个人往自己面前一拉，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军统那帮杀手现在就猫在法租界里等机会！你特么带人在外围晃晃悠悠，连个像样的布防图都拿不出来。要是待会儿维多利亚号靠岸，贵客出了半分差错，李主任剥了你的皮，还是剥了我的皮？！”
说话间，郑耀先从内衬口袋里摸出一块闪烁着冷光的铜质徽章和一张盖着76号印章的文书，狠狠甩在张铁头的胸口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李主任亲自批的特别督导令！今天十六铺码头内圈的防务，全权由老子的一分队接管！”郑耀先厉声道。
张铁头捧着那张文书，手掌止不住地发抖。
他虽然心里对吴明达的蛮横霸道恨之入骨，但这盖着鲜红印章的公文确实不假，再加上吴明达平时在76号就是李士群面前的红人，行事向来无法无天，自己要是真跟他硬顶，被当场扣个通敌的罪名枪毙了都没处说理去。
“吴……吴队长息怒，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张铁头抹去嘴角的血迹，连忙堆出一脸讨好的谄笑，“既然有李主任的文书，那小的这就带三中队撤到后方去防守。”
“滚到最外圈吹冷风去！”郑耀先冷哼一声，一脚踢开路中间的木桩，“把内圈警戒线全部腾出来！赵简之，带兄弟们进去，把贵宾室和主栈桥给我盯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是！吴队长！”
伪装成76号精锐的赵简之爆喝一声，挥手带着十几名身穿黑色中山装的军统死士，鱼贯冲进了核心警戒区。
沿途的76号特务看着这伙杀气腾腾的特别督导队，纷纷自动向两侧避让，根本没人敢上前核验身份。
郑耀先背着手，慢吞吞地走在栈桥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敌人的防线固若金汤，但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撕开的。凭着对76号内部派系倾轧与汉奸心理的深刻洞察，他不仅没有耗费一颗子弹，反而名正言顺地将自己的人马安插在了接站的最核心位置。
穿过长长的前栈桥，郑耀先推开了十六铺码头贵宾休息室的大门。
休息室内原本正站着十几名76号一中队的骨干特务，领头的一名小队长见有人强闯，正要拔枪问话，郑耀先已经一步跨入室内，眼神如鹰视狼顾般横扫全场。
“吴队长？您这是……”那小队长愣住了。
“全特么给老子滚出去！”郑耀先一把拔出腋下的镀镍勃朗宁，重重地砸在红木圆桌上，发出砸人牙酸的沉响，“李主任有令，贵宾休息室由特别行动组单独接管。你们一中队去二号货栈蹲着，没有老子的口令，擅入者格杀勿论！”
一中队的特务们面面相觑，但在郑耀先那择人而噬的凶狠目光和黑洞洞的枪口下，终究没敢哼出一声，灰头土脸地鱼贯退出了房间。
随着厚重的橡木大门沉沉关上，室外的海浪声与喧嚣声顿时被隔绝在了门外。
赵简之迅速走到窗前，拉上厚厚的丝绒窗帘，同时熟练地锁死了后门的保险栓，转头对着郑耀先低声道：“六哥，内圈已经彻底清洗干净了，全是咱们的人。距离维多利亚号靠岸，还有最后十五分钟。”
郑耀先走到桌前，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解开风衣最上面的纽扣，脸上的暴戾与嚣张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如深渊般的冷静。
“十五分钟足够了。”郑耀先冷冷地凝视着远处江面上渐渐显露出的客轮轮廓，“真吴明达如果发现被调离，最快十分钟内就会赶过来。我们要在这两分钟的时差里，给这位从重庆来的‘木马’长官，送上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
冷冽的海风吹过舷窗的缝隙，呼呼作响，一场嗜血的密室暗战，已经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