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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是复印的，还能嗅到上面没有散尽的油墨味道。
看清内容才知道是一份跨度五年的财务报表，账面流水数据详细，想要看个仔细，需要不少时间。
在季知菀翻阅资料的时间里，陶炉上的山泉水不断沸腾，热气氤氲，蒸发了将近半壶。
而任巫平就这么看着她，心里越发没底。
显然，季知菀已经看出端倪，捏着纸张的手在隐隐颤抖。
见她迟迟没有翻页，任巫平这才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季小姐？”
“这份资料……你是怎么拿到的？”
季知菀嗓音发涩，再次看向任巫平时，一双杏眸已然泛红。
“在调查的过程里，一开始我并没有发现这份报表有什么异常，后来顺藤摸瓜查到刘氏家族，就对姓刘的入职人员比较注意。”
“经过对比筛选，才收集出来这份财务报表，这个姓刘的会计经手不少大额账目，通过一家空壳公司洗钱，而且这账面上不少钱进了季总的口袋……”
“这家公司当年大量低价收购温奇机械降级产品。”
听见季知菀的话，任巫平脸色骤变，“什么！”
“你没听错。”
季知菀心如死灰，嘴角扯出苦涩的笑，“季镇勾结刘氏家族吸温奇机械的血。”
“当初温奇机械破产的导火索，就是周晋野利用市场产品质量不符要求这一点，大肆污蔑温奇机械以次充好，欺骗客户。”
“最终，大量退货订单和高额违约金将整个温奇机械压垮，资不抵债，就只能宣布破产。”
那时，季知菀也没想明白，温奇机械向来以高质量产品为生产原则，怎么会在市面上出现那么多有问题的产品？
而且每一批产品溯源，厂家都能证明通过正规渠道购买，使得温奇机械无从狡辩。
现在季知菀终于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季镇和刘氏家族成立皮毛公司，低价收入降级产品，再利用季镇是温家女婿的身份作保，将降级产品以打折价格卖出。
所有厂家都能拿到正规产品销售的单据，都以为自己买的正规产品，才会在发现问题后那般理直气壮地站出来声讨。
在这五年时间里，季镇和刘氏家族挣了个盆满钵满，给温奇机械埋下一个巨雷。
温老爷子投资季氏，挑选人才，竭尽全力托举季氏的时候，季镇在忙着勾结外人毁掉温奇机械。
这一刻，季知菀对季镇仅存的一点点期望彻底熄灭。
真是可笑至极！
她竟然曾奢求过季镇有点点良心！
季镇压根不是人！
又怎么会有心！
刹那间，急火攻心，喉咙涌上一股子腥甜。
季知菀本能地摁住茶桌支撑身体，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却红得像是会滴出血来。
“季小姐，你先别急，这事……”
任巫平很担心，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毕竟连他都有些难以接受真相，更别提季知菀了。
因着工作关系，他也是见过季镇无数回的。
怎么也没想到看似斯文儒雅的季镇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试问谁不知道季镇能有今天都是靠的温家！
随着时间流逝，茶室外的庭院里，铺洒火红的余晖，寒风呼啸而过，更添肃杀气息。
季知菀缓过神来，才发现手中那份资料已经被她攥出洞来，皱皱巴巴。
愤怒和恨意如狂风暴雨过境，只留下一片荒凉冰冷的废墟。
眼前的茶水早已凉透。
季知菀端起茶杯，任巫平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着她仰头喝下。
随着冰凉的茶水沁入胸腔，终于找回一丝清明。
“任经理，谢谢你。”
季知菀嗓音涩得厉害，如同蒙了一层雾。
“别这么说……”任巫平战战兢兢，“季小姐，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给你这份资料，就是担心你会做出冲动的事情。”
“我拜托你一定要冷静行事，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先考虑自己，别让仇恨蒙蔽你的眼睛……”
“你别担心。”
季知菀轻声打断任巫平的话，“不瞒你说，我早就猜测季镇手脚不干净，只是没有证据，才会没有跟你明说。”
“现在你查到这些，我也可以信任你，敞开天窗说亮话了。”
“这事你就当不知道，我还需要时间想办法，必定会让季镇和刘氏家族付出代价。”
尽管冷静了许多，但思绪还是乱的。
说到最后，季知菀不自觉地磨了磨后槽牙，恨意如藤蔓缠绕心脏。
“好。”任巫平松了口气，“我都听你的安排。”
……
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伴随夜幕一同降临京城。
季知菀带着一身潮湿的寒意进入家门，站在玄关处换鞋，并没有注意到客厅里，周斯韫正远远地望着她。
就这样，季知菀趿拉着拖鞋往楼梯走去，整个人失魂落魄。
“季小姐。”
周斯韫连着唤了好几声，季知菀都跟没听见似的。
“季知菀。”
这一声提高了音量，加重了语气。
季知菀如梦初醒般停下脚步，茫然地转头看向周斯韫，“嗯？怎么了？”
“你不是见朋友？”
周斯韫看清季知菀发白的脸色，心中的那份不满瞬间化作担忧。
“你朋友为难你？”
季知菀摇头，“没有。”
“那你……”周斯韫顿了顿，“你脸色很差。”
“是吗？”
季知菀抬起手摸脸，勉强挤出微笑，“可能吧……晚饭没吃，没什么胃口，纯饿的吧。”
“李婶感冒先睡下，要不我给煮点？”
“不用。”季知菀婉拒，“我吃不下。”
眼瞧着季知菀又要迈开步伐，周斯韫略显急切地出声，“季小姐，你不是说等你回来商量对策吗？”
听到这，季知菀想起下午的那通电话。
柳思萤和季镇的人都在寻找季思柏的下落，该如何从中作梗让他们双方发现，确实也需要尽快讨论清楚。
再加上，这事能让季镇不痛快。
就算暂时不能打草惊蛇，她也一刻都见不得季镇过得太舒坦。
季知菀思忖片刻，“那等我洗个澡再下来找你。”
“好。”
周斯韫答应，随即目送季知菀上楼，映着灯光的狐狸眼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