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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夏国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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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夏国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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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二十五,京兆府。
    太阳毒辣辣的,城墙上的砖被晒得能煎鸡蛋。高尧康正在城墙上巡视,边走边拿手扇风,甲胄穿在身上跟进了蒸笼似的。王彦从台阶上跑上来,跑得气喘吁吁,甲叶子哗啦哗啦响,脸上全是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王爷,城外来了支队伍。说是西夏使团,打着旗子,带着礼物,要见您。”王彦的声音又急又响,像是在喊操。
    高尧康挑眉,停下脚步,转过身。“西夏?这时候来干嘛?前脚咱们打下京兆府,后脚他们就来了,消息倒是灵通。”
    “不知道。”王彦挠挠头,头发被挠得乱糟糟的,“说是来祝贺咱们大捷的。带了十几车东西,看着像模像样。”
    高尧康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了然。“祝贺?怕不是来探底细的。西夏人精得很,谁拳头大他们跟谁好。咱们打胜了,他们来看看咱们到底有多大拳头。”
    他转身,往城楼下走,靴子踩在台阶上噔噔噔的。“让他们进城。安排在驿馆,好生招待,别怠慢了。明天上午,我在府衙见他们。”
    第二天上午,京兆府衙。大堂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案上摆着茶碗,香炉里点着檀香,青烟袅袅。
    高尧康坐在正堂,穿着半旧的鸦青色袍子,腰里系着杨蓁的那把佩剑,剑鞘上的红布条垂下来。两边站着王彦、杨蓁、呼延通等将领,甲胄鲜明,腰杆笔直,一字排开,像是等着阅兵。西夏使团被引进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西夏官服,白白胖胖,肚子圆滚滚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像只企鹅。脸上堆着笑,那笑容像是练过无数遍,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冷淡。
    “西夏国尚书左丞李师闵,奉我主之命,前来拜见蜀王殿下。”他弯腰行礼,动作标准,像是在朝堂上练过千百遍。
    高尧康点点头,声音不大但很稳。“李尚书远道而来,辛苦了。赐座。”
    李师闵谢过,在下首坐下。他身后站着几个随从,都是普通打扮,穿着灰布袍子,低着头,看不清脸。
    有人捧着礼盒,有人背着包袱,有人空着手站在最后面。高尧康扫了一眼,没在意——这种使团,随从都是摆设,真正说话的就前面那一个。
    “李尚书此来,有何贵干?”高尧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
    李师闵拱拱手,脸上的笑收了收,换成了一副正经的表情。“我主听闻蜀王殿下北伐大捷,收复陕西全境,特命下官前来祝贺。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他朝后面挥了挥手,随从把礼盒抬上来,打开——皮毛、药材、珠宝,摆了一地,在阳光下闪着光。“另有一事,想与殿下商议。”
    高尧康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说。”
    李师闵斟酌着词句,像是在挑拣果子,挑了半天才捡出一句:“我西夏与贵国,素来和睦。边境贸易,互市往来,百姓受益良多。这些年来,你卖我们的茶,我们卖你的马,两家都得了好处。只是……”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如今殿下与金国开战,战火蔓延。我西夏与金国也有边界,边境线绵延千里。万一战事扩大,波及我境,恐伤两国和气。我主为此忧心忡忡,夜不能寐。”
    高尧康看着他,目光不重,但李师闵觉得像是被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李尚书的意思是,怕我们打到西夏去?怕我们的兵踩着你们的草场?”
    李师闵赶紧摆手,摆得像拨浪鼓,脸上的肉都跟着晃。
    “不敢不敢。殿下误会了。我主的意思是,希望殿下能体谅西夏的难处,莫要让战火波及我境。西夏小国,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金人惹不起,宋人也惹不起。”
    高尧康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冷得很,像是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李尚书,你这话说得不够明白。我替你翻译一下——你们西夏怕得罪金国,又舍不得跟我们做生意。想两边都不得罪,对不对?脚踩两条船,哪条船都不翻,两边讨好,两头拿好处。”
    李师闵的脸僵了一下,那僵硬的痕迹很明显,像是一块石头掉进了泥潭里,溅起一片泥点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高尧康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靴子踩在金砖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李师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椅子吱呀一声。“李尚书,我高尧康说话直,不绕弯子。你别介意。我这人,跟金人打了十几年仗,跟文官也打了十几年交道,最烦的就是那些说一半藏一半的人。”
    李师闵干笑,那笑容比刚才僵硬了许多,嘴角的弧度都歪了。“不介意,不介意。殿下快人快语,下官敬佩。”
    高尧康在他旁边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你回去告诉你们皇帝——第一,我北伐只为收复汉地,不打西夏。金国那边,我打完了还得打,但西夏,我没兴趣。你们那地方,没茶没丝没瓷器,打下来还要倒贴粮食,我不干这赔本的买卖。”
    李师闵松了口气,那口气吐出来很长,像是攒了好几天。整个人都矮了几分,肩膀塌下来。
    “第二,边境贸易,照旧。不但照旧,等我拿下汴京,还可以开更多互市。你们要的茶叶、丝绸、瓷器,管够。价格好商量,质量好商量,数量更好商量。”李师闵眼睛亮了,那亮光像是两盏灯,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许多,不再那么僵硬。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写得飞快。
    “第三——”高尧康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很深,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井。“如果西夏愿意帮我一把,在边境上制造点动静,牵制一下金军,那贸易上,我可以给优惠。价格打八折,优先供货。甚至有些技术,比如新式农具、纺织机,也可以转让。格物院出的那些好东西,你们做梦都想要的。”
    李师闵愣住了。他的嘴微张着,眼珠子定住了,像是被人点了穴。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中,墨滴下来,在纸上洇了一个黑点。“技术转让?”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哑,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松开。
    “对。”高尧康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西夏不是一直想学我们的农具吗?那种新式铁辕犁,一头牛一天能犁二十亩地的那种。还有风车,不用人踩就能浇地的那种。帮我们,就教你们。白纸黑字,签合同,不赖账。”
    李师闵沉默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算账,又像是在犹豫。他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左转右转,像是算盘珠子在滑动。
    高尧康拍拍他的肩,那巴掌不轻,拍得李师闵身子歪了一下。“不着急。你回去慢慢想。想好了,写信来。什么时候想好,什么时候算数。这门开着,不进也没人逼你。”
    会谈结束,李师闵告退,弯腰行礼,动作比来时更低了三分。走到门口,他身后一个随从忽然回头,看了高尧康一眼。那一眼,有点长。不是那种随意的、无意识的扫视,是那种故意的、带着探究的、想要把人看透的目光。
    高尧康注意到了。是个年轻男子,眉清目秀,皮肤白皙,白得不像是干粗活的,倒像是养在深闺里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男人的手。他多看了一眼。那人赶紧低下头,跟着出去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
    杨蓁在旁边,也看见了。她的眉头皱起来,眉心那个川字又出来了。“那谁啊?一个随从,回头看什么?”高尧康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李师闵的亲戚吧,跟着出来见世面的。”杨蓁盯着那个背影,目光像是能把人钉在墙上。“看着怪怪的。长得也太白了,不像干活的。”
    下午,高尧康在军营里视察。李师闵派人来说,想参观一下宋军的火器。高尧康同意了,反正看看也学不走。
    核心技术都在格物院,看几眼能学会才怪。校场上,火铳手正在操练。装弹,举枪,瞄准,放。装弹,举枪,瞄准,放。砰砰砰砰,一阵硝烟腾起,白茫茫的,像是起了一场大雾。李师闵看得眼睛发直,嘴张着,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这、这火铳,能打多远?”他的声音都在抖。“一百五十步。”高尧康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自家院子里种了几棵白菜,“穿透铁甲没问题。金人的铁浮屠,一枪一个,马都跑不到跟前。”李师闵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在安静的校场上格外刺耳。
    他身后那个年轻随从,也瞪大了眼睛。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火光,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高尧康注意到了。又是那个人。他走近几步,站在那人面前。那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尖,不敢抬眼。
    “你叫什么?”高尧康问。
    那人愣了一下,肩膀抖了一下,像是被吓着了。然后赶紧低头,声音又细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见。“小的……小的叫李青。”
    高尧康点点头。“李青。你对火铳感兴趣?”李青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那光很亮,亮得像是黑夜里突然点了一盏灯。那是一种求知的光,一种看见了新鲜东西忍不住想知道的光。“敢问王爷,这火铳……造起来难吗?”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高尧康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你想学啊”的调侃。“难。很难。最难的是枪管,要用好铁,还要钻得直。钻不好就炸膛,把自己崩死。不是闹着玩的。”
    李青若有所思,眼珠子转了两圈,像是在脑子里画图。高尧康看着他。“你想学?”李青赶紧摇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小的不敢。就是好奇。”高尧康笑了笑,没再问。
    晚上,驿馆。李师闵坐在屋里,唉声叹气,叹了一口又一口,像是有人在往外抽他的气。李青推门进来,动作很轻,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六叔,您叹什么气?从回来叹到现在,叹了八百声了。”她坐下来,倒了碗茶,推过去。
    李师闵看着她。“公主殿下,您今天太冒险了。万一被认出来……高尧康那人眼睛毒,今天他看了您好几眼。”李青——不,李清露——摆摆手,喝了口茶。“认不出来的。我穿成这样,灰布袍子,头发扎起来,谁能想到是西夏公主?他们又没见过我。”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靴子踩在地板上,咯吱咯吱的。“再说,就算认出来又怎样?我是使团的人,他还能把我扣下来?”
    李师闵叹了口气,端起茶碗又放下。“公主殿下,您觉得高尧康这人怎么样?今天谈了这么半天,您也看见了。”李清露想了想,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她的眼睛望着窗外,窗外月色很好,银白色的光洒在地上。
    “厉害。比传说中更厉害。说话直接,不绕弯子,但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给好处,什么时候该划底线。这种人,最难对付。”李师闵看着她。“公主殿下,您对他……”
    李清露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亮。“六叔想多了。我就是好奇。一个从汴梁逃出来的人,十年之内,打下了半个四川,又把陕西收了回来。这样的人,不好奇才怪。”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光照在院子里,把青砖照得发白。
    “火铳,一百五十步。新农具,纺织机。这些东西,要是咱们西夏能有……金人还敢欺负咱们吗?”李师闵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公主殿下,您的意思是?”
    李清露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六叔,您回去告诉父皇——这个高尧康,可以合作。但不能靠太近,也不能得罪太深。保持距离,慢慢来。他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但也不是那种让人占便宜的人。”
    第二天,西夏使团告辞。高尧康送到门口。李师闵拱拱手,笑容比来时多了几分真诚。“王爷留步。下官回去,一定把王爷的话带到。一字不漏。”高尧康点点头。“李尚书慢走。下次来,我请你喝酒。成都的好酒,比你们西夏的马奶酒好喝多了。”李师闵笑了。“一定一定。”
    他转身上马,动作不利索,肚子碍事,试了两次才上去。那个年轻随从——李清露——上马前,又回头看了高尧康一眼。这回,她没躲。四目相对。她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很亮,像是在阳光下开了一朵花。然后她打马走了,马尾在晨风里甩了一下,消失在官道尽头。
    高尧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风从官道上吹过来,带着尘土的味道。杨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手按在剑柄上,眼睛盯着那个远去的黑点。
    “看什么呢?”她的声音不太对,带着一种“你给我老实交代”的味道。
    高尧康收回目光。“没什么。”
    杨蓁哼了一声。那声“哼”很有内容,三分不满,三分醋意,四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没什么?那小子看了你三回,你看了他两回。这叫没什么?我数着呢。”
    高尧康转头看她。“杨蓁,你什么意思?”杨蓁抱着胳膊,下巴微抬,嘴角往下撇。“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那小子不对劲。白得不正常,手也不正常,看人的眼神也不正常。”高尧康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你这脑子有时候还挺好用”的意味。“怎么不对劲?你说说看。”
    杨蓁想了想,眉头皱着,嘴唇抿着。“长得太白了。不像干活的。干活的手不会那么细,脸不会那么白。你见过哪个随从手指跟葱似的?”高尧康愣了一下。然后他笑出声来,那笑声在晨风中传得很远。
    “杨蓁,你眼睛真毒。比斥候还毒。斥候看人是看形迹,你看人是看皮肤。”杨蓁瞪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你笑什么?我在说正事!”高尧康摇摇头,收了笑。“没什么。你说得对,那小子是不对劲。”他转身往回走。
    杨蓁跟在后面,步子很快,甲叶子哗啦哗啦响。“那你还让他看?看了那么多眼,你也没躲。”高尧康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杨蓁的脸绷得很紧,但耳朵尖红了。
    “杨蓁,那是西夏使团的人。不管对不对劲,现在是客。不能失礼。就算她是探子,当面揭穿了,咱们能得到什么?什么都得不到。不如装着不知道,以后还有用。”
    杨蓁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客也不能瞎看啊。看那么久,都快把人看出洞来了。”高尧康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不重,但很脆,啪的一声。杨蓁捂住额头,脸上的表情从绷紧变成委屈,从委屈变成恼火。
    “干嘛又弹我!”高尧康笑了。“因为你可爱。”杨蓁脸一红,红得发紫,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滚!”
    晚上,大帐里。烛火跳了两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高尧康坐在案前看地图,手指在舆图上划拉着,从京兆府划到汴京。杨蓁坐在旁边,擦她的佩剑,用一块旧布从剑尖擦到剑柄,又从剑柄擦回剑尖。擦着擦着,她忽然开口。
    “王爷,你说那个李青,会不会是个女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高尧康抬头看她,手里的炭笔停在半空中。“女的?”“我今天越想越不对劲。那脸,那皮肤,那手——不像男人。喉结也没有。你看男人有喉结的。”
    高尧康想了想,把炭笔放下。“有可能。女人扮男装,在使团里混,不算稀奇。”杨蓁盯着他,目光像一把刀。“那你还不告诉我?你肯定早就看出来了。”高尧康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被你看穿了”的坦然。“我这不是刚想起来吗?”
    杨蓁哼了一声,那声“哼”比白天那声更重,火药味更浓。“你早就看出来了。你看她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平时看人不是那样看的。”高尧康没否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杨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血丝。“王爷,那女的要是西夏公主怎么办?公主扮成随从,跟着使团来打探,那不是小事。”
    高尧康看着她。“公主就公主呗。关我什么事?她是西夏人,我是宋人。她来她的,我打我的仗。”杨蓁瞪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她看你的眼神,不对。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是那种——”她卡了一下,找不到词了。
    高尧康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杨蓁,你是不是想多了?她现在看我是好奇,过两天就看别人了。江山代有才人出。”杨蓁摇头。“我没有。我就是……就是……”她说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手指绞着衣角。
    高尧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软下来,脸贴在他胸口。甲胄硌得她脸疼,但她没躲。
    “杨蓁。”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她的头发有股皂角的味道。“不管她是公主还是什么,跟我没关系。我身边有你们,就够了。杨蓁、苏檀儿、赵福金、林素娥,你们四个,一个都不能少。别人来不来,关我什么事?”杨蓁闷闷地说,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嗡嗡的。“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
    杨蓁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掉下来。“那你以后不许看她。看都不许看。”高尧康笑了。“好。不看。以后见了西夏使团,我闭着眼睛。行了吧?”杨蓁满意地哼了一声,那声“哼”轻快了许多。忽然又想起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
    “对了,那个李师闵说,要回去想想。你觉得他们会帮咱们吗?出不出兵?”高尧康摇摇头。“不会。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西夏人精得很,不见兔子不撒鹰。”
    杨蓁愣了一下。“不会?那你今天说那么多——又给优惠又给技术的,不是白说了?”高尧康看着她,目光里有光。“说那么多,是为了让他们别帮金人。西夏只要保持中立,不捣乱,不趁火打劫,不背后捅刀子,我就满足了。中立就是帮了咱们。”杨蓁点点头,若有所思。“懂了。”
    高尧康走回案前,继续看地图。杨蓁坐回去,继续擦剑。擦着擦着,她又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爷。”高尧康没抬头。“嗯?”“那个西夏公主,漂亮吗?”高尧康抬头看她。杨蓁低着头,假装擦剑,但手里的布已经不动了,耳朵竖着,等着他回答。高尧康笑了。“没你漂亮。”杨蓁的嘴角翘起来,翘得老高。“这还差不多。”擦剑的动作忽然快了起来,布条在剑身上飞快地走,发出沙沙的声音。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远处传来战马的嘶鸣,一声长一声短,在夜风里飘。大战,还在后面。但这一刻,帐篷里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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