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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火器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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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火器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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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三刻,高尧康的车驾停在军器坊门口。说是车驾,其实就是辆带篷的马车,连个随从都没带,就他和赶车的亲卫两个人。他跳下车的时候,差点踩进一个水坑里——昨晚下了场雨,军器坊门口的路还没铺好,一坑一洼的,跟月球的表面似的。
    他还没站稳,就听见里面传来“哐当哐当”的巨响,那声音不是一下两下,是连绵不绝的,震得地面都在抖,像是有什么巨兽在地底下翻身。门口的卫兵倒是站得笔直,面不改色——天天听,习惯了。
    “这什么动静?”高尧康拍了拍袍子上的泥点,问。
    宇文虚站在车边,笑得满脸褶子都快挤到一起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有个宝贝要给你看”的得意,跟过年给爹妈显摆成绩单的小孩似的。
    “侯爷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高尧康看了他一眼,大步往里走。宇文虚小跑着跟在后面,鞋底踩在湿漉漉的青砖上,吧唧吧唧的。
    穿过两道门,眼前豁然开朗。军器坊他来过不少次,但每次来都有新东西。这一次,最显眼的是作坊正中央那个一人多高的铁疙瘩——黑黝黝的,笨重得像个铁打的胖子,下面炉火烧得正旺,火光映在铁壁上,红彤彤的。上面的铁轮子转得飞快,呼呼生风,一根粗大的铁臂一下一下砸下来,每一砸都带着千钧之力,把烧红的铁坯砸得火星四溅,铁屑崩得满地都是。那火星子溅出来,像过年放的烟花,看得人眼花缭乱。
    高尧康站在门口,愣住了。
    他见过蒸汽机。在图纸上。在宇文虚拿给他看的那几张皱巴巴的图纸上。那时候宇文虚指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说“侯爷,这东西能自己动”,他还以为老头儿在说梦话。
    可现在,这东西就在他眼前。真的在动。不是靠人力,不是靠畜力,是靠那炉火烧出来的热气,推着活塞,带着飞轮,一下一下,不知疲倦。
    “火龙王一号!”宇文虚的声音压过了机器的轰鸣,得扯着嗓子喊才能听见。他凑到高尧康耳边,嘴都快贴到耳朵上了,“侯爷您上个月说,能不能让那蒸汽机带着锻锤动起来——成了!昨儿个连着转了一个时辰,没停!一个时辰啊侯爷!”
    高尧康围着那机器转了两圈。蒸汽机,真的是蒸汽机。虽然糙得跟狗啃似的——到处都在漏白气,跟个四处漏风的破茶壶一样,嗤嗤地响;飞轮转得也不够稳,一快一慢的,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停下来——但它真真切切地在动。带着那几百斤的锻锤一下一下砸下去,每一下都砸得地面一颤。比人力快了何止十倍?不,二十倍都有。
    他伸手摸了摸底座——烫的。不是温热,是烫,烫得他手指一缩。这玩意儿要是炸了,能把半个作坊送上天。
    “效率呢?”他问,声音在机器的轰鸣里听起来闷闷的,“比人工高多少?”
    宇文虚掰着手指头算,脸上那种“我算过了”的表情写得很清楚。
    “一个时辰能锻三百个铳管坯子!顶三十个工匠!三十个啊侯爷!还不算他们吃饭喝水上厕所的时间!”
    “就是这玩意儿太费煤——一个时辰得烧两百斤,还动不动就漏气,得有人在边上守着修,修的时间比转的时间还长。”宇文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有问题但我觉得这不是问题”的理直气壮。
    “那是小事。”高尧康打断他,“能转起来就行。慢慢改进,密封做严实点,煤耗降下来,这就是镇国重器。不是镇川陕,是镇国。”
    他拍了拍那滚烫的铁疙瘩——然后手被烫得一缩,嘶了一声,甩了两下。
    宇文虚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凑过来看:“侯爷!烫着了没有?我去找药——”
    高尧康却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眼睛里带着一种少见的亮光。
    “烫得好。烫说明有力气。没力气的玩意儿,凉得跟死人一样,那才要命。”
    他把被烫的手指在衣服上擦了擦,看着那台还在哐当哐当响的机器,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把这力气用到船上——你不是说过,这东西能推着船走吗?”
    宇文虚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亮了,亮得跟灯泡似的。那表情不是“我想起来了”,而是“你居然还记得我说过这话”的受宠若惊。
    “侯爷还记得?”
    “废话。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有用的留着,没用的当时就忘了。”高尧康转过身,看着他,“你赶紧琢磨,怎么把这家伙弄小点、轻点,装到船上。以后咱们的船不用帆、不用桨,光靠烧煤就能逆流而上,那是什么光景?”
    宇文虚搓着手,激动得说不出话,嘴张了好几次,愣是没发出声音来。他徒弟在旁边递了碗水,他一口气灌下去半碗,才缓过来。
    “侯爷,我、我一定弄出来!一年,不,半年——”
    “三年。”高尧康说,“我给你三年。三年之内,我要看到一条能烧煤走的水船。不是非得打仗用,就是能走就行。能走,就能拉货;能拉货,就能赚钱;能赚钱,就能造更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但宇文虚听出了那话里的分量。三年,不是一年,不是半年,是三年——这说明侯爷知道这事难,不催他,但也不让他糊弄。
    高尧康没再理他,转身往里走。
    军器坊深处,是神机铳的装配线。这地方他来过好多次,但每次来都觉得不一样——不是地方变了,是那股子劲儿变了。
    二十几个工匠坐在长案前,各司其职,没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声音。装枪管的装枪管,枪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两遍,对准了往枪托里一插,咔嗒一声。上枪托的上枪托,手里的木锤子敲得又轻又准,咚咚咚的,像在敲木鱼。校瞄准具的最费眼神,眯着一只眼对着光看,不时拧一下螺丝,再眯着眼看。
    流水作业,每个人只干一道工序。从第一道到最后一道,一支铳就从一堆零件变成了能杀人的东西。高尧康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不像在做兵器,倒像是在做钟表——那种精细劲儿,跟他以前见过的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现在一月能出多少?”他问。
    负责军器坊的老匠人姓孟,五十多岁,手上全是老茧,一道道跟树皮似的。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想了想。
    “回侯爷,上月是六百七十支。这月把几个新工序顺了,应该能到八百。要是原料跟得上,九百也不是不可能。”
    “八百。”高尧康点点头,“够用吗?”
    孟匠人没敢接话,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他一个做手艺的,哪敢说够不够?那是侯爷的事。
    王彦在旁边接过去,嗓门大得整个作坊都能听见:“侯爷,一个营满编是五百人。八百支,够一个半营。”
    “那我要十个营呢?”
    王彦噎住了。嘴张着,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十个营,那就是五千人,五千支铳。按现在的速度,得造半年。半年,黄花菜都凉了。
    “继续扩。”高尧康说,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像是在下军令,“人不够就招,地方不够就盖,银子不够来找我。我要的不是八百,是八千,八万。”
    孟匠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侯爷,人好招,地方好盖,就是这枪管……好铁难寻。咱们现在用的辽口铁,十根里总有两三根有砂眼,得废了重来。废一根少一根,都是银子,心疼啊。”
    他说着,拿起旁边一根被淘汰的枪管,指着上面一个针尖大的小黑点:“您看,就这么个小眼儿,装上药打不了几发就得炸。不是我们不仔细,是铁料就这样,神仙来了也没辙。”
    高尧康接过那根枪管,对着光看了看。那个黑点不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就是这么个小东西,在战场上能要命——不是要敌人的命,是要自己人的命。
    “铁的事我来想办法。”他把枪管还给孟匠人,“你们只管做,把良品率提上去。废一根少一根,都是银子,更是命。”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新来的那两门炮呢?”
    “在靶场。”宇文虚跟上来,已经从刚才的激动中缓过来了,但声音里还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迅雷炮和轰天炮,昨儿个刚定的型,就等侯爷去验。火药都备好了,靶子也立了,就等您一声令下。”
    靶场设在城外十里,一片开阔的荒地。说是靶场,其实就是块被围墙圈起来的空地,地上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弹坑和烧焦的痕迹,看着像月球的表面。
    高尧康到的时候,示范营已经列队完毕。五百人,清一色的神机铳,乌黑的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里别着刺刀,刀尖齐刷刷地朝后。背上背着弹药袋,鼓鼓囊囊的,每个人胸前都挂着一个小铜哨——那是冲锋的信号。
    站得跟刀切的一样齐。从侧面看,只能看见第一排的人,后面的人全被挡住了。
    队首站着杨蓁。
    她今天没穿裙子——她已经很久没穿裙子了。一身戎装,甲胄擦得锃亮,腰里挎着马刀,刀柄上缠着红布条,被风吹得微微飘着。头上戴着范阳笠,笠檐压得很低,远远看去跟个少年将军似的。只有走近了,才能看见笠檐下那双带煞气的眼睛——不是凶,是冷,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示范营指挥使杨蓁,参见侯爷!”
    她单膝跪下,动作干脆利落,甲叶子哗啦一声响,整齐得像一个人发出的声音。
    高尧康伸手把她拽起来,力气大得她差点没站稳。
    “自己家,跪什么跪。”
    杨蓁起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绷住了——当着这么多兵的面,不能笑。她板着脸,声音清亮得像刀锋划过石头。
    “侯爷,演练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
    杨蓁转身,手一挥。那动作不大,但整个营都动了——不是乱动,是齐刷刷地动,像一个人在转身。
    号手吹响号角,呜——呜——呜——三声,一声比一声急。
    五百人齐刷刷端枪,枪托抵肩,枪口朝前,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在动。
    “第一队!预备——”
    第一排五十人蹲下,第二排五十人站着,枪口从第一排的肩膀上伸出去。
    “放!”
    轰的一声,不是一声,是五十声叠在一起,像一块大布被撕开。硝烟腾起来,白茫茫一片,把前排的人脸都遮住了。
    还没等烟散尽,第一排的人已经退后,蹲下装药。第二排的人上前一步。
    “放!”
    又是一阵轰鸣。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撞,嗡嗡的,震得人耳朵发麻。
    接着是第三队、第四队、第五队……
    枪声像爆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分不清哪一枪是哪一枪打的。前排跪姿射击,后排立姿射击,打完就退,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流水一样,绵密不绝,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
    王彦站在高尧康身边,嘴巴越张越大,大到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打过多少年仗了?从和尚原打到仙人关,从仙人关打到饶凤关,哪次不是刀刀见血、命命相搏?可眼前这打法……
    “侯爷,这他妈的……也太快了。”他忍不住爆了粗口,说完才意识到旁边还站着几个文官,但也没收回去。
    “你数着,多少息一发?”
    王彦默数了片刻,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在枪声里都听得见。
    “二十息?不,十五息?太快了,数不过来……我这脑子跟不上!”
    “四分之一的刻钟,四发。”高尧康说,“也就是一盏茶的工夫,一个人能打光二十发。从装药到射击到退膛,全套动作练了多少遍?一千遍?三千遍?练到肌肉自己会动,不用脑子想。”
    王彦不说话了。他是真的不说话了,嘴闭着,但眼睛还在动——在数。数不过来,放弃了。
    边上吴玠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枪声间隙里听得很清楚。
    “五百人,二十发,那就是一万发弹丸……这要是对上骑兵,冲不到跟前就得死绝。”
    他顿了顿,像是在算账。
    “一万发,就算一半打偏,还有五千发。五千发弹丸打在骑兵队里,那是什么光景?人仰马翻。不等他们爬起来,第二轮又来了。”
    “那要是对上方阵呢?”高尧康问。
    吴玠想了想,没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打了个寒噤,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冷,跟天气没关系。
    枪阵演练完,轮到炮队。
    六门新式的迅雷炮被推上来。这炮比以前的轻了一半不止,两个兵就能推着跑,跟推板车似的。炮架下面装了铁轮子,转向灵活得很,一个人就能调方向。以前的炮,挪个地方得七八个人抬,累得跟孙子似的,打两炮就得换地方,不然敌人的骑兵就顺着烟摸过来了。
    “侯爷,这炮射程多少?”王彦凑过来问,眼睛盯着那炮管不放,像是想把那铁疙瘩看出花来。
    “实心弹,五百步。开花弹,三百步。”宇文虚在旁边解释,语速飞快,像是怕别人打断他,“关键是轻,能跟着步兵跑。以前那种大家伙,打两炮就得换地方,挪都挪不动。这个,步兵冲到哪,炮就能跟到哪。步兵爬山,炮跟着爬山;步兵过河,炮跟着过河。”
    “那轰天炮呢?”
    “那个重,二百多斤,得用牛拉。”宇文虚指了指远处,那边有一门更大的炮,黑黝黝地蹲在地上,炮口粗得能塞进一个成年人的脑袋,“主要是攻城用。我们试过,八十步的距离,能轰塌一尺厚的砖墙。一尺厚啊!以前的炮打上去就是个坑,这个直接给你干穿了。”
    说话间,炮队开始演示。
    第一轮,实心弹。
    六门炮依次轰鸣,那声音跟神机铳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神机铳是“砰”,迅雷炮是“哐”,像有人拿铁锤砸了一口大钟。炮弹砸在三百步外的靶墙上,轰出六个大洞。洞的边缘焦黑,砖石碎了一地,烟尘腾起来像朵小蘑菇云。
    第二轮,开花弹。
    炮手们调整了角度,动作麻利得跟吃了火药似的。炮弹装进去,点火,带着火星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靶场中央预设的“敌阵”里。
    轰!轰!轰!
    一连串爆炸,不是那种闷响,是脆响,像打雷劈在头顶上。木制的假人被炸得四分五裂,胳膊腿飞得到处都是。有一个假人的头飞得老高,落下来的时候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王彦脚边。
    王彦低头看了一眼那假人的脸——木头上画着鼻子眼睛,歪歪扭扭的,看着有点滑稽。但他没笑。他弯腰把那个头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扔了。
    “这、这他妈的……”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然后发现这句话已经说了好几遍了。
    “还没完。”高尧康说,“看后面。”
    炮手们没停,一边打一边往前推。每前进二十步,停下,再来一轮。炮弹落点越来越往前延伸,始终保持在“敌军”阵地上空开花。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爆炸从远处一点点拉过来,一寸一寸地往前推。
    “这叫徐进弹幕。”高尧康双手背在身后,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都听见了,“步兵跟着炮弹走,炮弹落在哪,步兵就冲到哪。敌人刚被炸懵,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咱们的刺刀就到了。他们连眼睛都睁不开,拿什么挡?”
    王彦愣了好一会儿,眼珠子转了几圈,像是在脑子里演练这个场面。然后他忽然转头看向杨蓁。
    “杨将军,这打法,你们演练过?”
    杨蓁点头,笠檐下的脸看不出表情。
    “练了一个月。”
    “你觉得咋样?”
    杨蓁沉默了一瞬。她在想怎么回答——不是想说什么,是想怎么说。她这个人,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从来不会拐弯。但这个问题,让她犹豫了一下。
    “刚开始我觉得不行。”
    “为啥?”王彦歪着头,一脸不解。
    “我总觉得,打仗得见血。光放枪,不放刀,那能打死人吗?”杨蓁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在战场上砍了多少年?从十九岁砍到二十七岁,刀都换了好几把。我觉得打仗就是拼命,就是你一刀我一刀,谁先怂谁死。隔着老远放枪,那算什么本事?”
    高尧康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杨蓁继续说:“后来练了几回,假人换成稻草人,一轮弹幕过去,稻草人全碎了。碎的,不是倒了,是碎了。连渣都不剩。步兵上去就是补刀,跟打扫战场似的,根本不用拼。”
    她顿了顿,看向高尧康。那目光里有种东西——不是服气,是认账。服气是被打服的,认账是自己想明白了。
    “侯爷是对的。火力够了,就不用拿人命去填。”
    高尧康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欣慰”的表情,虽然看起来跟“面无表情”也没太大区别。
    “你能想明白这个,比打一百场胜仗都强。”
    杨蓁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高尧康会这么说。
    高尧康没再解释,转身看着那片还在冒烟的靶场。硝烟被风吹散,露出满地的弹坑和碎木头。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照在那些还在冒烟的弹坑上。
    “传令。”他说,“从今天起,全军换装新式火器。先换示范营,再换主力营。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每一支部队都按新战法训练。”
    王彦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高尧康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弹坑,看了很久。
    宇文虚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试探:“侯爷,火龙王那边……要不要再加把劲?我觉得那密封还能再改进改进,用牛皮垫可能比麻绳好……”
    高尧康没回头。
    “加。要什么给什么。”
    宇文虚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小跑着回去传令了。
    高尧康一个人站在靶场边上,风吹着他的袍角,猎猎作响。远处的硝烟慢慢散了,露出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那个方向,是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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