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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湛霆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单手插在裤袋里,表情看不出喜怒:“知道了。你让法务部门准备补充材料,按流程走。”
“可是秦总,这种补充说明不但要具体到每一笔款项,对我们很不利,而且如果对方一直以此为由故意拖着——”
“按流程走。”秦湛霆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孟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电话内容。
“是叶修晟在阻挠你对吗?”她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秦湛霆没有否认,只是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放在旁边的桌上。
然后握住她的手腕,把她轻轻拉进怀里。
“不是什么大问题。”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低沉而平稳,“最多拖几天,他有他的权限范围,超出范围他也做不了主。
拖久了,这么大的GDP绩效,自然会有人过问。”
孟挽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没有说话。
她想告诉他,今天下午叶修晟来找过她了。
想告诉他那十亿支票的事,想告诉他她是怎么怼回去的。
但话到嘴边,她又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叶修晟已经开始动手了。
而秦湛霆说的“不是什么大问题”——她选择相信他。
可是第二天又出事了,让她的相信产生了动摇。
秦湛霆的集团在邻市有一个合作项目,需要他亲自过去签一份文件。
他带了保镖和秘书,开一辆黑色迈巴赫,早上八点从别墅出发。
车开出不到五公里,在一条通往高速的省道上。
忽然从岔路口冲出三辆军绿色皮卡,呈扇形拦住了去路。
司机紧急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啸声。
秦湛霆坐在后座,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只是抬起眼睛看向前方。
三辆皮卡的车门同时打开,跳下来七八个穿军装的人。
为首的那个身材高大,五官和叶钧褚有几分相似。
但更加硬朗凌厉,肩膀上的肩章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叶钧昊。
叶家老二,叶倾城的二哥,三十一岁,西南军区某部副参谋长。
他走到迈巴赫旁边,弯下腰,用手指敲了敲后座的车窗。
秦湛霆没有摇下车窗,只是隔着玻璃看着他。
叶钧昊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兵痞特有的痞气和跋扈。
他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秦总,有个关于国家安全的事情想请你和你的保镖配合了解一下,跟我们走一趟吧。”
秦湛霆看着他,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叶参谋长,您所说的理由,有文书吗?”
“文书?”叶钧昊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到了地方自然就有了,会有人开的。怎么,秦总不给面子?”
秦湛霆想摸出手机,叶钧昊一把夺过手机,直接关机了。
“别紧张。”叶钧昊拍了拍车门,语气轻描淡写,“就是喝杯茶,聊聊天,不是什么大事。
但秦总要是不配合,那我就只能用不体面的方式了。”
秦湛霆看了他三秒,然后伸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自己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的身量比叶钧昊高很多,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沉稳如渊,一个锋芒毕露。
“走吧。”秦湛霆说。
他被带上了其中一辆军绿色皮卡。
叶钧昊亲自开的车,秦湛霆坐在副驾驶,后面坐着两个士兵,一言不发,目光如鹰隼般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皮卡没有去什么军区大院,也没有去什么正式场所,而是开进了一处偏僻的军用仓库。
仓库外面荒草丛生,铁丝网围墙上爬满了藤蔓,大门口连个像样的牌子都没有。
叶钧昊把车停好,示意秦湛霆下车,把他带进仓库旁边一间简陋的办公室。
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折叠椅和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一面褪了色的军旗。
“坐。”叶钧昊自己先坐下了,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弹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吐出一口烟雾。
秦湛霆没有坐。
他站在屋子中央,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叶钧昊。
叶钧昊也不在意,吸了口烟,眯起眼睛打量他:“秦湛霆,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倾城怀了孩子的事,知道吧?”
“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秦湛霆看着他:“不怎么办。”
叶钧昊弹了弹烟灰:“我呢,和我爸不一样。我爸喜欢跟你谈条件,我不喜欢。
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娶倾城,对你没坏处。
我们叶家不会亏待你。但你要是不识抬举,今天能把你请到这里来喝茶,明天就能请你到别的地方去。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秦湛霆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父子俩很默契。你爸昨天卡了我的资金审批,你今天就把我带到这里来。
你们叶家做了这么多,无非就是逼我娶一个我连碰都没碰过的女人。你不觉得可笑吗?”
叶钧昊的笑容淡了几分。
“可不可笑不重要。”他把烟头摁灭在桌面上,站起身来,和秦湛霆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重要的是结果。叶家要的结果,从来没有人能不给。”
秦湛霆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目光。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多的是一种见惯了各种场面之后、对这种低级威胁的轻蔑。
“那你就试试看。”
叶钧昊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间,对门口的士兵撂下一句话:“让秦总在这里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告诉我。”
门被从外面关上了。
秦湛霆独自站在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窗外的荒草在风里沙沙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上午十点四十二分。
他把折叠椅拉过来坐下,闭上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
这一待,就是整整四个多小时。
孟挽是在上午十一点左右发现不对劲的。
秦湛霆的秘书在手机被收走之前,偷偷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几个字——“秦总被军方的人带走了。”
消息发出后就再也没有回复,电话也全都打不通。
她立刻给秦湛霆打电话,听筒里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那一刻,她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翻出通讯录里所有可能帮得上忙的人——律师、集团的法务总监。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没有用。
叶钧昊用的是军方的身份。
他带走秦湛霆的理由可以有一万种,随便哪一种都能合法合规地将他扣留。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知道秦湛霆被带去了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不知道叶钧昊会对他说什么、做什么。
她只能坐在办公室里,一遍一遍地拨那个关机的号码。
听着听筒里机械的女声重复着同样的话,在等待中一分一秒地熬过整个中午。
下午三点十七分,她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座机。
她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公事公办的男声:“请问是秦湛霆的家属吗?可以来这边接他走了。”
对方报了一个地址,说完就挂了电话。
孟挽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冲出办公室。
她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赶到那个地址。
军用仓库的大门半敞着,两个士兵站在门口。
看见她的车,简单核对了信息就放行了。
她在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找到了秦湛霆。
他坐在一张折叠椅上,大衣搭在椅背,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从容、冷静、整洁。
如果不是办公室里那股浓重的烟味和桌上满是烟头的烟灰缸,她几乎以为他只是在这里等人。
“湛霆。”她快步走过去,声音有些发紧。
秦湛霆抬起头,看见她的那一刻,眼底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站起来,把大衣重新披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这里坐了一下午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来了。”他说,语气平常得像是在家里等她下班,“走吧。”
孟挽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她注意到他的嘴唇有些干裂——他一整个下午没有喝过一口水。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攥紧了他的手。
两人走出那间办公室,穿过满是荒草的院子,上了车。
孟挽发动车子,挂挡,踩油门,整个过程动作都是机械的,目光直视前方,嘴唇抿得很紧。
开出那条偏僻的土路,上了国道。
她才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秦湛霆靠在副驾驶座椅上,侧头看着她的侧脸。
“就是让我坐了四个小时。没打没骂,也没饿着。
叶钧昊不敢真动手,他只是想让我知道他有这个能力。”
孟挽没有再说话。
她把车开回了家。
秦湛霆去洗澡换衣服,她站在厨房里给他倒水。
端着杯子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白天面对叶修晟的时候没有抖,知道秦湛霆被带走的时候没有抖,开车一个半小时冲去仓库的时候没有抖。
此刻,在确认他安全之后,她的手开始抖了。
她把水端给他,看着他接过去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
孟挽低下头,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浅的红痕,大概是坐了一下午折叠椅硌出来的。
这样一道微不足道的痕迹,落在她眼里,却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
她想了很多,想得很乱。
想到叶修晟说的那句“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想到叶家把秦湛霆扣在仓库里四个小时。
想到他被卡住的审批、被拦住的去路、被一次又一次施压逼迫却始终没有对她说过一句“撑不住了”。
她想,叶修晟对付他,无非是因为他不肯离婚。
叶钧昊威胁他,无非是因为他不肯娶叶倾城。
如果她不是他的妻子,叶家就没有任何理由去为难他。
她忽然说:“湛霆。”
“嗯?”
“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