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527章争功冒进侵略如火
秋风吹过鲁西平原,定陶与巨野之间,黄河故道纵横交错,低洼处的水泽泛著清冷的波光。
青黄的芦苇在风中摇曳,衬得这片土地更显萧索。
这里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从秦末开始,此地便战火不断。
秦末之时,秦将章邯曾在此大破项梁楚军:到了东汉末年,曹操与吕布也曾在此战0
直至唐末乱世,朱温又在此大败郸州节度使,一步步走向称帝之路。
如今,战火又一次烧到了这片古战场。
自商丘出发,汉军沿著定陶一路北上,正试图穿过这片水泽河网纵横的狭长地带。
队伍拉出了十几里的长龙,步兵、骑兵、厢车依次排开,快速且有序。
而前方不远处,明清联军早已列阵而立,正等著汉军一头撞上来。
联军的阵型层层叠叠,摆成了三重。
处在最前线的是南明军队,黄得功和高杰所部居中,刘泽清、刘良佐分居两翼;
中间的是蒙古和汉军八旗,其中包括正红旗的喀喇沁部、镶红旗的乌鲁特部骑兵,以及尚可喜率领的汉军镶蓝旗步兵。
而最后方,则是由豪格和多铎率领的满洲精骑压阵。
三重军阵严整有序,像一道城墙般,横亘在汉军前进的道路上。
官道上,两支汉军前锋营正并排向前,一步步朝著敌阵压去。
行军队列不算整齐,身上的刀甲更是破落不堪一有跑了絮的布面甲,脱了漆的勇字盔,还有十几杆长著暗红锈痕的鸟铳,远远望去,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一支散兵游勇。
一个年轻的兵丁边走边摆弄手里的鸟统,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忍不住泛起了嘀咕:「这都多少年前造的,怎么还生了锈?」
「这玩意儿也能打死人?」
话音刚落,身旁的把总抬手就给他头上来了一巴掌:「这是让你逃跑时扔的,不是让你拿去拼命的!」
「出发前老子没给你解释清楚?」
一声脆响打在勇字盔上,震得铁锈簌簌直往下掉,糊了那兵丁一脸。
「晓得了晓得了。」
他连忙摁住头盔,免得头顶再掉些零碎下来,讪讪地又问:「百总,你说咱非要搞这出干嘛?」
「跟以前一样,直接大军压上去不就完事儿了,何必要搞什么丢盔弃甲————」
那把总瞪了他一眼:「你狗日的本事见长,总镇亲自吩咐的命令也敢多嘴?」
「哪来那么多屁话,只管照办就是了,等你小子弄明白了,就该轮到你发号施令了。
「」
说著,他又扬起头,往队列里嚎了一嗓子:「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交战后不准冲得太猛,免得把那敌阵冲垮了。」
「耳朵随时竖起来,听见金鼓就往后撤,一边撤一边把手里的家伙事儿丢了!」
这支两千多人的先锋营,便是邓玘派出引诱明军的诱饵。
早在战前,他便三令五申交代了各项细则:
各队要做到溃而不乱,佯败可以,但不能真一窝蜂撒腿就跑。
不仅如此,邓玘还特意从商丘城里的武库里,淘来了一批老旧的破盔烂甲、腰刀火统,专门用来在溃败时丢弃,也好增加几分可信度。
没办法,自家手里的装备太贵了,舍不得丢。
那些发鸟统、精钢腰刀、铁叶棉甲,哪一件都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索性从明廷的仓库底翻出这些陈年破烂,专门用来做诱饵,丢了也不可惜。
很快,位于阵前的黄得功和高杰部便发现了这支前锋营。
两人一开始还不敢怠慢,都是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毕竟对面可是屡战屡胜、占据了半壁江山的巨寇,由不得他们松懈。
尤其是高杰,此前他曾在北直隶与汉军交过手,结果连一天时间都没能招架得住,最后连督师孙传庭都管不上,只顾著自己逃命。
此番再交手,他自然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高杰在阵前的布置极为严密,不仅在最前沿挖了一道壕沟,沟里还撒满了铁蒺藜,插著竹扦;
壕沟之后则是拒马鹿角,一层叠一层,足足摆了三道。
阵中的家丁精锐更是时刻待命,一旦发现阵型松动,随时准备补防。
但很快,黄得功和高杰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随著两军距离逐渐拉近,汉军的轻车顶著火力率先发起了冲击,可这攻势却显得有些绵软无力。
冲锋在前的前锋只是拆掉了挡在前方的拒马,随后便被明军的刀盾手和长枪兵挡了下来,难以再进一步。
有几个汉军士兵甚至还没等真冲上去,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狗啃泥,随后起身便往回跑。
不少明军士兵见状,纷纷嗤笑不已。
这等乌合之众,比起剿匪时的那帮流寇也强不到哪去,竟然也敢来送死。
黄得功骑在马背上,举著千里镜瞧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三炷香的功夫,这帮贼寇才堪堪冲破第一道防线,整个攻势如此绵软无力,根本不像一支能征善战的精锐之师。
而高杰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眼前这支队伍莫不是那贼寇派出来充数的?而真正的精兵却趁此机会包抄后路去了?
还是说只有在北直隶的那路汉军才是精锐,而这支从河南方向来的,都是些滥竽充数的流民卫军?
尽管心中疑虑重重,但出于谨慎起见,他和黄得功两人都没有选择出兵追击,而是下令麾下兵将固守阵地,不得擅自出阵。
中军处的史可法也同样如此。
他站在高高的望台上,眼看著前方的贼兵狼狈而逃,也并未下令追击。
史可法虽然没有跟汉军交过手,但想来能占了大明半壁江山的也不是什么软柿子,还是固守为上,免得中了什么奸计。
后方压阵的多铎和豪格更是稳坐钓鱼台。
虽然看不清前线战况,但看样子明军还是有几分战力,顶住了那汉军的第一波攻势。
现在联军只要固守不出即可,如今敌军已经抵达了预设巨野战场,位于大名府的多尔衮自然会率骑兵及时包抄到位,堵住退路。
到时候南北夹击,瓮中捉鳖,定能将其彻底歼灭,不必急于一时。
很快,第二波汉军卷土重来。
这次的攻势比第一次要激烈得多。
汉军投入了更多兵力,前锋营排成三横五列的冲锋阵型,顶著厢车便开始交替向前推进。
随著更多兵力投入战场,明军的前沿阵地很快便被冲出了一道口子。
处在前排的明军顶不住冲击,开始连连后退,眼看防线岌发可危,黄得功当即便带著家丁顶了上去。
眼看主将和他麾下的精兵顶在了前头,不少退至后方的明军士兵也纷纷停下脚步,鼓足了劲又重新杀回了阵前。
双方在阵前展开了激烈的对射,搏杀,硝烟弥漫了整个战场,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但就在明军以为要迎来一场硬仗的时候,前方不远处却突然想起了一阵急促的金鼓声,铜钲清脆高昂,瞬间便传遍了整个战场。
听见钲声,汉军士兵当即开始往后撤去。
刚脱战时阵型还算严整,战车铳炮交替掩护,可距离一远,汉军的阵型便再也维持不住。
黄得功在阵前看得一清二楚,这帮贼寇撤得飞快,一边跑还一边往外丢装备;什么刀甲鸟统,战车旌旗,零零碎碎撒满了战场。
他心头一热,正准备带兵追击,可不料后方中军处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擂鼓声那是禁止出击的信号。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中军的方向,嘴里骂了一句:「搞什么名堂!」
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咬牙下令放弃了追击。
黄得功恨恨地勒住马,看著那些汉军溃兵越跑越远,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他实在按捺不住,随即翻身下马,带著亲兵直奔中军而去。
望台前,史可法正负手而立,只见黄得功满脸涨红,大步流星地冲了上来:「史军门,为何不让末将追击?」
「贼寇已经溃不成军,末将只需率骑兵冲杀一阵,便可一举破敌!」
史可法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靖南侯稍安勿躁。」
「贼寇狡诈,本督也是担心你上前中了埋伏,给贼人可乘之机。」
黄得功见他这幅模样也急了,随手从亲兵手里接过一个头盔,往史可法面前一举:「督师请看,这是末将在战场上寻来的;不仅如此,还有旗帜战车等等。」
「贼寇连军械都丢了,这可是真真切切的溃败之象。
但史可法的态度却十分坚决,「本督自有分寸!」
「靖南侯务必固守本阵,不得轻举妄动;违者以军法论处!」
黄得功气得脸都涨红了,他瞪著史可法看了半天,随后一把将那头盔摔在地上,恨恨地转身离去。
在他看来,这史可法不过一介书生而已,纸上谈兵还行,哪懂什么行军作战。
自己在神宗时便入伍从军,从辽东到中原,经历大小战阵不下数百,如今却被一书生给骑在了头上,还要教他如何打仗。
简直岂有此理。
史可法望著黄得功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帮江北四镇的兵将,是愈发骄横跋扈了,争功心切,不听调遣。
要是放在以前,哪个总兵敢跟督师当众叫板?
也就是如今社稷倾颓,否则朝廷又怎么可能把江北这四个总兵倚为柱石?
将帅之间一通争吵,在场的书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而高杰却在暗中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他的警惕性比起黄得功高多了。
从汉军第一次进攻开始,他就一直在仔细观察和分析。
那支前锋营虽然攻势绵软无力,但战阵中配合却十分默契,毫不生疏;
在撤退时,虽然看起来是一副丢盔弃甲的狼狈模样,但却是交替掩护著撤走,退而不乱。
这哪是什么乌合之众,分明是在诈败诱敌!
但高杰也懒得开口提醒。
黄得功眼看就快按捺不住了,他巴不得这厮吃个大亏,最好战死沙场,如此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自从扬州那档子事之后,高杰和黄得功便势同水火,要不是史可法从中斡旋,这两人早就刀兵相见了。
想让他俩同心协力,并肩作战,简直是天方夜谭。
很快,汉军的第三次进攻又来了。
和前两次一样,前锋营喊杀声震天,冲上去与明军厮杀了一刻钟,随后便再次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见此情形,黄得功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猛地一夹马腹,挥刀指天:「儿郎们,随本将杀奔过去!」
一声令下,黄得功所部的将士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飞身跃过壕沟,朝著汉军逃窜的防线冲了出去。
中军处的史可法见状,急得直跺脚,连声骂道:「莽夫!这个莽夫!」
他连忙让号兵催鼓止进,可鼓声响了一通又一通,黄得功对此却充耳不闻。
他连头都没回,带著部众一骑绝尘而去。
此时的黄得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如今贼寇已经溃败,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此次定要一战破敌,也好让史可法这个酸丁看看自己的本事!
马蹄声如雷鸣,两千骑兵与七八千步卒沿著官道一路奔袭,追出去了好几里地。
眼看就要追上前头的溃兵时,只听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炮响,声震四野。
紧接著,原本还在狼狈逃窜的汉军溃兵们,突然齐刷刷地往官道两侧散开,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林子里。
而在官道中央,不知何时已经竖起了一排整齐的拒马。
拒马之后,则是一批严阵以待的刀盾矛兵。
黄得功瞳孔一缩,心里咯噔一下—有埋伏!
他赶紧勒马停步,想要下令后撤,可此时为时已晚。
对面阵中突然统声四起,硝烟弥漫,密集的铅子如暴雨般倾泻而来。
冲在最前的追兵来不及反应,纷纷被打翻下马,官道上瞬间躺倒了一片。
混乱中,黄得功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猛地一震,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也摔落下马。
他低头一看,胸前的护心镜已经凹下去了一个大坑,上面还嵌著一颗铅子。
黄得功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好悬,差点就见了阎王爷!
百步之外,贼寇的鸟统竟有如此威力!
「撤!快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