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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十四境见我，如一粒蜉蝣见青天！（上）(第1/2页)
妖族老祖初升那覆满暗金鳞甲、足有千丈高的庞大身躯，自眉心祖窍处被一道无匹剑意径直劈裂作两半，翻涌的妖血如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悬在他身后、凝聚了蛮荒十万战魂的英灵殿虚影，在这道剑意的横扫之下轰然震颤，只撑了瞬息便彻底炸碎开来，无数凄厉的魂影在剑光中哀嚎着消散。
站在初升身后百丈处的那名灰袍十四境老者——正是初升座下修为最深、最受器重的亲传弟子陆法言，连半句凄厉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周身护体妖光便被逸散的剑气瞬间绞碎，神魂与肉身一同化为齑粉，彻底化作漫天飞灰，连一丝本命印记都没能留存。
那头生三首、肩生六臂的远古大妖五嶽，便是当年正邪大战时，曾在剑气长城城头硬接陈清都一剑而侥幸不死、素来以肉身强横闻名的王座大妖，此刻宽厚如山的胸膛之上，再添一道交叉如星芒的深邃剑痕，淡金色的妖丹精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倾泻而下如同翻涌的怒海，砸得下方列阵的蛮荒大军死伤一片。
余下的白骨王座、金甲王座、白袍王座、绯蛇王座等一众镇守蛮荒四方的王座大妖，亦是齐齐身躯崩裂：白骨王座积攒千年的白骨法身寸寸碎裂，骨片伴着幽蓝魂火哗啦啦砸落地面；金甲王座身披的陨星鎏金战甲连同血肉一同爆成漫天碎金；白袍王座素白的法袍被剑气绞成漫天碎屑，藏在袍下的妖身瞬间被绞杀殆尽；绯蛇王座盘亘的百丈蛇身断成数截，重重砸落在群山之中，激起漫天尘土。
方才还遮蔽了半边天幕、压得浩然天下喘不过气的漫天妖云，在这一剑之后顷刻间消散无踪，风卷云散之后，唯有澄澈如洗的青天之上，一道雪亮如霜的雪白剑痕深深烙印在天幕之中，伴着凛冽刺骨的剑意久久不散，连周遭的星辰光芒都被这道剑痕压得黯淡了几分。
文庙正殿之内，一众手持玉笏、原本正神色肃穆议论战局的儒家圣贤，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了言语的能力，满殿死寂无声，只剩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远处云端凭虚而立的裴杯，本是攥紧双拳、凝神盯着战局，准备在关键时刻出手相援，此刻掌心的力气骤然抽离，双手无力垂落身侧；站在他身后的年轻修士却目光炯炯，眼底满是炽热的崇拜，一瞬不瞬地盯着天幕上那道刺目的剑痕。
墨家钜子本是蹲在地上推演攻城机关的图纸，见状先是低呵了一声，随即竟是不顾半圣身份与周遭弟子的目光，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手里的铜制算尺“当啷”一声掉在身侧。
阶下站着的怀荫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袍袖下的手指攥得发白，茫然失神地盯着天空那道横亘万里的剑痕，嘴唇哆嗦着张口欲言，喉咙里却像堵了棉花，最终却又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殿外廊下，一众被罚立思过的书院君子与各路名山的山长，皆是下意识地咽了咽干涩的口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为首的朱夫子却缓缓闭上了双眼，长舒一口气，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文庙外墙的阴影里，赵天籁抬手狠狠抹了一把额头冒出来的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心底暗自庆幸当初在雪中洞天偶遇许安时，没有一时糊涂逞凶犯浑，不然此刻自己怕是和陆法言一个下场。
剑气长城的最高处，宁姚将手中长剑缓缓归鞘，“锵”的一声轻响过后，她澄澈的双目如有星辉内敛，望着前方那道挺拔的少年背影，眼睫一眨不眨，连身边呼啸的风雪都仿佛停了下来。
这就是她当年在骊珠洞天一眼选中、从未动摇过半分的男人。
这就是她藏在心底、刻入骨血所爱慕的男人。
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剑修，亦是举世公认的天下第一武夫，两道巅峰，一人尽占。
万里之外的白帝城，山巅的凉亭里落着细碎的雪，郑居中拂衣坐回了石桌旁，随手取出一副温润的玉质棋盘，指尖拈着黑子不断落下，原本胶着的棋局，随着他落子的节奏渐渐明朗起来。
北俱芦洲的风雪城头，无数拎着酒壶的剑修齐齐拔剑出鞘，对着北方天幕遥遥致意；皑皑洲的雪山之巅，常年不化的积雪被剑痕余威震得簌簌滑落，引发了一场连绵的雪崩；流霞洲的仙山楼阁之上，翩翩起舞的女仙们停下了舞步，仰头望着天际满脸惊容；金甲洲的边关军寨望楼上，披甲的将军按着腰间刀柄，神色凝重地望着南方；扶摇洲的深山古洞之中，隐世的妖修们瑟瑟发抖，对着天空的剑痕伏低了身躯；南婆娑洲的佛家道场里，敲着木鱼的僧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双手合十低声念佛；桐叶洲的世家高阁之内，捧着茶盏的家主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满袖也浑然不觉；东宝瓶洲的小镇巷陌里，挑着担子的货郎停下脚步，仰头指着天上的剑痕啧啧称奇。浩然天下八洲大地之上，无数隐世强者与宗门修士，皆满怀敬畏地仰望着天空的剑痕，心中都清楚，浩然天下的天，要变了。
东海落魄岛的湖畔，陈清流握着鱼竿的手僵了许久，湖面的鱼漂沉了又浮，他都没有半分收杆的意思，直到天幕上的剑痕渐渐淡去几分，他才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握了半日的鱼竿，发出一声无人听闻的轻叹。
他身后的倒悬山廊下，原本正拿着扫帚扫落叶的看门小道童，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他一脸严肃地扭过头，看向身边斜靠着廊柱、戴着莲花冠的道人陆沉。
“师叔，这……这还能是人吗？”小道童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音。
陆沉闻言当即苦笑出声，脑袋像拨浪鼓一般摇个不停——是不是正经的人他说不准，但只要成了这小子的敌人，最后一般都不会再是个“完人”了，能留个全尸都算运气好···
剑气长城的热闹墟市里，讨价还价的修士停下了交易，摆摊的摊主忘了收摊，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天幕；城内的寻常巷陌里，缝补衣裳的妇人、练剑的少年、卖酒的掌柜，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巍峨的城头之上，无数守城剑仙按剑而立，望着那道几乎横跨了整片天幕的雪白剑痕，脸上除了深深的敬畏，更有一份难以言喻的骄傲——这一剑，是他们剑气长城的剑。
郭竹酒双手环抱在胸前，踮着脚蹦了两下，得意洋洋地指着天上的剑痕，对身后一身奴婢打扮、正端着水盆的姜泥说道：“瞧见没有？这就是咱们刑官大人，我未来的师父！”
姜泥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低着头，满脸悲苦之色，眼中原本还残存的最后一丝复仇希望，在这一剑之下彻底化为灰烬，连半点火星都不剩。
剑气长城最高的城头处，宁天手里端着的青瓷茶碗晃了晃，他与自己的夫人姚真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放声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畅快与释然。
董三更不知何时也拎着酒壶掠到了城头，他仰头对着壶嘴猛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顺着下颌淌进衣襟也毫不在意，连声大呼爽快，只觉得憋了这么多年的郁气，都随着这一剑散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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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左右抿紧了薄唇，腰间长剑自行出鞘半寸，周身本已收束自如的剑气，此刻竟隐隐又有了失控暴动的趋势，他眼底翻涌着战意，只恨不能立刻飞过去和那人痛痛快快比上一场。
更南方的蛮荒天下，托月山巅的幽暗大殿之中，烛火被无形的气劲吹得摇曳不定，周密握着狼毫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滴落在卷轴上晕开一团黑渍，他却浑然未觉，轻轻放下了自己的毛笔。
他面前铺开的卷轴长达数丈，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推演文字与诡异秘符，从三百年前开始推演的战局走向，却偏偏在最终胜负的那一行前，彻底停了下来，所有的推演都在这一剑之后全盘作废。
此时此刻，他素来沉稳如止水的内心，竟不由得涌现出一个追悔莫及的想法。
“当初若是听了大祖的话，不顾一切追杀这个小子，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被动局面··”
周密心性素来沉稳如山，万事皆在掌控之中，如今竟也被逼得生出了这般事后追悔的念头，可想而知许安这一剑带给了他何等巨大的震动。
明明相隔了两座天下，中间还隔着天幕与无数禁制，可那一剑散逸的余威穿透天幕而来，依旧让他觉得后背汗毛竖立，裸露在外的皮肤隐隐传来针刺般的痛感。
这样一个超脱了常理、剑道武道双巅峰的十四境，到底需要动用多少王座大妖，以命换命才能硬生生将其兑掉？
蛮荒天下疆域虽广，王座大妖数量虽多，可终究不是无穷无尽的，折损一个便少一个，再也补不回来···
他身后的黑雾骤然翻涌起来，带着蛮荒最本源的气息，蛮荒大祖的身影穿过层层黑雾，悄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脚步轻得没有半分声息。
“此子不除，你谋划了数百年的大计，终究难成。”大祖的声音低沉，带着金石相撞的质感。
“不能再等了，我们也等不起了。”
“初升去浩然谈的条件注定要成笑话，弱者，又怎么配和强者坐在一张桌子上谈条件？”
“开启你的最终计划吧，再等下去，怕是蛮荒的一切家底，都要被这小子一剑一剑斩没了。”
周密闻言缓缓回头看向大祖，虽没有开口说半个字，但大祖却一眼看明白了他眼底的顾虑与最终的决断。
话音落下，无穷无尽的黑雾疯狂从托月山各处大殿与地脉之中涌出，在半空凝聚成一副更加伟岸、更加凝实的身躯，比平日里的法相还要强横数分。
“反正到最后决战之时，我这条老命也要豁出去，也不差提前这么一点消耗。”大祖的声音带着几分洒脱。
“只要你一声令下，我随时都能全力发动，以身献祭催动蛮荒气运。”
蛮荒大祖说着，朝周密露出了一抹爽朗的笑容，任谁也难以相信，这会是那位杀伐滔天、令浩然天下闻风丧胆的蛮荒共主。
他对周密的全盘信任，对这位出身儒家的门生的十足礼遇，放之四座天下，都无人能出其右。
哪怕是心性如磐石般坚定的周密，此刻听闻此言，心底亦有些许动容，想起当年自己走投无路来到蛮荒，是大祖力排众议将托月山的权柄交到他手上。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玄色儒衫，郑重地朝大祖行了一个标准的儒者大礼，而后转过身，又朝着北边天幕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目光复杂难明。
谁也不曾想到，蛮荒上下谋划了数百年的惊天入侵大计，最终会因为一个从骊珠洞天里走出来的年轻人，而被迫全盘提前，打乱了所有的部署。
然而正如大祖所说，他们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
自那年轻人从骊珠洞天横空出世算起，这才过去了多少年？满打满算不过几十年，对方竟已然走到了如今这般惊世骇俗的境界，剑道武道双双登顶十四境，前无古人。
若是再给他百年甚至数十年时间，怕是天地间就要迎来第四位十五境的至强者！
真到了那一步，就算周密还有心气周旋算计，可整个蛮荒天下，还有半分胜算吗？答案不言而喻。
蛮荒大祖抬手拍了拍周密的肩膀，力道沉稳，他知道这位心思缜密的儒家门生，心中自有定夺，不需要旁人多言。
只是在转身返回托月山深处、沉睡积蓄力量前，他脚步顿了顿，忽然又回头冷声道：“若是那些王座的家伙丧了胆不敢战，心存退意的，该吞的就都吞了吧。”
“留着这群贪生怕死的东西，也只是浪费我蛮荒天下的气运，不如成全了有心杀贼的勇士···”
听到大祖这番话，周密目光复杂地望向北方的天幕，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沿。
这个年纪轻轻的人类修士，已经逼得蛮荒老祖说出这般弃子保帅的话来，当真是后生可畏，可怕得很……
九天之上的星河天外，星辰流转不息，礼圣与亚圣二人并肩立在星河之中，静静地望着天幕上那道刺目的雪白剑痕。
相较于礼圣眉眼间的欣慰欣喜，一身青衣的亚圣则是有些咂舌，满脸的难以置信，连连摇头。
他自身同样是站在十四境巅峰的修为，执掌浩然气数，可扪心自问，若是真和许安正面交手，怕是落得个九死一生的下场，连十招都未必撑得住。
哪怕是有浩然天下气运加持的言出法随，怕是也扛不住对方全力一剑，会被直接斩碎法理。
那个年轻人身负剑气长城与武道两道气运，又合了世间的侠义之道，早已不能用寻常的境界高低来衡量了。
更何况这还是他刚突破境界没多久，远没有成长到自身巅峰的状态，还有无穷的潜力可挖。
等许安真正成长到巅峰之时，四座天下之大，除了三教祖师那三位早已超脱的至人，还有谁能是他的对手？
是坐镇剑气长城万年的陈清都？是坐镇托月山的蛮荒大祖？还是那个坐镇白玉京、号称“真无敌”的余斗？
又或是身边这位执掌天下规矩的礼圣？
察觉到亚圣投来的试探目光，礼圣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并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一切都要等到真正交手才知道。
“只能说，邹子当年之所以执意要出手打压，也不是全无道理，他是怕这孩子成长太快，搅乱了天地间的平衡。”礼圣缓缓开口，声音在星河间回荡。
“只是他始终不明白，像许安这样的人，心性如剑，只能顺势疏导，绝不能强行压制，压得越狠，反弹得就越厉害。”
听礼圣提起邹子，亚圣当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事实摆在眼前，邹子当年的手段，非但没能压下许安，反倒让他走得更快更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