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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美玲站起来，看着儿子，上下打量了一遍，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百万，她开小卖部一辈子也赚不到一百万。
她儿子画了两幅画，一幅卖了六万五，一幅卖了十八万，现在又卖了一百万。
这些数字一个比一个大，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阿浩，你……你怎么这么厉害？」她终于说出一句话来。
陈浩笑了笑，没有回答。
沈晓婷拉着奶奶的手，急急忙忙地说：
「奶奶，我们快回去告诉爷爷！爷爷还不知道！」说完，她松开奶奶的手，朝院门口跑去。
「婷婷，跑慢点，小心摔倒！」孟美玲在后面喊。
沈晓婷跑得飞快，羊角辫一甩一甩的，白T恤在夕阳下变成了粉红色。
她跑出院子，沿着村道跑到小卖部门口，冲了进去。
「爷爷！爷爷！」她跑进小卖部，看到陈炳忠正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看手机，她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喊，
「爷爷！爸爸今天给我画了一幅画，卖了一百万！」
陈炳忠抬起头，看着孙女那张跑得红扑扑的小脸，笑了：
「一百万？婷婷，你是不是多说了两个零？」
「没有！就是一百万！一个叔叔真的花了一百万买的！」沈晓婷急了，声音拔高了，
「奶奶也知道的！奶奶马上就来了！」
陈炳忠放下手机，正要说什么，孟美玲从门口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陈浩。
孟美玲走到柜台前，对陈炳忠点了点头：「老陈，婷婷说的是真的。
阿浩今天在直播里画了一幅婷婷的油画，有人花了一百万买了。」
小卖部里安静了两秒。
陈炳忠看着孟美玲，又看了看陈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丶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阿浩，你妈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哑。
陈浩点了点头：「爸，是真的。刚直播的时候拍的，成交价一百万。」
陈炳忠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陈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伸出手，在儿子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拍得很重，「啪」的一声，陈浩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好小子。」陈炳忠说了三个字，声音有些发颤。
他转过身，走回柜台后面，坐下来，端起了他的保温杯。
他的手微微发抖，茶洒了几滴在裤子上，他没有察觉。
他喝了一口茶，眼睛看着柜台上的陈年旧物——
一个塑料的招财猫丶一叠落灰的彩票丶一瓶开了口的二锅头。
他的嘴角慢慢地丶慢慢地翘了起来，最后咧开了一个很大的笑容。
沈晓婷跑到爷爷身边，拉着他的袖子：「爷爷，你笑什么？」
陈炳忠低头看着孙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爷爷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你爸爸厉害。」
沈晓婷满意了，转身跑回爸爸身边，拉着他的手：「爸爸，吃饭了！我饿了！今天要吃好多好多！」
陈浩笑了，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好，吃饭。」
一家四口围坐在八仙桌旁。
孟美玲今天多做了两个菜——红烧排骨和清蒸鲈鱼，都是陈浩爱吃的。
沈晓婷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拿起小兔子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咬了一口，满嘴是油。
「爸爸，这个排骨好好吃！奶奶做的！」
「好吃就多吃点。」孟美玲给孙女又夹了一块，又给陈浩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没有刺的地方。
沈晓婷嚼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奶奶，爸爸画的画卖了那么多钱，要给奶奶买好多好多东西！」
孟美玲笑了：「你爸爸的钱，让他自己攒着。奶奶什么都不缺。」
陈炳忠吃着饭，没有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