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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奇怪的葫芦(第1/2页)
日头西斜,暮色渐沉。
山道上走来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步履匆匆。
打头的是个身着玄黄道袍的中年男子,背负一柄黑鞘长剑,面容削瘦,颧骨高耸,眉间两道竖纹深如刀刻。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同样的制式道袍,只是背上未曾负剑,行走间东张西望,神色机警。
那年轻人走得久了,耐不住沉闷,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起来:
“参执事,属下有一事不明。”
那被唤作参执事的男子没搭腔,依旧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年轻人没有识趣闭嘴的意思,反而快走两步,干脆把憋了一路的话倒了出来:
“此番西南四州,有名有姓的道门各派,全被咱们点了卯。属下就是想不明白,咱为什么放着别的地方不去,偏要钻到这穷旮旯里来?”
他说着嘴角扯了扯:“这荒山野岭的,怕是连个像样的客栈都寻不着。”
参执事脚下不停,头也不回,声线低哑:
“你当我是来游山玩水的?”
年轻人嘿嘿一笑,也不怕他,紧赶两步追到他身侧后方:“属下不敢。只是属下着实想不通,这鬼地方有什么好来的。”
参执事语调平稳,面带冷厉:“这清风观是青城支脉,其中也有不少高妙法门。我们此行若是顺利,当能为宗内增添一些法脉传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山林,语气幽幽:“宗主说了,这是利钱。当初这些人从观中夺走的,我们要一样一样地从他们骨头缝里剜出来。”
“呃……”
年轻人闻言挠了挠头,讪讪道,“参执事,那不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吗?前人的恩怨,关咱们什么事啊?”
参执事邪睨了他一眼,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阴冷地打量着年轻人。
随后伸出手,用两根冰凉的指头捏住年轻人的下巴,轻轻转了转。
“不想活了,就去炼毒司当疫奴。”
年轻人浑身一激灵,立刻堆起笑脸:
“嘿嘿,您这是哪儿的话呀!您大人有大量,就当我刚才在放屁!”
他说着还抬手轻轻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啪啪作响。
正扇着自己嘴巴子,忽然余光一瞥,猛地抬起头来。
“参执事!您看那边——”
他伸手指向前方天际,眼睛刷地亮了。
只见西边的穹顶之下,一道火线正垂落下来,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笔在天幕上划了一痕,赤光凛凛,将半面山坡映得发红。
参执事早已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脚步一转,径直岔出山道,朝着火线坠落的方向大步走去。
年轻人连忙跟上,靴子踩过碎石枯枝,发出一连串急促的碎响。
两人穿过一片矮松林,又翻过一道浅坎,眼前豁然现出一小片荒坡。
火线已经消散,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地上横着一柄剑。
剑旁不远处,伏着一具焦尸。
焦尸的衣物早已烧得面目全非,皮肤皲裂发黑,蜷缩成一团,散发出一股令人皱眉的糊味。
更诡异的是,焦尸周围三尺之内,地面上的草全部枯黄焦黑,连泥土都泛着干裂的细纹。
年轻人先是一愣,随即蹲下身去,伸手探了探那焦尸的鼻息。
指腹上没有一丝气流拂过,触到的皮肤只是一层坚硬的炭壳。
他缩回手,抬头看向参执事:“这人死了。没气儿了。”
说罢,他又侧头瞥了一眼地上的长剑,犹豫了一下,伸手捡了起来。
剑比他想象的要沉,入手温润。
他翻转剑身打量了几眼,发现剑刃上刻有铭文:霜火。
“参执事。”
他将剑双手递了过去。
参执事接过剑,拿在手里看了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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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转剑脊,指腹轻轻拭过刃口,又屈指弹了一下。
剑鸣低沉悠长,像远山寺钟的余音。
“不错。”
他淡淡道,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赞许,“是柄好剑。”
说着,手腕一翻,将剑抛了回去。
年轻人慌忙接住,险些被剑鞘磕到下巴。
可他抱着剑嘿嘿一笑,也没多问,小心翼翼地将剑斜挎在腰间。
参执事转头,目光落在焦尸身侧的地面上,那里还有两样东西。
他伸手指了指。
年轻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这才注意到泥土里半掩着两只葫芦。
一只是翡翠葫芦,通体碧绿,莹润欲滴;另一只是红皮葫芦,色作妖红,表皮粗糙。
两只葫芦并排躺在一小撮灰白的余烬旁边,未沾上半点焦痕。
年轻人快步上前,将两只葫芦一并捡起,用袖口胡乱擦了擦上面的泥土,双手捧到参执事面前。
“这人烧成了这副模样,这两只葫芦倒是完好无损,怪事。”
参执事没有答话。
他先是接过那只翡翠葫芦,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打量了一番。
这葫芦不过巴掌大小,入手沁凉,材质非玉非石,倒像是某种灵木所制。
他沉吟片刻,分出一缕灵气,试探性地探了进去。
葫芦内部果然别有洞天。
虽不能立刻使用,却也能确定是一件收纳法宝无疑。
参执事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将翡翠葫芦揣进了自己怀里。
他又接过那只红皮葫芦。
这只葫芦比翡翠那只略大一圈,表皮粗粝,色泽血红,掂在手里分量颇沉,却察觉不出是什么材质。
他如法炮制,将一缕灵气缓缓渡入。
怪事发生了。
葫芦没有显露出任何收纳法宝应有的模样。
倒是那暗红的表皮上,忽然亮起了几点幽幽光斑。
光斑起初只如米粒大小,随着他渡入的灵气越来越多,那些光斑渐渐舒展开来,竟化作了几个寸许高的小人儿。
那些小人儿通体晶莹,犹如灵光凝成,或站或坐,或聚或散,姿态各异。
有的负手而立,有的盘膝而坐,有的似乎正与人交谈,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半点声音。
年轻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失声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参执事瞳孔微缩,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忍不住一阵惊喜。
他修行七十余年,见过的法宝不在少数,直觉告诉他,手里的葫芦是个宝贝。
他略一沉吟,又将一股更雄浑的灵气灌了进去。
“我倒要看看,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低声道。
红皮葫芦在这股灵气的灌注下,颜色愈发鲜艳,从暗红渐渐转为殷红,表皮隐隐透出一层萤光。
那几个小人儿的轮廓也清晰了几分,面目虽仍模糊,动作却愈发分明。
他甚至能看见,其中一个小人儿正抬着手臂,直直地指向葫芦口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与人争辩。
参执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将葫芦凑近了些,想要看个分明。
就在这时,脚下那只焦黑的手,猛地伸了出来。
五指如钩,皮肉焦枯,骨节毕露。
那只手从焦尸身侧探出,闪电般攥住了参执事的脚踝。
参执事心头一凛,反应却快极。
他几乎是本能地拧身一纵,想要抽腿后退。
然而那只焦黑的手攥得极紧,五根手指像铁箍一般嵌进他脚踝的皮肉里,竟将他硬生生扯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具本来一动不动的焦尸,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
眼眶里不是黑白分明的眼珠,而是两点幽幽的红光,正冷冷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