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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错位的圣诞(第1/2页)
第二章:错位的圣诞
凌峰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持续了足足半分钟才消退。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抓身边的人,“佳琪!”
“我在。”刘佳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的手紧紧攥着凌峰的胳膊,指节都泛白了。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脚下的触感还是熟悉的泥土和碎石,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瞬间僵住,仿佛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刚才还笼罩在暮色里的山顶,此刻亮得有些晃眼。不是夕阳的余晖,也不是星光月色,而是一种……弥漫在空气里的、均匀而柔和的白光,像是整个天空都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发光板。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头顶——数不清的“铁鸟”正在低空穿梭,那些东西造型古怪,有的像扁平的碟子,有的像拉长的水滴,表面闪烁着金属的冷光,尾部拖着淡淡的光痕,飞行时几乎听不到声音,只有一种极其轻微的、类似电流的嗡鸣。
“那……那是什么?”刘佳琪的声音发飘,她下意识地往凌峰身后躲了躲。他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半年前还亲手送别过郎斯星人的飞船,可眼前这些“铁鸟”的数量和密集程度,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郎斯星人的飞船是庞大而神秘的,而这些东西,更像是……交通工具?
凌峰的心脏狂跳不止,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眯起眼睛观察四周。他们还是在山顶上,脚下的那块刻着“望海崖”的歪脖子石头还在,可远处的景象却彻底变了。记忆里,山脚下应该是连绵的农田和几处零星的村落,可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鳞次栉比的建筑群。那些房子高得吓人,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像是一座座透明的山峰。更远处的海面上,隐约能看到几个巨大的影子,轮廓模糊,但绝对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种军舰——那些东西的外形更像是不规则的几何体,表面似乎有流光在缓缓移动。
“我们……我们刚才是不是被雷劈了?”刘佳琪喃喃自语,她记得很清楚,在那道刺眼的白光闪过之前,他们正站在发光体旁边,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传来,紧接着就是天翻地覆的眩晕。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凌峰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被山脚下一条蜿蜒的“带子”吸引了。那应该是一条路,可路上跑的东西让他瞳孔骤缩——那些“汽车”长得奇形怪状,有的只有两个轮子,却能稳稳地悬浮在路面上方几厘米处;有的是流线型的胶囊状,车门是从顶部掀开的;还有的体积很大,像是公共汽车,却没有司机,自顾自地在专用通道上飞驰。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却井然有序,听不到一点喇叭声。
“不是幻觉。”凌峰的声音干涩,“佳琪,你看那边。”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块立式牌子,那牌子是金属做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上面显示着一行行清晰的文字,还有一个跳动的数字。
两人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离得近了,才看清牌子上的内容。最上面一行是“望海崖景区”,下面是一些介绍文字,可那些文字的排版和字体让他们觉得陌生又熟悉。最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牌子右下角的信息——“今日日期:2025年12月25日17:30”。
“20……2025年?”刘佳琪的声音陡然拔高,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凌,我是不是看错了?今天不是1935年的6月18号吗?我们中午还在家包了饺子,刘国强哥还来店里坐了会儿,他说下个月要去南京开会……”
凌峰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他的神经。1935年6月18号,这是他记忆里的日期。可牌子上明明白白写着2025年12月25日。中间差了多少年?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下,九十二年。他们……穿越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眼前的一切,又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圣诞……25号,是圣诞节。”凌峰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想起了那些在上海租界里见过的外国人,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庆祝这个节日。可现在,这个日期和年份一起,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两人警觉地回头,只见一队穿着制服的人正沿着山路往上走。那些人的制服款式很特别,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种军装或警服,面料看起来像是某种合成材料,颜色是深灰色,肩上有银色的徽章,腰间挂着不知名的器械,看起来很轻便,却透着一股凌厉的气息。
他们的步伐一致,动作干练,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看到凌峰和刘佳琪时,脚步顿了一下,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凌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的气场和他见过的士兵完全不同——不是那种久经沙场的彪悍,而是一种……训练有素到近乎机械的严谨,以及一种对环境的绝对掌控感。他下意识地将刘佳琪护在身后,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尽量和善的表情,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该如何解释他们的存在。
“你们好,请问……这里是望海崖吗?”凌峰试探着开口,他的语气尽量平和,带着一点“游客迷路”的茫然。
那队人的领头者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盯着凌峰和刘佳琪看了几秒,目光在他们身上的衣服上停留了更长时间——凌峰穿的是中式对襟褂子,刘佳琪则是一身蓝布旗袍,在周围环境和这些未来制服的映衬下,显得格格不入,像两个从旧照片里走出来的人。
“是望海崖。”领头者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情绪,“你们是游客?”他的普通话很标准,但语调有点生硬,像是在念稿子。
“是……是啊,”刘佳琪连忙接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我们刚才在山上走散了,手机也没信号,想问一下……怎么下山啊?”她故意提到了“手机”,这是她刚才从那块牌子的介绍文字里捕捉到的词,猜测可能是一种通讯工具。
领头者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抬手按了一下耳朵上的一个小巧的装置,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在汇报。片刻后,领头者才开口:“景区步道在东侧,沿着指示牌走即可。现在是闭园时间,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闭园?”凌峰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天色,虽然亮堂,但按常理说应该已经是傍晚了,“我们……我们走得太久,没注意时间。”
领头者没再多问,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尽快下山,夜间有巡逻队,不要在山上逗留。”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凌峰和刘佳琪连忙点头道谢,低着头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凌峰闻到了那些人身上淡淡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还瞥见他们腰间挂着的器械上,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在微弱地闪烁。
两人不敢回头,几乎是快步疾走,直到远离了那队人,走进一片树林,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气。
“吓死我了……”刘佳琪靠在一棵树上,胸口剧烈起伏,“老凌,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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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穿着太扎眼了。”凌峰低声说,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褂子,又看了看佳琪的旗袍,确实和刚才看到的那些“未来人”穿的衣服完全不同——那些人的衣服看起来更简洁、更贴身,材质也很陌生。
“现在怎么办?”刘佳琪抬起头,眼里满是惶恐,“2025年……我们真的到了九十年后?那家里怎么办?我哥怎么办?”
凌峰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想起了自家的中餐厅,想起了阁楼上那几坛刚酿好的米酒,想起了刘国强每次来都要念叨的辖区治安……那些熟悉的人和事,突然就变成了九十年前的回忆。他深吸一口气,握住佳琪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慌,佳琪,我们先下山,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再说。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只要我们俩在一起,就总有办法。”
他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刘佳琪看着他,点了点头,把眼泪忍了回去。
两人顺着领头者说的东侧步道往下走。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新奇”的东西——会自动感应亮灯的路灯,嵌在地面上的发光指示线,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监控探头的装置,正无声地转动着。
下山的路比他们想象的好走,步道是用一种防滑的灰色材料铺成的,平缓而宽阔。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山脚下的景象——一个巨大的停车场,停满了各种造型的“汽车”,还有一些人正从车上下来,说说笑笑地往景区外走。
那些人的穿着打扮五花八门,但都透着一股他们不理解的“时髦”。女人们有的穿着短短的裤子,露出小腿,有的穿着奇怪的鞋子,鞋跟又细又高;男人们大多穿着合身的短褂和裤子,头发剪得很短。他们手里几乎都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方块状东西,低头看着,时不时用手指在上面划几下,脸上还带着或喜或怒的表情。
“那是什么?”刘佳琪小声问,她指的是人们手里的方块。
“不知道,像是……镜子?”凌峰也猜不透,但他注意到,那些方块的背面,似乎有一个小小的标志,和刚才那块景区牌子上的某个图案有点像。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请问,你们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两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她刚才就注意到这对穿着“古装”的男女了,看他们站在原地东张西望,眼神里满是茫然,不像是故意打扮成这样的游客,倒像是……真的不熟悉这里。
凌峰和刘佳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但眼下,他们确实需要一个“向导”。凌峰定了定神,露出一个有些窘迫的笑容:“阿姨,我们……我们是从乡下过来的,第一次来上海,不小心走到山里了,现在有点迷路,不知道该怎么回市区。”他故意隐瞒了穿越的事,只说自己是“乡下过来的”,这样或许能解释他们的无知和穿着。
阿姨恍然大悟,她上下打量了他们一下,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哦,这样啊。你们是来走亲戚的?还是旅游的?”
“都……都有点。”凌峰含糊地回答。
“这望海崖离市区还有点远呢,得坐‘轨交’回去。”阿姨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站台,那里有一个透明的棚子,棚子下面有一块巨大的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些文字和数字,“从这里坐10号线,直接能到市区中心。”
“轨交?”凌峰和刘佳琪又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
“就是……地铁,地下跑的火车,很快的。”阿姨耐心地解释,她看两人还是一脸茫然,不由得笑了,“你们连地铁都不知道?是从很远的乡下过来的吧?”
“是……是挺远的。”凌峰讪讪地笑了笑。
阿姨看他们实在可怜,又问道:“你们有身份证吗?坐地铁要刷身份证的。”
“身份证?”这个词让凌峰心里一动,他想起了刚才在派出所办理临时身份证明的经历(虽然那是在他们原本的时空),连忙点头,“有……有的,就是……不小心弄丢了。”他灵机一动,顺着阿姨的话往下说。
“哎呀,那可麻烦了。”阿姨皱起了眉头,“现在干什么都要身份证,住宿、坐车、甚至去超市买东西都要刷一下。你们没身份证,可不好办啊。”
凌峰和刘佳琪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们怎么忘了,在他们那个年代,身份证明也是很重要的,没想到九十年后,竟然更重要了。
阿姨看他们脸色发白,想了想,又说:“不过也别着急。前面不远就是派出所,你们可以去那里办个临时身份证明,有了那个,至少能坐车、住店。”
“派出所?”凌峰眼睛一亮,这个词他熟悉!
“对,就是公安局的派出机构,专门管这些事的。”阿姨很热心,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白色小楼,“看到没?那就是,门口有个蓝色的牌子,写着‘望海崖派出所’。”
凌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栋整洁的白色小楼,门口确实挂着一个蓝色的牌子,上面的文字清晰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公安局望海崖派出所”。
看到“中华人民共和国”这几个字时,凌峰和刘佳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陌生的年份,陌生的世界,陌生的科技……可这个国家的名字,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层层迷雾,让他们在惶恐之中,抓到了一丝微弱的熟悉感。
“谢谢阿姨,太谢谢您了!”凌峰真诚地说,他此刻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
“不客气,出门在外都不容易。”阿姨笑了笑,又叮嘱道,“去派出所就说身份证丢了,记得说清楚你们的名字和老家地址,他们会帮你们查的。办个临时的,先用着。”
“哎,好,好。”两人连连点头。
阿姨又指了指去派出所的路,才转身离开。临走前,她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心里嘀咕:现在还有乡下穿成这样的?真是稀奇。
看着阿姨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凌峰和刘佳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远处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那些“铁鸟”依旧在低空穿梭,留下一道道光痕。
“老凌,”刘佳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不管这里是哪里,我们先去办那个‘临时身份证’,先稳住脚再说。”
凌峰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握紧了佳琪的手,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决心。
他们朝着那栋挂着“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公安局望海崖派出所”牌子的白色小楼走去,脚步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他们不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将是他们在这个错位的时空里,艰难求生的开始。而1935年的那个午后,那个有饺子香、有亲人笑语的家,已经隔着九十年的光阴,变得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