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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皮壮汉似乎对自己的手段很有信心，他翻出一根粗糙的草绳子，一头系在自己腰间，另一头捆住林凡的右手腕。
绳子不算紧，甚至有些松垮，但那草茎内部隐隐流淌着一股粘稠的污染之力，随着接触不断试图侵蚀皮肤。
林凡没反抗，任由对方牵着，跟在后面往丛林深处走去。
大概是因为刚下过雨，这壮汉也是出来不久，没走太远。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拨开垂落的藤蔓，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被人为清理过的林间空地，七八座简陋的木屋散落在空地边缘，中间燃着几堆篝火。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地中央，立着两个巨大的木笼。
空地上，都是那种皮肤黝黑、身材高大壮硕的同类。
男的打赤膊，女的也仅用少量兽皮遮蔽要害。
他们三五成群，有的在打磨骨器，有的在处理刚猎到的野兽，还有的围着篝火大声交谈。
而在其中一个木笼里，关着十几个人。
那些人衣着各异，有大夏人的面孔，也有不少西方面孔。
只是此刻，他们状态极差，有的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有的则面目狰狞地用手抓挠笼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出现了异变，有的手臂上鼓起不规则的肉瘤，颈侧蔓延出细密的鳞片，或是眼眶里长出多余的眼球...
被污染了，而且程度不轻，这是林凡的第一印象。
黑皮壮汉牵着林凡，径直走到笼子旁，抬脚“砰”地踹在木栏上，吼了一嗓子。
笼内的人被吓得一缩，几个嘶吼的也暂时安静下来，惊恐地望着外面。
壮汉满意地哼了一声，拽着绳子继续往里走，来到另一个稍小些的木笼前。
这个笼子看起来更干净一些，里面关了二十来人，有男有女，有人族也有妖族。
笼门被打开，壮汉解开腰间的绳结，将林凡往里一推，顺手把绳子另一端系在了笼子外侧一根木桩上。
“老实待着！”他冲林凡吼了一句，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
做完这些，他便转身离开，朝那些围着篝火的同伴走去。
林凡站稳身形，平静地扫视了一圈。
这个笼子里的人，至少外表看起来还算正常，没有明显的畸变。
但每个人手腕上，都和现在的林凡一样，系着一根同样的草绳。
只是他们大多神情萎靡，或坐或靠，眼神里透着一股认命般的麻木。
其中几个气息不弱，看波动至少是宗师或妖王层次，可此刻都像霜打的茄子，蔫蔫的。
林凡有些好奇，走到一个靠边坐着的妖族男子身旁，这人额生独角，气息大约在妖王境。
“看诸位修为都不弱，怎么一个个都...”
那妖族男子闻声抬头，瞥见林凡的脸，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是认出了他，但惊讶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惫取代。
他苦笑着摇摇头，声音沙哑：“林掌教...不是我们不想反抗，是...实在有些怕了。”
“哦？”林凡顺势在他旁边坐下，“你进来多久了？以你的修为，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多久？”妖族男子又愣了愣，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情，“林掌教，你是刚进来的吧？”
“对，就在刚才，当时还下着雨。”
“难怪...”妖族男子叹了口气，伸出三根手指，然后又犹豫了一下，变成四根，“我被关在这儿...至少关了四天了。”
“四天？”林凡眉头微皱，“秘境开启还是昨天的事儿，你...”
“昨天？”妖族男子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凄凉，“林掌教，我是第一批探路的人之一，算上最初探索的时间，在这儿...待了有七天了。”
七天！
林凡心头猛地一跳。
外面过去一天多，这里面已经过了七天？
时间流速不同！
他立刻看向笼子里其他人，发现他们听到这个时间差，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有麻木和更深的绝望。
“你们都知道了？”林凡问。
“早知道了。”另一个角落里，一个穿着破烂西服的人族有气无力地接话，“在你们之前，我们陆续被抓的时候，就发现时间对不上了。”
林凡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个信息。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外面的人就算立刻组织救援，等找到这里，按里面的时间算，可能已经过去几十天甚至几个月。
怪不得这些人一副认命的样子，时间在这里，成了最残酷的刑具。
林凡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草绳，手指捏住轻轻一扯。
绳子韧性极佳，没断。
但这一扯，周围好几个人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警告，甚至有一丝看热闹的意味？
“喂，”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忍不住小声开口，“我劝你...还是别乱扯那绳子。”
他话音一落，旁边立刻有人瞪了他一眼，少年赶紧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
林凡冲他笑了笑：“怎么？这绳子有问题？”
少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把脸埋进膝盖。
但很快，林凡就知道原因了。
笼子外，一个比之前那壮汉更魁梧的黑皮壮汉晃悠过来。
他目光在笼子里扫视，最后落在一个角落里、抱着膝盖发抖的妖族少女身上。
那少女化形得极好，容貌清秀，皮肤白皙，即便在狼狈中也透着一股楚楚可怜。
黑皮壮汉眼睛一亮，裂开嘴，嘴里嘟囔着，伸手就打开笼门，要进去抓人。
“不...不要！”少女惊恐地往后缩，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别碰我！”
旁边几个人族修士面露不忍，下意识想挡，但看到自己手腕上的草绳，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黑皮壮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大手直接抓向少女的肩膀。
少女在极度恐惧下，本能地催动妖力想要抵抗！
妖力刚涌出体表，“啪！”
她手腕上那根暗绿色草绳，应声而断！
“啊——！！！”
比之前凄厉十倍的惨叫猛地爆发！
断开的草绳中，那股粘稠的污染之力疯狂涌出，随后涌入少女体内。
她整个人摔倒在地，浑身剧烈抽搐，皮肤下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爬行、钻动。
“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少女的声音已经扭曲变形，充满了痛苦，“我不要变成那样...杀了我...”
笼子里所有人都别过了脸，不忍再看。
林凡手指微微一动，但最终还是没有出手，不是冷血，而是理智告诉他，在这种情况下贸然暴露自己，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更何况...这少女的异变过程，快得惊人。
她的皮肤从白皙迅速转为灰暗，随后又加深成那种黑皮族群特有的黝黑。
原本灵动的眸子变得空洞呆滞，身体骨骼发出“咯咯”的轻响，拔高了近半尺，脸部轮廓也朝着黑皮人的粗犷方向扭曲...
短短几十息，一个清秀的妖族少女，变成了一个神情麻木、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黑皮女人。
“呸！晦气！”
那个黑皮壮汉见状，一脸扫兴地啐了一口。
他粗暴地拽起已经完成转化的女人，拖出笼子，像扔垃圾一样往空地上一推。
外面其他黑皮人看到，纷纷哄笑起来，那种嘲弄、幸灾乐祸的语气，哪怕有语言隔阂，其他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看到了吧。”旁边的独角妖王声音干涩，“这就是强行催动力量，或者弄断绳子的下场。”
林凡沉默地看着那个被拖走的、眼神空洞的女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这根看似脆弱的草绳。
“这东西...用能量抵御不住？”
“寻常能量、妖力，不行。”妖王摇头，“但...神道灵光可以。”
“哦？”
“前几天，黑城柳家的一个家伙，入微境的神道修为，被抓进来。”妖王低声说，“他暗中积蓄神道灵光，突然爆发，护住全身，硬是趁乱逃进了林子。”
林凡听完，若有所思。
神道灵光有效，这点他早有预计，毕竟之前数次遇见克系力量，都有人用神道灵光成功抵御。
“林掌教，”妖王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戏谑，“你们道门用的力量，似乎不是神道灵光吧？”
林凡多次和妖族冲突，之前又和斯拉夫多神教在山门外大战，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所请的神仙，用的都是灵力和法力，他们能有这种印象，倒也不算错。
林凡没回答，只是轻轻摸了摸手腕上的草绳。
笼子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外面黑皮人的喧哗，和更远处那个关满畸变者的笼子里，不时传来的痛苦呻吟。
林凡看向笼子里那些麻木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讽刺啊...”
一群宗师、妖王，被一根草绳吓破了胆，坐以待毙。
一个仅入微境的神道修士，却敢搏命一试。
这世道，有时候比的不是修为高低，而是有没有那份豁出去的勇气。
当然，还有知不知道路在哪儿。
林凡重新闭上眼，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或者...等一个不得不动手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