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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孙智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微微颤抖。
但很快，那痛楚扭曲的表情，竟缓缓舒展，最终化作一种近乎病态的、混合着痛苦与极致愉悦的诡异神色。
他闭着眼，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的呻吟。
伏尸的尖牙深深刺入他的后颈，没有鲜血流出，却有一股粘稠如墨的灰黑色能量，顺着那对獠牙，源源不断地渡入孙智体内。
那并非单纯的尸气，其中还夹杂着黑石山特有的同化之力，以及凝聚了无数灾祸与死亡的怨念。
随着这股能量的注入，孙智原本已显颓势的气息，竟开始诡异地节节攀升！
他胸前那道维持着阴煞破灭光的漆黑阵法，纹路骤然明亮，旋转速度加快！
“嗡嗡嗡——”
阵法中心喷薄而出的漆黑光柱，猛地粗壮凝实了几分，原本已被林凡五色雷光隐隐反推的颓势，瞬间逆转。
漆黑的毁灭洪流爆发出更强的力量，顶着五色雷光，一寸一寸地向林凡所在的方向反压回去！
“该死...”
林凡咬紧牙关，勉力的调动着周身所有能量，但依旧犹如杯水车薪。
雷祖化身状态本就消耗恐怖，此刻更是摇摇欲坠。
他周身金色雷光开始缓缓黯淡下去，那具由雷霆勾勒的身躯轮廓，已模糊得几乎要溃散。
而就在这时，林凡与孙智僵持对波的激烈能量冲击，卷起狂暴的气流，终于将那具伏尸头上宽大的兜帽彻底吹飞。
兜帽下露出的，是一张苍白的女性脸庞，哪怕已经被炼化为伏尸，却依然能看出生前的清秀轮廓。
她双目空洞，眼窝深处跳跃着两点幽绿的鬼火，嘴角残留着乌黑的血迹。
当林凡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整个人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望舒！！”
林凡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这张脸。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永生教总坛深处。
当时杨戬以无上神通篡改了望舒的记忆，在她神魂深处埋下后手，断言她必死无疑。
林凡以为，那便是永别，他甚至没机会知道她最终是如何死去的。
却万万没想到...
再次相见，这位曾经执掌一方权柄、城府极深的永生教长老，竟已被人炼成了伏尸。
似乎是听到了林凡那声饱含震惊的呼喊，刚从咬完孙智抬起头的望舒，那空洞的双眼缓缓转动，落在了林凡脸上。
她盯着他，看了几息。
那目光里没有属于人类的情绪，只有一种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憎恨。
然后，“噗嗤！”
她猛地低下头，对着孙智的后颈，又是狠狠一口咬下！
比之前更深，更狠。
“啊！”
孙智发出一声混合着极致痛苦与舒畅的嘶吼，整个身体都绷直了。
而那道阴煞破灭光，威力竟再次暴涨一截！
漆黑光柱如同咆哮的恶龙，瞬间将林凡的五色雷光压制得节节败退，距离林凡越来越近。
“咳！”
林凡身躯一震，感觉雷霆之躯都絮乱了一瞬。
孙智似乎对望舒这突然加码的行为，有些意外。
他先是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身后的望舒，随后带着几分诧异，重新看向苦苦支撑的林凡。
“小子...”孙智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你以前...得罪过她？”
林凡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得罪？何止是得罪。”
“她的死，根本就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这份因果，这份恨意...”
“哪怕被炼化为伏尸，这具伏尸所诞生的灵性，依旧深深的嫉恨着自己。”
孙智显然也没指望林凡回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声音里透着从容：
“我能从她渡给我的能量里感觉到，她对你的恨意，简直浓烈到化不开啊。”
林凡已经无暇他顾，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维持那即将崩溃的雷祖化身，抵抗那越来越强的漆黑光柱。
能量快要见底了，黑石山的环境，对孙智而言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主场。
望舒所化的伏尸，可以源源不断地吸收此地无处不在的同化之力，将其转化为特殊的能量渡给孙智，补充他的消耗。
而林凡呢？
在这灵气匮乏、且充满异种污染力量的秘境里，除非他也像孙智一样，主动去吸收那些致命的同化之力，否则根本得不到任何补充。
纯粹的消耗战，一方有泉水补给，另一方却只能坐吃山空。
败局，似乎已定。
眼瞅着林凡周身雷光已微弱如风中残烛，那漆黑的毁灭光柱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
“行了，小子。”
一道略显无奈又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在林凡身侧响起。
胖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旁边，是赵长空。
他不知何时已摆脱了与伏尸的纠缠，或者说，是那伏尸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为孙智提供能量上，暂时无暇他顾。
赵长空伸手，想要拍一拍林凡的肩膀，看着那雷霆之躯上面浓郁的雷光，最终还是作罢。
“大宗师，终究还是要留给大宗师来对付。”他笑眯眯地看着林凡，“至于你嘛...路还长，再多沉淀沉淀，不丢人。”
说着，他那只胖手已对着孙智的方向，五指缓缓收拢，便要发动他那诡异的秘术。
显然，他要正式接手这场战斗了。
“赵哥。”就在这时，林凡忽然开口，“我这么叫你...没意见吧？”
赵长空准备发动秘术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第一次认真地对上林凡的视线，然后慢慢眯了起来。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回溯。
三年前，他赵长空，宗师境巅峰，困于瓶颈，苦苦寻求突破大宗师的那一线契机。
而那时的林凡，刚刚觉醒异能，还是个需要参加潜龙营特训的菜鸟。
那时候，林凡叫他总教官。
语气里带着敬畏，带着对强大力量的向往，也带着属于新人的青涩。
三年后，他成功突破，站在了大宗师的门槛上，眼界、实力、地位都已不同往日。
而眼前的林凡，已然飞速成长到了宗师境，战力之强，竟能硬撼自己都需要谨慎对待的孙智。
时间过得太快，快得让人有些恍惚。
林凡的声音很轻，看似是在征求意见，但赵长空听出来了，那语气里，根本没有给他反驳的余地。
或者说...从林凡此刻依然挺直的脊梁，从那即便摇摇欲坠却仍未彻底熄灭的雷霆双眸中，赵长空看到了一种让他都暗自心惊的东西。
都到了这种山穷水尽、几乎要被对手碾压的境地，这家伙竟然还有心思和自己说笑
赵长空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笑意，里面掺杂着欣赏感慨，还有一丝欣慰。
“好啊。”
他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你和我弟弟赵长山，都是平辈论交。”
“咱们俩，自然也可以。”
赵长山，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林凡脑海中尘封的一段记忆。
斩龙城预备小队队长，那个曾经在他主持下，与林薇上演了一出肉身假结婚、成功钓出鬼新郎的青年。
记忆的碎片闪过，带来一瞬间的恍惚。
而就在这恍惚的刹那，林凡忽然察觉到，自己的状态...有问题。
体内那股因走无敌路而不断积累酝酿“势”，在这被孙智全面压制、几乎败亡的关头，非但没有如同预想中那样遇强则强、越挫越勇，反而隐隐有了一种反噬的苗头。
像是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再施加一点压力，就可能彻底崩断，甚至反过来，抽伤自己。
“这是...”
林凡心头一凛，走无敌路的人，最怕的就是败给同阶。
因为同阶若真能败你，说明你的无敌信念本身就有瑕疵，败了，心气也就断了。
但若败给境界高于自己的对手，理论上并不会直接断掉势的积累。
毕竟，同阶无敌才是无敌路的核心。
甚至，若能在更高境界的对手手下支撑不败，或者虽败犹荣，反而可能让这股“势”更加凝练强大。
这也正是无敌路最bug的地方，它不怕输给强者，只怕输给应该无敌的同阶。
可林凡此刻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的“势”在动摇，在萎缩，甚至在隐隐地反噬自身。
为什么？
电光石火间，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荒谬的念头，浮现出来。
在他内心深处，对自己的要求，从来就不仅仅是同阶无敌。
从青城山独斗群妖，到松峰山逆斩数十妖王，再到黑城逆转时间、棕熊国独战妖帝...
一桩桩，一件件。
不知不觉间，他那颗因身怀系统、传承仙界功法而悄然滋生的“无敌道心”，早已将目光投向了更高处。
同阶无敌？那是基础。
以下伐上，以宗师逆伐大宗师，那才是他潜意识里为自己定下的标准。
所以，当此刻面对孙智，他手段尽出却依然被压制、甚至即将落败时，他的无敌信念，动摇了。
不是因为输给大宗师不该，而是因为他内心深处，竟隐隐觉得自己应该能赢。
这种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过高的标准，此刻成了反噬的源头。
赵长空那看似随意提起弟弟赵长山的话语，像一道微光，照进了他因激战而有些混沌的心神。
让林凡在这恍惚的瞬间，窥见了自己心态深处那一丝不协调。
“原来...我选的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难走啊。”
林凡心中泛起一丝苦涩，他没想到，自己在不经意间，竟走上了一条如此苛刻、如此艰难的“道”。
不仅要对同阶无敌，还要能以下克上。
这份信念的重量，此刻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而对面，孙智似乎察觉到了林凡气息那一瞬间的紊乱，兜帽下的嘴角，咧开一个森寒的笑容。
漆黑的光柱，光芒再盛！
最后的雷霆，即将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