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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伤不了我。”鸿钧的声音依旧平静，“那一枪，你借了过去的自己，借了现在的自己，还借了未来的自己。三枪叠加，也不过是在我的剑上崩出一道缺口。”
“这样的剑，我要多少有多少。”
他抬起左手，虚空中同时浮现出数十柄天道之剑，每一柄都与右手那把一模一样。
“借东西，总是要还的，而你，又能借多少呢？”
林凡没有回答，他再次冲了上去。
上清道韵涌出，总摄万灵，以天地意志定住生灵。
此法对鸿钧无效，但林凡定的是那些天道之剑。
天地意志从内景天地中扩散开来，将数十柄天道之剑同时笼罩。
剑身齐齐一滞，虽然只定住了一瞬，但足够林凡穿过剑阵，直刺鸿钧本体。
代天行罚紧随其后，天罚之力从枪尖涌出，劈向鸿钧。
天罚之力劈在鸿钧身上时，虽然无法造成任何伤害，却让鸿钧的天道权柄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
他是合道者，天道是他，他是天道，当天罚之力落在天道身上时，等于天道在审判自己。
这个逻辑悖论不会真的伤到鸿钧，但会让他的规则运转出现一瞬间的卡顿。
林凡的枪尖刺穿了那一瞬间的卡顿，刺向鸿钧眉心。
玉清道韵在枪尖上凝聚，林凡在枪尖刺出的同时，一把承载着同样的九节金鞭权柄，蕴含着同样的三清道韵的长枪被宁聚在鸿钧眉心至此直刺而去。
鸿钧的天道之剑自动护主，斩向那柄突然出现的枪，但枪在剑锋触及的瞬间消失了。
有归于无，万象成空。
林凡将刚刚创造的枪重新归于虚无，连带着将天道之剑斩出的那道规则也一同否定。
剑势落空，鸿钧的中门第一次露出了空隙。
林凡的枪长驱直入，枪尖刺穿了鸿钧的护体天道领域，刺穿了他的道袍，刺入了他的左肩，虽然只是刺入了一寸。
鸿钧的左手抓住了枪杆，天道之力从五指间涌出，将林凡的枪锋死死钳住。
“不错。”鸿钧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伤口，“能用玉清道韵创造出那柄枪，再将它归于虚无来抵消我那一剑，最后用真正的枪刺中我。三枪，三个步骤，每一步都算到了。”
他抬起头，看向林凡。
“但你还能算多少步？”
天道之力从鸿钧体内轰然爆发，林凡被震飞出去，握枪的双手虎口全部崩裂，后土皇地祇的权柄疯狂运转，将他的双手一次次拉回完好，又一次次被残留的天道之力撕裂。
他在虚空中翻滚了数百丈才勉强稳住身形，胸腔中气血翻涌，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鸿钧说得对，他能算的，已经全部算进去了。
太清道韵削薄天道领域，上清道韵干扰规则运转，玉清道韵创造与否定，过去现在未来三法借力叠加。
他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打了一遍，换来的战果是鸿钧左肩上一寸深的伤口。
而那道伤口，此刻已经愈合了大半。
他打不过鸿钧，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但他这一番拼豆，并非完全没有成效，因为他发现了别的东西。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用红尘之道，不是作为攻击手段，而是作为内景天地的根基。
红尘之道承载着他的内景天地，内景天地承载着他的所有道果。
他与鸿钧的每一次碰撞，都是红尘之道与天道规则的碰撞。
每一次碰撞，红尘之道都会渗入天道规则一丝，极其微小，微小到连鸿钧自己都没有察觉。
但林凡察觉了，他与红尘之道深度绑定，红尘之道每一次接触到鸿钧的天道规则，他都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不是天道规则被削弱了，是鸿钧与天道规则之间的契合度，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松动。
天道至公，无情无我。
鸿钧合了天道，他的心境便必须与天道的至公无情保持一致。
这种保持一致不是他主动选择的，是他合道的代价。
天道权柄每时每刻都在同化他的神魂，将他的情感、他的欲望、他的自我一点一点磨去。
鸿钧能保持清醒的意识，能思考，能谋划，能制造龙汉大劫、巫妖大劫、封神量劫，恰恰说明他的自我还没有被完全磨去。
他是在用自己的自我硬扛天道的同化，同时从天道的权柄中汲取力量。
这是一根钢丝，他走了无数岁月，从未失足。
但此刻，红尘之道正在那根钢丝上轻轻拨了一下。
红尘之道是什么？是人间烟火，是柴米油盐，是讨价还价，是爱恨情仇，是林凡一路走来经历过的、看到过的、感受到的所有人间碎片。
它不是天道那种高高在上的至公无情，是众生在泥土里打滚的温热。
鸿钧的自我之所以能在天道的同化下坚持无数岁月，正是因为他心中还有欲望。
想要超越三大天尊的欲望，想要独自掌控天道的欲望，想要证明自己选择的道路才是正确的欲望。
欲望，本就是红尘的一部分。
所以当林凡的红尘之道与鸿钧的天道规则碰撞时，它没有去攻击天道规则本身，它攻击的是鸿钧心中那些支撑他抵抗天道同化的自我。
红尘之道每一次渗入，都会在鸿钧那被天道磨得近乎透明的人性上，染上一丝极其微小的颜色。
鸿钧没有发现，因为那种变化太微小了，微小到他自己都感觉不到。
他只是觉得自己今天的心境似乎不如往常平稳，与林凡交手时，他的情绪波动比平时多了几分。
他以为是林凡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让他产生了些许兴趣，没有深想。
但林凡看到了，在最近一次枪剑相交的瞬间，鸿钧的天道权柄出现了一次短暂的波动。
这一次并非院源自上清道韵干扰的那种卡顿，而是天道权柄与他神魂之间的契合度，在那千分之一刹那松动了。
天道之力没有减弱，但它与鸿钧之间的联系，变弱了一丝。
林凡心中猛地亮了起来，他找到了。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用三清道韵、三法归一、九色道基这些大手段与鸿钧正面硬撼。
但他真正能对鸿钧造成威胁的不是这些，而是红尘之道。
不是因为它强，恰恰是因为它弱，弱到鸿钧的天道规则根本不会将它视为威胁，弱到它可以绕过天道领域的所有防御，直接触及鸿钧那被天道包裹在最深处的、所剩无几的人性。
林凡改变了自己的战斗方式，他不再追求刺伤鸿钧。
太清道韵不再削薄天道领域，而是配合红尘之道，将红尘的气息混入天道规则之中。
上清道韵将红尘之道的触角延伸到鸿钧周身的每一缕天道之力中。
玉清道韵创造出一缕又一缕极其微小的红尘之气在虚空中弥散开来，被天道规则自动吸收，然后沿着天道规则与鸿钧神魂之间的联系，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
鸿钧的剑越来越快，不是因为他变强了，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想要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急迫感，无数岁月以来，他第一次感到了急这种情绪。
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陌生到他无法准确地识别它，只是本能地加快了剑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