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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瞬间安静。
那妇人的脸一下变得惨白,眼泪不断往下掉。
林晴将阿璇交给祺裕,大步走到裴金枝面前。
啪!
一记耳光狠狠落下。
裴金枝被打得偏过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林晴的手也在发抖,眼神却凌厉得吓人。
“人命没有贵贱。”
“今日谁离岸近,谁最危险,便先救谁!”
“你裴家的货是货,渔民的丈夫、父亲和儿子也是活生生的人!”
裴金枝捂住脸,难以置信地尖叫。
“你敢打我?”
“你再妨碍救人,我还敢打第二次。”
码头上的村民齐齐站到林晴身后。
“林嫂子说得对!”
“先救人,货沉了还能再赚!”
裴金枝看着那一双双愤怒的眼睛,终于不敢再叫嚷。
天快亮时,赵五也被救了回来。
他抱着一块破船板,身上的外衣和裤子都被浪卷走,只剩一条被撕破的短裤。
双脚刚碰到岸,赵五便瘫倒在地,抱着宋钧年的腿号啕大哭。
“我错了!”
“我不该不信阿璇,更不该笑话你们!”
阿璇靠在祺裕怀里,虚弱地探出小脑袋。
“臭鱼叔叔,璇璇说过裤裤会被冲走呀。”
赵五哭声一顿,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连忙扯过一块破布挡住,引得众人又哭又笑。
风暴直到正午才逐渐平息。
出海渔民大多被救了回来。
裴家主船撞上暗礁,几千两货物尽数沉海,船上的人却也被宋钧年一行救回。
没有人因裴金枝的恶言,便故意放弃裴家船工。
宋家救的是人,不是生意。
阿璇连续使用能力,终于支撑不住。
她小脑袋一歪,软软倒进祺裕怀中。
“璇璇!”
宋家人全都变了脸色。
王大夫诊过脉,低声安慰:“只是心神消耗过度,好好睡上一觉便能恢复。”
林晴坐在床边,一遍遍擦拭女儿苍白的小脸,眼泪无声滑落。
“她还这么小。”
“每次都只想着救别人。”
昏睡中的阿璇轻轻皱眉,嘴里忽然哼起那首无人听过的童谣。
“月亮圆圆,海水蓝蓝……”
调子清亮悠长,不像民间小曲,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尊贵与哀伤。
随着歌声响起,她眉心渐渐浮现出一点淡金色的水滴印记。
棚外,一名刚被救回的黑衣男子猛地睁开眼睛。
他腰腹受了重伤,脸色苍白,目光却死死落在阿璇眉心。
“小……”
他嘴唇颤抖,似乎想喊出什么。
话未出口,便再次昏迷过去。
祺裕检查他的伤口时,从他腰间摸出一枚材质特殊的黑色腰牌。
腰牌上没有姓名,只有一条盘绕云间的金龙。
宋家人无人认得这块牌子。
……
风暴过后,海岸上堆满被巨浪冲来的鱼虾贝类。
裴家护卫一早便封锁了最肥沃的沙滩。
“这片海货全归裴家!”
“谁敢私自捡取,便打断谁的手!”
失去渔船、家中又急等米下锅的渔民围在外面,个个敢怒不敢言。
赵五刚从鬼门关回来,听见裴家仍要霸占海货,气得指着护卫破口大骂。
“昨日若不是宋家救人,你们裴家的船工早就喂鱼了!”
“今日还有脸抢东西?”
护卫抽出木棍便要打他。
赵五吓得往后缩了缩,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跟着裴家欺负村民。
宋钧年拦住想要冲突的众人。
“没必要和他们抢这一处。”
“海岸这么大,总还有别的地方。”
阿璇醒来后身体仍有些虚弱,被林晴用小被子裹着抱在怀里。
她想起昏睡前看见的那片柔光,伸出小手指向远处偏僻礁湾。
“爹爹,那里有老贝贝。”
“它们被浪打伤了,好可怜。”
一家人绕过海崖,来到礁湾。
这里满地都是破碎贝壳和黑色礁石,看不见几条活鱼。
跟来的村民不免失望。
“这地方能有什么东西?”
阿璇却让林晴将自己放下来。
她迈着小短腿走到一条石缝旁,蹲下摸了摸细沙。
“老贝贝藏在下面。”
宋钧年扒开碎石。
石缝下方竟藏着一片年头久远的蚌滩。许多老蚌紧紧闭着壳,安静地陷在泥沙中。
张老爷子倒吸一口冷气。
“这么大的海蚌,我活了几十年都没见过!”
村民们激动起来,拿着工具便想挖。
宋钧年立刻拦住。
“不能全挖。”
“这些老蚌能活这么多年不容易。完好的全部留下,只取被风浪打裂、已经活不成的。”
有人不舍地说道:“万一里面都有珠子呢?”
“今日全挖光,往后便什么都没有了。”
宋钧年神情坚定。
“靠海吃饭,也得给大海留一口气。”
众人想到宋家发现冷洞后也愿意与全村共用,最终放下了贪念。
第一只破损老蚌被打开时,一颗圆润的东珠从蚌肉中滚了出来。
珠子足有指甲盖大小,在阳光下泛着温柔光泽。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第二只、第三只老蚌打开,里面竟然也各藏着一颗东珠。
三颗珠子静静躺在林晴掌心,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阿璇蹲在旁边,惊喜地张大嘴巴。
“贝贝肚肚里藏着小月亮!”
消息很快传到裴家耳中。
裴万山带着护卫赶来时,眼底的贪婪几乎压不住。
“把东珠交出来。”
宋钧年将妻女挡在身后。
“这是我们从受伤老蚌中取出的,凭什么给你?”
“海州周边的珍珠生意,一直由裴家掌管。”
裴万山声音冷淡:“未经裴家允许私采东珠,便是坏了行会规矩。”
祺裕平静反问:“礁湾不属于裴家,宋家也不是裴家行会的商户。”
“裴老板的规矩,凭什么管我们?”
裴万山彻底收起笑容。
“就凭裴家的船,能让你们的珠子永远运不出安县。”
气氛骤然绷紧。
刘盟带着官差及时赶到。
他展开海货大会的奖励文书,指向上面的商路范围。
“这片礁湾正处在宋家获得的商路范围之内。”
“大会文书写得很清楚,三年期限中,此处海货由宋家优先采集。”
刘盟抬眼看向裴万山。
“这份文书上,还有裴会首的亲笔签名。”
裴万山盯着那枚自己的印章,脸颊微微抽动。
当初他笃定宋家不可能赢,才将范围写得格外宽泛。
没想到如今反而堵住了自己的路。
“好。”
裴万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宋家的运气,当真令人羡慕。”
阿璇摇摇头。
“不是运气呀。”
“是爹爹没有把好贝贝都挖走,所以大海才送给我们珠珠。”
四周村民纷纷点头。
若换成裴家,只怕早就将整片蚌滩翻得寸草不留。
裴万山无话可说,只能带人离开。
三颗东珠,宋家只卖掉一颗。
换来的银子用于扩建作坊、支付造船费用和偿还商路前期投入。
第二颗装进小木匣,留给阿璇作嫁妆。
最后一颗则被祺裕和宋钧年留下,准备请熟悉蚌类的老渔民研究养珠之法。
阿璇抱着自己的小匣子,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璇璇有亮亮的嫁妆啦!”
祺衡故意逗她:“这么早便准备嫁人了?”
阿璇立刻将匣子紧紧抱住。
“不嫁!”
“璇璇要一直陪爹爹、娘亲和哥哥。”
林晴将她抱进怀里,温柔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好,娘养璇璇一辈子。”
院子里一片笑声。
谁也没有注意到,先前被救回的黑衣男子已经醒来。
他站在窗外,静静看着被宋家众人围在中间的阿璇,冷硬的眼底泛起一层红。
当天深夜,黑衣男子悄然离开杨村,骑着一匹快马连夜奔向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