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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死了吗？
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林婉儿的心里。
她看着那个男人冷漠的背影，看着他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眸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与绝望，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那不是十万个冰冷的数字。
那是十万条活生生的人命。
是她和她父亲，耗尽了所有心血，才一手建立起来的属于他们自己的军队。
现在，就这么没了。
可在这个男人的脸上，她看不到半分的悲痛，看不到半分的惋惜，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愤怒，都看不到。
只有一种，将所有人的生死，都视为棋子与筹码的绝对的冷静。
“主公，他们，是为你而死的！”
林婉儿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质问的尖锐。
张顺缓缓地转过了头，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婉儿，你知道背叛的代价，是什么吗？”
林婉公的心脏，猛地一颤。
“代价，就是让背叛者，付出比他得到的多一百倍，一千倍的利息。”
张顺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菜市口，都陷入了更加死寂的冰窖。
“吴三桂和朱宸濠，他们用一场豪赌，赢了本王一局。”
“他们以为，吃掉了本王十万大军，就等于斩断了本王的根。”
“可他们错了。”
张顺的嘴角，再次勾起了那抹，让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i>然的笑容。
“他们斩断的不是本王的根。”
“而是套在本王脖子上最后的一条枷锁！”
林婉儿彻底愣住了。
“那十万大军，是你林婉儿的是你父亲林如海的是你那位红颜知己红娘子的。他们忠于你们胜过忠于本王。他们是本王手里最锋利的刀却也是一把，随时可能会因为你们的仁慈与不忍而变钝的刀。”
“现在这把刀断了，本王也就再也没有任何顾忌了！”
“你们的王输了一局。”
“你们的王输掉了他所有的家底。”
“你们现在是不是很失望？”
“是不是觉得跟着本王，再也抢不到金子，抢不到女人了？”
四十万蛮族铁骑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他们虽然听不懂张顺在说什么，可他们看得懂那些南朝官员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
“不！”
“本王没有输！”
“本王只是用那十万条不听话的狗的命，为你们为我这四十万，最忠诚的狼换来了一张可以踏平整个江南的投名状！”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了南方那片富庶的土地！
“吴三桂和朱宸濠他们杀了本王的人，就等于是抢了你们的钱！”
“他们现在正坐在本王为你们准备好的金山银山上，搂着本该属于你们的女人嘲笑着你们的无能！”
“你们，答应吗！”
“吼！”
“不答应！”
她那颗坚守了多年的属于名门闺秀的骄傲与底线，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终于明白了。
她和她的父亲，从一开始，就只是这个男人，用来撬动江南的那根杠杆。
现在，江南的门已经被撞开，他们这根杠杆，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死，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传令下去。”
张顺没有再理会那些已经陷入疯狂的蛮族。
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早已面如死灰的京城官员。
“将吴三桂留在京城的所有家眷，无论男女老幼，全部给本王，押到这菜市口来。”
“三日之后，午时三刻。”
“本王要用他们全家的血，来祭奠我那十万，惨死的江南将士！”
“本王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一看。”
“这就是，背叛本王的代价！”
他说完，便不再有任何的停留，猛地一抖缰绳，调转马头，向着那座，被无数玄色旌旗，重重包围的紫禁城，缓缓行去。
林婉儿看着那个男人，那决然而又孤傲的背影，她知道，一场更大的赌上了整个天下的豪赌，已经开始了。
她没有哭，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她只是缓缓地转过身，在那匹白马即将消失在街角的那一刻，用一种近乎于嘶哑的声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主公，婉儿的父亲，真的回不来了吗？”
张顺的马，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一个时辰前，锦衣卫的密探，在淮安的战场上，找到了他的尸体。”
“身中三十七刀，却依旧面朝北方，怒目圆睁。”
“他无愧于林家，也无愧于，本王赐给他的那份体面。”
林婉儿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她那双早已失去了神采的眸子里，最后的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那，那红娘子呢？”
张顺沉默了片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说完这八个字，便再也没有任何的停留，那匹白马，瞬间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尽头。
只留下那句，冰冷而又充满了无限可能的话，在死寂的菜市口，久久回荡。
也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一个穿着锦衣卫飞鱼服的探子，突然从人群的阴影里，鬼魅般地闪了出来。
他单膝跪在了那匹白马消失的方向，手里，高高地举起了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东西。
“王爷！”
“我们在那个假王彪的残骸里，找到了这个！”
那个锦衣卫探子的声音，在死寂的菜市口，显得格外突兀。
他跪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唯有那只高高举起的手，和那个用黑布包裹的物事，证明着他还活着。
张顺的脚步没有停。
他甚至都没有回头去看那个探子一眼。
仿佛那足以让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的惊天噩耗，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林婉儿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的眼睛，死死地盯在那个黑布包裹之上。
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可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里面装着的是比吴三桂的背叛，还要可怕的东西。
张顺走到了那个探子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包裹。
包裹入手很沉里面似乎是某种金属。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地揭开了那层早已被血污浸透的黑布。
黑布之下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什么金银珠宝。
那是一块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