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溜走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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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历九月初，天刚凉下来，翟家又把老大夫请了来。搭着时雯的手腕把完脉，老大夫捋着胡子笑：“是个壮实小子，胎气稳得很，往后多走动走动，对生产好。”
    这话一落地，翟家老两口子松了口气，转头就张罗着回小河村——早说好要去亲家那儿道谢，如今时雯身子方便，正好动身。
    一家四口分坐两辆马车，五斤赶车时特意放慢了速度，车轮子碾着土路，慢悠悠的，比往常去小河村慢了大半时辰。时雯靠在车座上，掀着车帘看外头的田埂，金黄的麦茬子还留着秋收的痕迹，风里裹着泥土的气儿，倒让人觉得舒坦。
    马车刚在时家外院停稳，时雯没像往常那样冒冒失失往下跳，而是由小暑小心扶着，脚沾了地才松口气。这边动静刚落，内院里的时山就迎了出来——早有人报了信，说亲家两口子也跟着来了。他身后跟着刘氏，脸上堆着笑，一迭声地往院里让：“快进屋！”
    进了主院堂屋，时雯没顾上喝刘氏递来的热茶，先就问：“娘，我阿奶呢？”刘氏手里的茶碗顿了顿，叹了口气摇头：“还糊涂着呢，这会儿正守着粮仓，说啥也不挪窝，非要看着粮食，怕人给抢了去。”
    时雯一听，立马起身往粮仓去。刚拐过墙角，就见时老太坐在粮仓前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根小木棍，腰杆挺得笔直。不远处的石阶上，小燕正坐着陪衬，见她过来，赶紧站起身喊：“大姐来了！”
    时雯冲小燕点点头，快步走到时老太跟前，蹲下身柔声问：“阿奶，天这么冷，坐这儿不冻得慌吗？”时老太抬眼瞧她，眼神里满是迷茫，张嘴却道：“她三姑，你也来借粮？”
    时雯心里明镜似的——阿奶把自己认成三姑太了。她没戳破，顺着话茬接：“阿奶，我不是来借粮的，是来还粮的。”
    时老太眉头一皱，语气透着疑惑：“你家哪来的粮食？前些日子不都说吃完了吗？”
    “这不刚收完新粮，先给您家送过来。”时雯耐心答着。
    “那粮食呢？”时老太伸着脖子，往时雯身后瞅，眼神里满是急切。时雯一时语塞——总不能说还没拉来，又怕戳破了惹阿奶急。她琢磨片刻，从荷包里摸出一锭银子，递到老太手里：“粮食没好带，换成银子给您送来，您想买啥买啥。”
    时老太捏着银子翻来覆去看，愣了愣忽然笑了：“好，好！正好我家老四想读书，这银子能给他买笔墨纸砚了！”
    时雯见她认了银子的用处，赶紧趁热说：“可不是嘛！咱回屋聊，屋里暖和，还能细说说老四读书的事。”
    “走，回屋聊！”时老太攥着银子，竟主动站起身，由着时雯扶着。
    小燕赶紧跟上来，祖孙三个慢慢往主院走。
    刚进堂屋，时老太攥着银子的手顿了顿，眼神忽然亮了亮——瞅着翟家两口子，眉头轻轻蹙着，像是在琢磨啥。翟母见这光景，赶紧笑着上前两步，声音放得温和：“亲家婶子，我是小雯的婆母，跟她公爹一块儿来的，您还记得不？”
    时老太盯着她看了半晌，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不认识。你们聊吧，我回屋睡会儿。”说罢就挣开时雯的手，脚步有些虚浮地往自己屋走。
    时雯赶紧给翟母递了个“别在意”的眼神，快步跟上阿奶，扶着她往里屋走。到了炕边，小心翼翼帮她脱了鞋，又盖好被子，看着阿奶闭上眼睛，才轻手轻脚退出来，反手带上门。
    回到堂屋，时雯先跟翟家两口子道了声歉：“让爹娘见笑了，我阿奶这病时好时坏，记不得人也是常事。”
    翟母赶紧摆手：“瞧你说的，你阿奶这情况我们懂，哪能笑话。”
    晌午的饭吃得简单却热乎，饭后歇了半盏茶的功夫，翟家父母就起身要回唐县。时山两口子挽留了几句，见实在留不住，便让时雯和翟景明送出门，看着马车走远了才回来。
    刚进院子，时小五就拽着翟景明的胳膊往外拉，嘴里念叨着：“妹夫，跟我来，有正经事跟你说！”
    翟景明瞧他一脸神秘，笑着跟时雯递了个眼色，便跟着去了。时雯望着两人的背影笑了笑，转身往三哥时义的院子走。
    推开三哥家的屋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婴儿的轻哼声。时雯放轻脚步进屋，见任静靠在炕头，怀里抱着个襁褓，小巧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正给另一个襁褓换尿布。时雯凑到炕边，压低声音笑：“三嫂，您可真是好福气，这一下又是两个小闺女，多招人疼！”
    任静抬头瞧见她，脸上漾开笑，伸手拍了拍炕沿：“快坐，别羡慕我，你这不也揣着一个了？往后也是当娘的人。”
    时雯挨着她坐下，顺手从任静怀里抱起一个小闺女，软乎乎的一团，瞧着格外乖巧。她轻轻晃了晃，问：“这俩小家伙，起名了吗？”
    “还没呢。”任静叹了口气，眼里却满是笑意，“你三哥还在黑水县没回来，说等他回来。”
    时雯听了笑出声，转头对丫鬟说：“小暑，把东西拿过来。”
    小暑取出两块莹润的小玉佩，一块上面刻着阿拉伯数字“9”，一块刻着“10”。她从小暑手里接过另一个小闺女，把玉佩轻轻系在两个孩子的襁褓上，开玩笑说：“既然没起名，那就先凑合叫大宝、小宝。你瞧这玉佩上的数，按家里的孩子排下来，这都到第十个小的了！”
    任静也笑了：“可不嘛！日子过得多快，眼瞅着一个个都长大了，想想都觉得跟做梦似的。”
    时雯听着这话，心里头也跟着应和——可不是嘛！日子就是这么一天挨一天过的，没觉着咋地，就从指缝里溜没影了。只看见孩子们的个头一天天往上窜，从抱在怀里的小不点，长成满地跑的半大娃，可那溜走的时间，连个影都抓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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