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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时老太没有早起，小燕夜里跟她睡在一处，一早醒来叫“阿奶”，连叫几声都没动静。小家伙慌了神，光着脚丫就往二楼跑，使劲敲时雯的门：“大姐！大姐！快下去看看，阿奶不理我！”
时雯听见喊声，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穿上鞋子抱起小燕往楼下冲。到了屋门口，她颤抖着推了推时老太，人没动；又伸手探了探鼻息，感觉到微弱的气流，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赶紧通知时海套了马车去请韩大夫。韩大夫赶来把完脉，捋着胡须说：“不妨事，老夫人这是心里头没了牵挂，紧绷的弦松了，才沉睡得久些。让她好好睡，明日要是还不醒，你们再去叫我，我给她换个滋补的方子调理调理。她这是解了心结，身子骨得慢慢缓过来。”
众人松了口气，便各自忙活去了，屋里只留了时雯和小燕守着。
时老大带着时老三往地里去，一边走一边念叨着家里的田产。眼下麦子正处灌浆期，田垄里铺着望不到头的绿，风一吹，麦浪轻轻晃，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转到菜地，时老大又指给三弟看红薯藤、玉米苗，时辉新奇地打量着——这些作物在赵国根本没见过。
“这都是近两年才试种的，”时老大说得简单，“产量高，还挺好吃的。”
他去了菜地里：“昨晚桌上那几样鲜菜，就是从这儿摘的。小四过两天在县里开酒楼，菜也都从家里地里取，新鲜。”
最后两人绕到后山，一片用围栏圈起来的瓜田映入眼帘。时老大指着爬得满地的瓜秧，声音里带着感慨：“咱家能缓过劲来，靠的就是这西瓜。前几年孩子们从山里捡了种子，试着种种，没想到长这么好。要不是卖瓜攒下些银子，哪有底气出远门寻你回来。”
时老三。望着那片生机勃勃的瓜田，又看了看兄长脸上的恳切，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头又酸又暖。
最后绕到后山林子里看了眼时小五养的那群鸡。如今一天下来，总能捡满两百来个蛋。
往家一边走一边念叨起老二家的时满，现在在府城念书，已经是个秀才了。只听时老大说：“明天就让天亮、天明俩小子去村学堂念书。”
他望着远处的学堂方向：“多识些字总是好的。”
时老三听了，连连点头应着：“哎，大哥说得是。回去我就跟俩小子说。”
要说那俩小子，听说能上学堂念书，那股子高兴劲儿就别提了。天亮一蹦三尺高，搂着弟弟天明直嚷嚷：“小弟，咱也能跟人家一样认字啦！”
俩孩子闹腾到后半夜，眼皮打架了还才肯睡，嘴里嘟囔着“要念书”“要见夫子…….”
转天天亮，吃过早饭，时老大就领着俩侄子往村里学堂去，这学堂啊，前些年靠着老时家租地的补贴，倒也热闹过一阵子，附近村里的娃都往这儿送。可如今没了那笔钱，光景就差远了，拢共算上附近三四个村的，也就十来个娃在读，冷冷清清的，看着都让人心里不得劲儿。
“赵夫子，”时老大朝着学堂里正扫地的赵平打招呼：“这是我家俩侄子，大的叫天亮，十岁了；小的叫天明，七岁。往后就劳烦您多费心管教。”
赵平放下扫帚，瞅了瞅俩孩子，天亮站得笔直，眼里满是期待；天明站在哥哥身后，偷偷打量着这新地方。
赵平笑着应道：“时大哥放心，进了我这学堂，保准教他们认好书、做好人。”
时老大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递过去：“这是俩孩子的束脩，你收好。”
赵平客气了两句，说“太多了”，可终究还是接了，又招呼俩孩子进教室找座位。时老大站在门口，瞅着屋里那稀稀拉拉的小身影，再看看学堂缺了角的窗棂，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慢慢往家走。这学堂，咋就成了这模样呢？他心里头，真不是滋味。
时老太这当口儿也醒了，只觉像是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头有一群绕膝的孩子们，热热闹闹的。
“阿奶，你醒啦？”小燕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丫头凑到床边，眼睛亮晶晶的。
“醒喽，我的小乖乖哟。”时老太一瞧见孩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一把将小燕搂进怀里，又是亲脸蛋又是蹭额头，逗得小燕“格格”直笑，小身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
正闹着，时雯端着个药碗进来了，碗里是冒着热气的滋补药。“阿奶，醒了？可有觉得哪儿不得劲？”
时老太摇摇头，拍着小燕的后背说：“没有没有，好着呢。咋了这是？”
“阿奶，你都昏睡两天了。”时雯把药碗往炕沿上放了放，声音里带着点后怕。
“哦——怪不得呢，”时老太这才恍悟，“我说咋做了那么长一个梦，合着睡了这老些时候。”
“阿奶先把药喝了吧，温乎着呢，喝完咱再去吃早饭。”时雯拿起药碗，用小勺轻轻搅了搅。
“好好好，这就喝，这就喝。”时老太应着，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可不是嘛，我这肚子早就饿啦。”
祖孙三个往饭堂挪步，步子迈得慢悠悠的。七月天，日头一出来就够热的，好在这大清早，风里还带着点清爽气，吹在脸上身上，倒也舒坦。
老时家的早饭向来随性，谁醒了谁就去饭堂吃，吃完该下地的下地，该忙活的忙活，从没有大户人家那些讲究排场的规矩。
这会儿饭堂里就李氏一个人在忙活，见时老太她们进来，连忙擦了擦手迎上来：“婶子醒啦？感觉咋样？”
时老太拍着肚子直乐：“好着呢，就是饿坏了。今儿早上吃啥好的？”
“给您留着鸡肉蔬菜粥呢，还蒸了酸菜猪肉大包子，知道您爱吃这口。”李氏笑着往灶上指了指，锅里还冒着热气。
“哎哟，酸菜馅的好，开胃！”时老太一听就来了精神，拉着小燕往桌边坐，“快，给我盛一碗粥，再来俩包子，我可得好好垫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