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玉米间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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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河村里，分到老时家菜地的李六，扛着锄头来翻地，打算种上麦子。一进地就瞅见，地里竟铺着层稻草，他咂咂嘴：“这家人咋还铺这东西，净添麻烦。”没法子，只得蹲下身一点点往外搂。
    这一搂可不要紧，稻草底下露出丛丛嫩生生的绿苗，看着倒精神。李六是从北边城镇逃荒来的，哪见过这物件。等他把稻草全清出去，好家伙，绿油油的一片铺了满地——他分的三亩地，竟有两亩长着这东西。
    李六薅了一把，揣在怀里往村头走，直奔赵老头家。他估摸着，老村长准认识这玩意儿。
    “老村长，忙着呢？”李六客客气气地招呼。
    赵老头正在修理农具，抬头瞥他一眼：“嗯，赶紧把地翻了，麦子得趁早种下。”
    李六赶紧掏出那把绿苗：“您瞧瞧，我分的地里长这东西，您知道这是啥不？”
    村长凑近一看，认出来了：“这是韭菜。”先前时老太跟她家送过两回：“能包饺子、蒸包子，炒鸡蛋也香得很。”
    李六一听，脸“垮”下来了：“嗨，原来是菜啊，又不能当饭吃。山里野菜遍地都是，这有啥稀奇。”
    村长见他耷拉着脑袋，劝道：“你可别小看它，这可是稀罕物，拿到县里能卖好价钱呢。”
    “是吗？”李六眼睛亮了亮，又追问，“那老时家先前卖多少钱？”
    “这倒没听说他们卖过，”村长摇摇头，“都是他家里包子铺用，听说那韭菜包子，在镇上卖得火着呢。”
    “哦……”李六还是提不起劲儿，小声嘟囔，“兵荒马乱的年月，有口吃的保命最要紧，哪顾得上这些……”说着，揣着那把韭菜，蔫蔫地往地里去了。
    村长刚想喊住李六，心里盘算起换地的念头——
    可转念一想，这帮人说不定哪天就走了，万一老时家人回来，发现地被换了，还不得闹翻天？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真要打起来，他家那么多男人可打不过。这么一想，便把那念头咽了回去，闷头加快了手里修理农具的活计。
    李六揣着那把韭菜，径直找到了贼老三。“三哥，你瞅瞅！”他把韭菜往桌上一撂，满脸不乐意，“我那三亩地，两亩都长这玩意儿，就是韭菜，又不能当粮食填肚子！”
    贼老三瞅着那韭菜，——他去年碰巧买过一回韭菜鸡蛋包子，那鲜灵味儿，到现在还记得。他大手一挥：“这有啥难的？你要是不想要，这地我就收回来，再从别处给你匀三亩好的，保准都是能种粮食的熟地。”
    李六一听：“太好了！多谢三哥！”
    “啥三哥？”贼老三瞪了他一眼，板着脸纠正，“往后记着叫村长。”
    “是是是！”李六赶紧点头，腰都弯了几分，“多谢村长！多谢村长！”
    村里人种麦子，真是全家老小齐上阵。男人们抡着犁耙翻地，女人们跟在后头撒种，连半大的孩子都去了山边挖野菜。紧赶慢赶，总算在又一场春雨下来前，把所有麦种都埋进了地里。看着湿润的泥土盖得严严实实，大伙儿才松了口气，直起腰来望着天，就盼着这场雨能浇得透些，好让麦子出齐苗。
    再说去年种了红薯的人家，好多人不知道该咋育红薯苗，老时家又不在，琢磨来琢磨去，干脆就把红薯整个儿埋在了自家后院的菜园子里。等那红薯在土里发了芽，长出秧来再往村大田里移栽。
    只能说，不懂行的人用笨法子，倒也能成。
    村里倒像是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田埂上有人影晃动，烟囱里飘着炊烟。
    只是村头那棵老槐树下，坐的不再是原先的老村长。如今管着村子的，是贼老三这帮人——说起来算不上啥好人，可偏偏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官府的人顾不上这偏远地界，这帮人倒成了暂时的“保护者”。
    他们平日里也管着些事：哪家地界起了争执，喊一声“村长”，贼老三便带着人来断个是非；夜里村口也有人打更巡逻，虽说是为了护着自己的地盘，倒也让村里人能睡个踏实觉。
    就这么着，一群不那么地道的人，在这没王法管的空档里，撑起了小河村一方小天地。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却都明镜似的——好坏先不论，能让日子照着过下去，还是能让人活下去。
    深山里的时家人近来有桩喜事，是时老太撮合的。她瞧着招弟这姑娘，干活手脚麻利，平日里话不多，却踏实肯干，心里便有了主意，想把她许给周年。
    周年虽说比招弟大了八岁，可在这年代，岁数差些根本算不得啥。时老太从中一牵线，两边都没意见——招弟瞧着周年本分，周年也稀罕招弟的勤快。
    没过几日，就在山坳里简单办了场婚事。
    春雨一场接一场，山里的玉米像是喝足了奶水，齐刷刷冒出嫩绿的芽，没几日就舒展成带着绒毛的小叶子。风穿过时，这些小叶子便顺着风势轻轻摇晃，叶尖儿一颠一颠的，像是手拉手的跳舞的小娃娃。
    就在这玉米苗透着机灵劲儿疯长的时候，时雯带着家里人，蹲在地里专挑那两棵都出了的苗，把看着弱些的那棵连根拔了。
    时仁瞅着心疼，忍不住问：“小妹，这是为啥？你瞧这小苗长得多精神啊！”
    时雯手里不停，一边拔一边解释：“这是讲究个密度。说简单点，就是苗太密了挤在一块儿，谁都长不壮实。留一棵，它能长得又高又大，跟小麦不是一个性子。等长大了你们就知道了，好吃着呢。”
    时仁挠挠头：“行吧，小妹说好吃，那指定错不了。”
    可时老大看着那些拔下来的苗，实在舍不得就这么扔了。他都拾掇起来，带人往更远一点得山里，找着土松的地方，一棵一棵又栽了下去。栽完直起身，他望着那些孤零零的小苗，叹口气劝自己：“活不活的，就看老天爷给不给这苗一口饭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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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玉米间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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