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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一路向西(第1/2页)
就在这时,主屋里传出一个人的说话声,隔着一道土墙和半扇窗,声音闷闷的,但能听清内容。
“……我跟你讲,那十八个人就是从子午谷过来的。子午谷你晓得吧?那条路全是悬崖和栈道。“
另一个声音接话,比第一个稍微年轻一些:
“你怎么知道他们走的是子午谷?“
“你忘了?咱们北面那些哨站,从五月下旬就开始被拔,一个接一个。最早出事的就是子午谷南口那个烽燧,整个烽燧数十人,一夜之间全没了。”
“后来往西边一路扫过来,那个地方出事之前都没人看见过他们。不是走子午谷还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年轻声音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
“那他们到底是人是鬼?“
“鬼什么鬼。“
第一个声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硬撑出来的镇定:
“是人,十八个穿黑甲的人,刀快得很。我听人说啊,他们杀人不出声,刀进去人倒,连喊都喊不出来。“
“那为什么杀的都是咱们的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给刘衍打前站呗。先把咱们的斥候和哨站拔干净,主力来了就变成瞎子聋子。“
屋里安静了片刻,油灯的光晃了一下,像是有人起身添了油。
然后年轻声音又响起来,压得更低了一些:
“你听说了没有?阳平关那边,刘衍的主力已经打了几天了,打不下来。“
“听说了。张卫将军在那儿守着,据说刘衍的攻城也没占到便宜。前几日有从那边下来的运粮船,船工说关上守军都没什么损失。“
“那要是阳平关一直打不下来呢?刘衍是不是就得退兵?“
“退不了。“
第一个声音说,语速变慢了些,像是在边想边说:
“他把那么多兵从洛阳拉到汉中,粮道那么长,要是退回去,光是这趟消耗都够让人心疼的。”
“而且师君那边已经下了令,把北面各处的守军都往南郑和沔阳撤,明显是要打硬仗了。“
“那要是阳平关破了……“
“破不了。张卫将军在那儿守着,关墙上每一块石头都是他亲手验过的。我估摸着,这场仗还得打一阵子。“
年轻声音松了一口气,语气比刚才稍微轻快了些:
“那就好。我还真怕那十八个人摸到咱们这儿来……“
第一个声音笑了一声:
“你啊,胆子还是小。阳平关那边打得正紧,刘衍的主力都在那儿,他们肯定也往那边去了,顾不上咱们这种小地方。“
他说完这句话,屋里传来倒水的声音,然后是碗搁在木案上的钝响。
年轻声音没再说话,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从望楼方向传过来。
燕云骑队长蹲在灌木丛后面,一直听完了最后一句对话。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站起身,转身走回那十七骑等待的位置。
他翻身上马,然后举起右手,做了两个手势。
第一个是左拳握紧——包抄。
第二个是右手横切——不留活口。
十八个人同时动起来,分成三组从三个方向朝哨站围拢过去,动作整齐。
队长带五个人从北面正门方向靠近。另外两组从两侧绕向哨站的东面和西面。
马蹄声骤然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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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袭——”
望楼上的人发现了正极速靠近的模糊人影,马上高声厉喝。
喊声刚出口,便被一支黑色的弩箭钉穿了喉咙。
那士卒的声音戛然而止,双手捂住脖子,身体前倾,从望楼边缘栽下来,砸在院墙内侧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人便不动了。
哨站里顿时炸了锅。
守军从主屋和两侧的厢房里涌出来,有人手里提着刀,有人连甲胄都没系好,赤着脚往外跑。
口令声、喝骂声、刀鞘碰撞的响声混在一起,在短短几息之间响成一片。
但燕云骑没有给他们列阵的时间。
十八个人越过拒马后没有停顿,北面一组六人向主屋正门推进,东西两组分别朝两侧厢房包抄。
每一组之间的间距和走位都精确得像量过一样。
彼此之间的空档刚好卡住守军可能冲出来的路线,又不会互相阻挡。
主屋正门涌出来七八个守军,为首的人提着环首刀,刚迈出门槛就被迎面一刀抹过他的脖子。
人还没倒地,血已经从切口处涌了出来。
主屋里面的人还在往外冲,正面的燕云骑刀起刀落,动作幅度极小,但每一刀都落在致命的关键处。
两侧的厢房里各冲出十余个守军,有人手里举着火把,有人举着长矛。
两队燕云骑马速不减,直接切进他们中间,弯刀挥舞间惨叫连连。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西侧的厢房跑得最快的一个守军冲到了院墙边,双手扒住墙头往上爬。
他的一只脚已经搭上了墙沿,正要翻身跃出去,背后一把弯刀骤然钉进了他的后背。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从墙上滑落下来。
那个燕云骑抽出弯刀,刀身上的血顺着刀尖往下滴了一线。
队长从主屋正门走了出来,靴底踩过门槛处那片血迹。
身后主屋里再没有活人的动静。
他站定脚步,环顾了一圈院子。
东面厢房门口横着十几具尸体,西面望楼下面的木梯旁倒了五六个人,院墙内侧的阴影里还有几具。
主屋门槛前那片地上已经汇出一小片血洼,在油灯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望楼上的火把还在烧,火光把院墙的影子投在血洼上,晃动着。
他竖起左臂,五指收拢。
那是整队集结的手势。
十七个人马上汇集过来,在队长身后列成两排。
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甲片摩擦和弯刀入鞘的轻响。
队长没有回头。
他翻身上马,面朝西方,举起右手,手掌朝前方一切。
十八匹战马同时转向,随即迈开步子,朝西面阳平关的方向去了
队形依然是纵列,单骑间距三步,马蹄踏在土路上发出闷实的钝响。
身后那座哨站的火把依然在烧。
油灯的灯焰从主屋半掩的门缝里透出来,照着门槛前那片已经凝固的血洼。
院子里横着四十七具尸体,院墙外的拒马完好无损。
望楼上的火把慢慢烧干了油,噼啪爆了一下火星,然后暗淡下去。
十八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西方的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