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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七百五十三 开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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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七百五十三 开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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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承认仗势欺人就好!”
    然而宁小苗却完不接贺俊这个茬,只是在那里点了点头,又强调了一遍对方所犯下的过错,让得后者眼眸之中怨毒愈盛。
    贺俊本以为自己都如此低声下气了,这个才走过一趟镖的小丫头无论如何也会给自己个面子,拉不下脸再为难自己。
    没想到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宁小苗,心性却变得如此坚定,这让他心中的那些如意算盘瞬间就打不响了。
    他原本打算先稳住宁小苗,逃过这一劫之后再去找秦阳秋后算账。
    这个世界终究是实力为尊,无论他给出多少补偿,最后都可以连本带利地拿回来,又不会损失什么。
    可看宁小苗的意思,这是铁了心要将自己赶出山河镖局啊!
    俗话说断人活路犹如杀人父母,别看贺俊已经是一重开明境的修为,到哪里都不会被饿死,但架不住山河镖局待遇好啊。
    而且贺俊已经在这里做了十多年的时间,无论是人脉还是关系都在这里根深蒂固,让他离开山河镖局,等于是将他赶出了第二个家。
    一想到以后不能靠着山河镖局在青田县城作威作福,也不能再对这些车夫马夫颐指气使,贺俊就极不甘心。
    “还是那句话,你违背了山河镖局铁律第三条,赶紧收拾东西离开镖局吧!”
    宁小苗根本没有跟贺俊废话,听得她口中说出来的这两句话,不远处的三狗三人心头无疑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么一个开明境的强者,就直接被赶出山河镖局了?
    “宁小苗,你欺人太甚!”
    也不知道贺俊哪根筋搭错了,这个时候竟然半点不顾宁小苗的身份,抬起手来指着后者大吼了一声。
    “我贺俊乃是山河镖局的资深镖师,你宁小苗却什么也不是,就算要赶我走,也轮不到你来决定!”
    看来这贺俊是真的不想离开山河镖局,而在他的心中,宁小苗虽说是宁家嫡系,更是总镖头最疼爱的孙女,但在山河镖局中确实不担任什么具体职务。
    一个没有任何职务的小丫头,却出言不逊要将自己赶出山河镖局,急怒攻心的贺俊,觉得这无论如何不合规矩。
    诚如贺俊所言,只要是镖局中晋升为镖师的人,至少也需要宁远山这个代总镖头亲口细数罪状。
    最后再由山河兄弟二人外加几个镖头商议,上报真正的总镖头宁严才能成行。
    也就是说像贺俊这样的资深镖师,就算真犯了什么大错,最后也需要宁严这个老总镖头来决定其去留,而不是宁小苗这黄瓜毛丫头的一句话。
    刚刚在气头上的宁小苗,听得贺俊的这几句话时,脸色也不由微微一僵,心想这家伙总算是说了句有道理的话。
    只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个贺俊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做出了这违背镖局铁则的事,难不成还觉得父叔和祖父能护着他?
    宁小苗终究还是有些年轻,并不太懂得人情世故,但贺俊不一样,他在这山河镖局摸爬滚打已经有十多年的时间了。
    在贺俊看来,自己于山河镖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十几年可不是白待的。
    哪怕是老总镖头宁严,应该也会给自己几分面子的吧?
    更何况如今山河镖局欠下一屁股的外债,正是人心涣散的时候,这要是赶走一个资深镖师,对士气的打击也是相当大的。
    宁小苗这小丫头不懂事,在这里胡言乱语,难不成宁远山兄弟还有那位老爷子也跟着这小丫头瞎胡闹吗?
    “贺俊,你这话倒是没说错,我确实没有资格将你赶出山河镖局!”
    尤其是当贺俊听到宁小苗点着头说出的这一句话时,他的眼眸之中不由浮现出一抹冷笑。
    “既然你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跟我去镖局香堂,我即刻将此事上报,让大家伙来评评今日之事,再决定你的去留!”
    但下一刻贺俊就听到宁小苗又说出一番话来,让他冷笑之余,又不禁有些担忧。
    虽然贺俊觉得自己是山河镖局的老人,那些镖头们再怎么也会给自己面子,而且现在山河镖局内忧外患严重,容不得一点打击。
    可一想到宁小苗是老总镖头最疼爱的孙女,他就难免会觉得对方会偏私,毕竟这在山河镖局中是人尽皆知的事。
    此刻的贺俊选择性地忽略了自己仗势欺人的恶事,他只知道自己在山河镖局待了十多年,做出了很多的贡献,宁小苗这就是在仗着身份借题发挥。
    “哼,我还就不信了,老子这十几年的劳苦功高,还比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几句话?”
    眼看已经躲不过去,贺俊只能在心头给自己打气。
    在他看来,自己这十多年的辛苦,至不济也能抵消今日这点小事吧?
    直到现在,贺俊也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所恃的,乃是自己这一重开明境的修为,还有为山河镖局十多年的付出。
    老总镖头和宁远山这些镖头,总比这宁小苗懂人情世故吧,绝不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真的将他贺俊赶出山河镖局。
    只是贺俊在跟宁小苗理论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到旁边那个脸色有些苍白的白发年轻人眼眸之中一闪而逝的戏谑。
    对于宁小苗的决断,秦阳一直没有多说什么。
    他心头颇有些欣慰,心想这走了一趟镖经历了几次变故之后,小姑娘的心性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单纯和柔弱了。
    一个人想要成为强者,心性这一关是必须要过的,否则就算天赋再高,也未必能熬到修炼有成的那一天。
    无论是在这昆仑世界,还是外边的地星世界,总有一些所谓的绝世天才,崭露头角的时候一时被惊为天人。
    可他们中的很多人,也就只是年轻一辈的天才而已,在还没有成长起来就被人所杀,犹如昙花一现,又如流星掠空。
    最典型的就是那众神会所谓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库尔兰斯,如今一身修为被废,只能凄凄凉凉地在赛玛城老宅看星星。
    兰斯当年在异能大赛时的天赋自然不用多说,尤其心性狠辣行事无所不用其极,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很可能成为下一届的神王。
    但很可惜,他遇到了比他更加妖孽的秦阳,几次争斗下来,最终落得个修为尽失的下场。
    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相比起那些死在秦阳手里,又或者说死在七星曜日大劫中的人,兰斯又算是比较幸运的了。
    地星之中,像兰斯这个半路夭折的天才比比皆是,秦阳相信在这昆仑世界也同样如此。
    当一个天才在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时候就被人收拾了,那他就永远只是一个天才,成不了最终的强者。
    而心性是可以磨砺的,尤其是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有时候对心境的影响极其巨大。
    就拿宁小苗来说吧,以前的她无论如何做不出这样的事,甚至可能指责贺俊几句都会有些不太好意思。
    但经历了这一次走镖的几次变故后,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只要是自己认定的事,就会毫不犹豫地走下去。
    贺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宁小苗依旧没有改变决定,还说要开香堂公开审理贺俊的事情,这在以前是无法想象的。
    秦阳猜测,要是让宁远山宁远河兄弟,还有那宁小禾包括老爷子宁严看到宁小苗的表现,恐怕都得惊掉下巴。
    如果是之前的话,秦阳并不敢保证贺俊一定会被赶出山河镖局。
    不管怎么说,秦阳也只是一个刚加入山河镖局不到一个月的新人,但贺俊已经是在山河镖局待了十多年的老镖师了。
    再加上秦阳身上半点修为也没有,贺俊却是一重开明境的修炼者,这在山河镖局中已经不算弱者了。
    而且贺俊也没有对秦阳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伤,在这正值用人之际的山河镖局,宁远山他们多半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让贺俊道歉赔偿了事。
    从这一点来说,宁小苗骨子里还是很倔强的,看她的样子,今日不达目的她是不会罢休的了。
    而秦阳之所以丝毫不担心,那自然是因为先前跟总镖头宁严的一番交谈。
    姑且不说贺俊这次真的有错在先,就算此事是他占理,宁严为了保住山河镖局,恐怕也会按秦阳的心意行事。
    谁让宁严已经知道这位就是那救了山河镖队两次的魂师大恩人呢,谁让他现在还欠着秦阳二百一十枚金币的外债呢?
    退一万步讲,如果龚家真的大举上门找麻烦,到时候撕破脸皮,山河镖局和宁家还得靠秦阳这个可能是无双境的魂师高手护持呢。
    更不要说今日之事本就是贺俊仗势欺人,如今人证俱在,秦阳自然更不会担心宁严会偏袒贺俊这个所谓的镖局老人了。
    在这边秦阳心中思绪飘得有些远的时候,话落之后的宁小苗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过身来朝着马场外间走去。
    “三狗,你们三个也跟着一起来!”
    宁小苗侧过头来对着已经呆滞的三狗三人说了一句,但下一刻似乎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然后就又转过了头来。
    “愣着干什么,还想被他欺负啊?”
    这一句话宁小苗是对不远处的秦阳所说,口气听起来有些恨铁不成钢,显然她是看到秦阳还站在原地,出声提醒了一句。
    而且秦阳是今日之事的受害者,肯定是要一起过去说清楚的,难不成这家伙是被贺俊给吓到了。
    “放心吧,此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见得秦阳快步走近,宁小苗先是安慰了一句,然后脸色严肃地说道:“而且山河镖局的风气,也早该整顿一下了!”
    “嗯!”
    听得这话,秦阳点了点头,鼻中发出一道轻嗯之声。
    从宁小苗身上,他似乎可以看到一个正在快速成长的山河镖局未来担当人的影子。
    看着前边几人的背影,后边的贺俊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缓步跟了上来。
    这个时候贺俊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就此离开山河镖局,哪怕他知道这一次的香堂是为自己而开,说不定真会将自己赶出镖局。
    但他还有另外一些奢望,那就是总镖头和山河兄弟顾及他多年的辛苦网开一面,说不定还会斥责宁小苗太不懂事,替自己找回面子。
    这种事以前未必就没有发生过,像他们这样的资深镖师,只要没有做出什么真正的大错事,那几位镖头也是有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最大的原因,还是秦阳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即便有三个人证,最多也就判他贺俊一个仗势欺人未遂罢了。
    待得众人都离开马场之后,这里就变得安静了起来,留下的这些马匹,也半点不懂人类之间的争斗,开开心心地吃着草料。
    …………
    山河镖局,香堂!
    时近傍晚,这原本安静的香堂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
    只不过临时被通知请回来的几个镖头,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趟走镖离家二十多天,而且经历了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全须全尾地回到青田县城,他们都想跟自己的老婆孩子开开心心吃顿晚饭呢。
    没想到这才刚一回家,还没来得及好好诉说一番别来之苦,就又被镖局给召了回来,他们的心情要能好才怪了。
    只不过他们牢骚归牢骚,在听到是总镖头宁严的命令之时,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这是与生俱来的敬畏。
    虽说最近几年宁严已经不太管镖局中的大事小情,也不亲自带队走镖,但多年积累下来的威严,早已经在这些镖头们心中根深蒂固。
    走进香堂的几位镖头,第一眼就看到靠上首位置的山河兄弟,其中宁远山的身后还站着宁小禾,脸色有些严肃。
    至于宁远山的女儿宁小苗,此刻却站在香堂中间,其身旁站着镖师贺俊,还有那个被前者救回来的白发年轻人秦阳。
    除此之外,香堂之中竟然还有三个并不起眼的人,身为镖局镖头,几人倒是很快认出那乃是马场的几个马夫。
    毕竟每次走镖都得去马场选马,这几位镖头跟三狗三人也算是相熟了。
    只是他们脸上都浮现出一抹疑惑,心想这香堂重地,一般都是有点身份的镖师才有资格进入,这三个毫无修为的马夫来这里干什么?
    而当他们将目光朝着最上首的位置上看去时,却发现那个位置上空空如也,明显是老总镖头宁严还没有到。
    这种时候他们也不好去问宁远山兄弟,看样子宁家几人也是在等老总镖头,那就等老总镖头来了再说吧。
    值得一提的是,此刻宁远山看向自己那宝贝女儿的目光之中,充斥着一抹无奈。
    说实话他们同样很疲累,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再来面对来日可能发生的变故。
    没想到这才回来一天时间不到,宁小苗就因为秦阳跟贺俊起了冲突,还闹到了开香堂的地步,山河兄弟都觉得宁小苗有些小题大做了。
    先前宁小苗报告情况的时候,宁远山同样有些愤怒贺俊的所作所为,这也确实算是违背了山河镖局的第三条铁律。
    可一来贺俊还没有来得及实施,秦阳身上并无损伤,而且贺俊已经答应可以补偿秦阳,事情就没必要闹得这么大吧?
    或许在宁远山和宁远河心中,一个在山河镖局待了十多年的贺俊,重要性肯定是要比秦阳这个新人高得多的。
    既然贺俊平日做事未必尽善尽美,但这世间又岂有完人,没必要因为一件小事就要闹到将人赶出山河镖局的程度吧?
    现在事情闹到了要开香堂的地步,那此事明显是不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而
    这件事最终的决定权,自然是在真正的总镖头宁严手上。
    相对来说,宁小禾则是更力挺自家妹妹,哪怕他一直对秦阳有些不太待见,但就事论事,宁小苗这件事并没有做错。
    “总镖头到!”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门口的护卫已是高呼了一声,然后就大踏步走进一道苍老而矍铄的威严身影。
    “见过总镖头!”
    看到此人走进,几个镖头都不敢有任何怠慢,连忙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来躬身行礼,态度放得异常恭敬。
    包括刚才脸有不忿的贺俊也连忙弯腰,要知道这位可是八重登堂境的强者,他不敢有丝毫不敬。
    “父亲!”
    “祖父!”
    宁家几人也恭敬出声,只是这个时候没有人注意到某个白发年轻人嘴角微翘,脸色看起来并如其他人那般恭敬。
    “都坐吧!”
    宁严先是隐晦看了一眼某人,然后便是摆了摆手。
    说话的同时,已是径直走到最上首的位置坐下,自有一番威严气势。
    “今日开设香堂,就是议一议镖师贺俊仗势欺人,针对镖局新人秦阳的事!”
    宁严根本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第一句话就将开设香堂的缘由摆到了明面上,同时也解了那几个镖头心中的疑惑。
    “仗势欺人?针对新人秦阳?”
    只不过他们将目光在贺俊和秦阳身上分别扫过之后,却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尤其是其中一个七重开明境的镖头。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名叫曹威的镖头,不仅跟贺俊关系不错,而且更是当初贺俊加入山河镖局的介绍人。
    曹贺两家原本就有一些亲戚关系,所以他们二人交情相当不错,私底下也经常来往。
    因此这个时候在听到宁严如此严重的指责时,其他几个镖头还未如何,曹威的脸色却是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对于那个秦阳,几个镖头自然都没有太多陌生,他们知道那是宁小苗在本次运镖半路上救活的一个重伤员。
    由于这一次是帮龚家走货,所以几个镖头都跟着山河兄弟走了这一趟镖,这一路上发生的事,也让他们久久难以平静。
    但相对于那些大事,宁小苗救的这个秦阳一直重伤未愈,而且手无缚鸡之力,让几个镖头和很多镖师甚至车夫马夫们都看不起。
    只是看在宁小苗的面子上,他们才没有太多置喙。
    可是现在,当宁严口中如此严重的罪名,又扯上了那个秦阳的时候,曹威顿时就觉得心头有些不太平衡。
    无论从加入山河镖局的时间,还是两者的修为实力,又或者对山河镖局的贡献,秦阳这家伙根本就无法跟贺俊相提并论。
    在曹威看来,即便贺俊真的欺负了一下秦阳,总镖头也不应该如此郑重其事,还闹到开香堂商议的地步吧?
    除开跟贺俊关系极好的曹威之外,其他几个镖头虽说比较客观,但要是拿贺俊跟秦阳相比的话,他们自然更倾向于前者。
    别看贺俊在马场耀武扬威,事实上他还是很会做人的。
    在遇到这几个地位比自己高,实力比自己强的镖头时,他一向态度恭顺,时有巴结。
    而且这个时候总镖头只是说议一议,并没有做出最终的决定,那就算开设香堂,贺俊之事也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诸位镖头,今日之事乃我亲眼所见,我先说一说吧!”
    宁小苗接过话头,听得她说道:“贺俊仗着自己身兼马场主管职务,一回来就让秦阳在一个时辰之内洗完六十匹马,你们觉得这能做到吗?”
    听得宁小苗的话,除了曹威之外,其他几个镖头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心想这可真是有些为难人了。
    就算他们如今身居高位,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亲自洗过马了,但大致还是能算出洗一匹马需要花费多长时间的。
    都别说秦阳这个重伤未愈的新人了,就算是三狗这几个熟练马夫,恐怕也不可能在一个时辰之内洗完六十匹马。
    只不过这个时候几个镖头都没有说话,甚至他们心头虽然觉得贺俊是在为难人,却也不至于闹到这么大吧?
    给刚加入镖局的新人一个下马威,这已经算是不成文的规矩了。
    在他们看来,就算秦阳洗不完六十匹马,最多也就是被饿两顿罢了,谈不上伤筋动骨。
    “小苗,就为了这点小事,你就把我们大老远地请回来开香堂?”
    在其他几个镖头都没有说话的时候,曹威已是忍耐不住,听得出他的口气之中颇多怨言。
    一来曹威家里刚刚做好了饭,这饿着肚子被叫过来,谁又能真的高兴呢?
    再者曹威跟贺俊关系不错,若真的因为这点小事就上纲上线,那这宁小苗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贺俊让秦阳一个时辰洗完六十匹马,确实有点为难人,但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吧,犯得着如此大张旗鼓吗?
    一个才加入镖局一个月不到的新人而已,就算受了些委屈,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镖局中的人,除了你们宁家几位之外,谁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曹威觉得自己已经是山河镖局的老资历了,所以在面对宁小苗的时候也没有太过客气,他以前也差不多是用这种口气说话的。
    反正曹威觉得贺俊此举算不得什么大事,更没有到要开设香堂,请镖局所有镖头过来商议的程度,宁小苗就是在小题大做。
    “曹叔叔,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然而宁小苗嘴上称呼虽然依旧客气,但那口气却有些不虞,似乎是在埋怨对方打断了自己的话。
    说起来曹威他们确实是看着宁小苗长大的,宁小苗也一直以叔叔称之,在她心中,也将这些对自己不错的镖师当成了自己的长辈。
    当然,那指的是以前,经过这一次走镖之后,宁小苗成长了许多,也看透了很多的事情。
    严峥葛九他们背叛镖局的事,让宁小苗看事情不会再那么单纯。
    现在她清楚地知道,这几个镖头之中,确实有真心待自己好的人,但也有人是因为自己总镖头嫡亲孙女的身份,才对自己青眼有加。
    比如这个曹威,以前来宁家比其他几个镖头都要更勤,宁小苗也一直认为对方是待自己最好的一个外姓镖头。
    但经此一事之后,宁小苗想起一些前事,再结合自己的判断推理了一番之后,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也就一目了然了。
    尤其此刻看到曹威只是听了一句话,就开始替贺俊说话,还说这只是一件小事,这就证明宁小苗心中的猜测并没有错。
    事实上以前的曹威,是不会这么对宁小苗说话的,毕竟总镖头还在上边坐着呢,那可是宁小苗的嫡亲祖父。
    可一来此事关系到贺俊,他不得不替其说话,再者如今的山河镖局或者说宁家,跟以前已经大不一样了。
    即便镖局背后可能有一尊魂师高手护持,但得罪了龚家的山河镖局还能走多远,那就见仁见智了。
    像贺俊这样的普通镖师,还有那些马夫车夫们,或许对那晚的事一知半解,但像曹威这样的资深镖头,却从宁远山的口中得知了真相。
    有些事情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所以在曹威的心中,哪怕是总镖头宁严,看起来好像也没有以前那么可怕了。
    偏偏在这样的时候,你宁小苗还要因为一件小事小题大做,难道你就不知道如今的山河镖局人心涣散,必须要凝聚人心吗?
    “一个时辰刷完六十匹马,这个任务自然是完不成的!”
    宁小苗没有再去管曹威,而是先看了一眼秦阳,然后又抬起手来指向了当事人贺俊。
    “但咱们的这位贺俊镖师,应该早就在等着此事的结果好借题发挥了!”
    宁小苗的口气有些阴郁,听得她说道:“仅仅只是因为秦阳顶撞了两句,他竟然就要用自己一重开明境的修为对秦阳出手,几位镖头,你们说这算不算仗势欺人恃强凌弱?”
    “什么?”
    骤然听到宁小苗这几句话,曹威脸色愈发阴沉,而其他几个镖头则是惊呼出声,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看向贺俊的目光都充斥着愤怒,包括山河兄弟和宁小禾都再一次有些动容,对着贺俊怒目而视。
    如果说让秦阳一个时辰洗完六十匹马,只是习惯成自然的下马威的话,那他们应该并不会多说什么,更不会开香堂商议如何处置贺俊。
    可你先给秦阳布置了一个完不成的任务,再借着这个任务发作,甚至用自己的修为来碾压一个毫无修为的重伤未愈之人,这行事可就有些卑劣了。
    “小苗,你是不是搞错了?”
    曹威紧皱着眉头,听得他沉吟着说道:“或许是秦阳这小子以下犯上,说的话太难听,贺俊才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想要吓唬一下他?”
    紧接着曹威就替贺俊找了一个理由,让得旁边几位镖头都点了点头,眼神也没有先前那般阴郁了。
    这强者有属于强者的威严,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要是敢主动挑衅强者的话,那被打杀了也只能说他活该。
    曹威就是想用这样的说辞来替贺俊开罪,若是秦阳自己先行挑衅,那无论贺俊做出什么样的事都是事出有因。
    “哼,说不定秦阳这小子觉得自己有小苗你在身后庇护,早就变得目中无人了呢?”
    曹威冷冷地看了一眼一直没有说话的秦阳,再次提到一个可能,顿时让几位镖头包括山河兄弟都是若有所思。
    这一路之上,宁小苗对秦阳的照顾,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让不少镖师心头都有些嫉妒。
    再加上后来在广元郡城云来客栈的时候,宁小苗还说秦阳是自己的心上人,跟秦阳私定了终身。
    虽说不少人猜测那可能是宁小苗不想嫁龚家的权宜之计,但能让一个小姑娘亲口说了这样的话,可见秦阳在其心中的地位肯定不低。
    在这样的情况下,宁小苗因为一点小事选择维护秦阳,甚至小题大做开设香堂针对贺俊,也就有迹可循了。
    可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几位镖头对宁小苗的印象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难不成这小姑娘真的情窦初开,被秦阳这小子的花言巧语所迷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良善的小丫头了吗?
    不得不说曹威这几句话的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的,让得几个镖头看向秦阳的目光已经有所改变,甚至有些幽怨。
    原本宁小苗是多么单纯的一个小姑娘,现在被秦阳影响,也开始搞这些勾心斗角的小动作,这简直就是近墨者黑啊。
    “曹镖头说得没错,是秦阳他太过目中无人,先行顶撞于我,我这才想吓一吓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他啊!”
    似乎是感觉到了众人心态的变化,这个时候的贺俊终于找到了一个说话的机会,听他的口气,竟然颇为委屈。
    想来是贺俊觉得自己有了曹威这一个大靠山,而且后者说的这些话也颇有道理,所以他觉得自己的转机终于来了。
    反正秦阳现在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而且身上的伤势也没有加重,就算有三狗他们当人证,谁又能拿出实质的证据呢?
    现在可不是你宁小苗一言堂的时候了,哪怕总镖头和山河兄弟都是你的嫡亲之人,但凡事总要讲证据和道理吧?
    只要宁小苗拿不出证据,那这件事就会成为一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糊涂账,谁也奈何不得他贺俊。
    “真是巧言令色!”
    宁小苗看了一眼贺俊,然后抬起手来朝着某个方向一指,冷声说道:“此事不仅是我亲眼所见,而且三狗他们三个当时也在场,就是最好的人证!”
    听得宁小苗的话,再看到她的动作,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到了三狗三人的身上,让得这三位颇有些不自然。
    他们三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大阵仗,尤其是想到贺俊之后的结局,很可能受自己证词的影响时,他们就感觉压力山大。
    “三狗子,还有你们,贺俊平时待你们不薄,你们可得好好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曹威的声音忽然传将出来,所有人都听得出其口气之中蕴含着一重另外的意思,这让宁小苗脸色一沉。
    “曹叔叔,你这是在威胁他们做伪证吗?”
    宁小苗心中想到什么就直接说了出来,而这话的指责可就有些严重了,让得曹威的一张脸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小苗,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而已!”
    曹威淡淡地看了宁小苗一眼,这个罪名他可背不起,毕竟那边还有总镖头看着呢。
    不过宁小苗的这句问话,却让曹威抓住了一个机会,他的身份比起贺俊来又有所不同,可容不得别人随意污蔑。
    “小苗,说贺俊的事就说贺俊的事,别扯那些没用的!”
    见得曹威好像还想要再说点什么,宁远山只能抢先开口,同时心中感慨自家丫头经验还是太少了一点。
    相比起其他几个镖头,宁家几人对此事的前因后果已经有所了解,他们其实也很不满贺俊的所作所为。
    但不满归不满,在此事还没有造成特别严重的后果之前,宁远山也觉得宁小苗有些矫枉过正了。
    最重要的是秦阳并没有受什么伤害,也就是说贺俊只是在心头想想,还没有来及实施,行凶未遂的情况下,也算是情有可原嘛。
    而此事一旦把曹威也牵扯进来的话,那就会变得更加复杂,现在的山河镖局,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些年山河镖局的顺风顺水,让宁远山兄弟二人都有些忽略了某些事情的重要性。
    俗话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正是因为山河兄弟下意识的纵容,才导致如今山河镖局内的风气大不如前。
    就拿贺俊这件事来说吧,在宁远山看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可在宁小苗看来却是天大的事。
    今天要是纵容了贺俊,来日其他人闹出更大的乱子时,又该如何处置呢?
    相比之下,初出茅庐的宁小苗,似乎比宁远山更有魄力。
    这并不是说宁远山就是一个坏人,而是人情世故让他做很多的事都会变得束手束脚,远不如宁小苗这般果断。
    这一切秦阳都看在眼里,包括最上首的宁严,也在宁远山开口之后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在看向宁小苗的时候又有些欣慰。
    老爷子的眼睛是雪亮的,这些年来镖局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以前山河镖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时候,这些变化对镖局的影响并不大,所以宁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这一次的事情,却是给宁严敲响了警钟。
    严峥和葛九等人的背叛,或许就是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积累的结果。
    如今山河镖局看似平静,实则底下潜流暗涌,一个不慎,就是家破人亡的惨剧。
    严峥和葛九这样的事,绝不能再发生,或许正好可以借着贺俊的这件事,好好整顿整顿山河镖局的风气。
    在这件事上,宁严显然是支持宁小苗的,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宁小苗占住了道理,更重要的原因,是那个叫秦阳的年轻人。
    整个镖局之中,只有宁严才知道秦阳的真实身份,所以在宁小苗找到他上报这件事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半点怀疑和犹豫。
    因为在宁严看来,如果秦阳真的想对贺俊做点什么的话,那家伙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说话?
    既然如此,那秦阳根本就没有必要歪曲事实,用这样卑劣的方式来栽赃陷害一个镖局的普通镖师,那不符合他的身份。
    宁严清楚地知道,秦阳的魂师手段,有一万种办法让贺俊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这个世上,而且不留任何痕迹。
    想通这一点之后,宁严老辣心性想得更深了一层,心想这位秦阳小友,恐怕是想借着这件事来锻炼宁小苗。
    这样做的目的,说不定在秦阳的心头,已经有意收宁小苗为徒,这不就是宁严之前想做却没有做成的事吗?
    只是老爷子心头的这些想法,别说是山河兄弟和宁小禾了,就算是宁小苗这个当事人也全然不知。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贺俊今天的所作所为,违背了镖局的规矩,那就一定要按规矩来办事,这才能矫正山河镖局已经渐渐走偏的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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