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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玄霜岭到陨蛟渊的路，比来时难走了数倍。
地脉的动荡顺着岩层蔓延到地表，官道裂出一道道宽窄不一的沟壑，浑浊的黑水从缝隙里冒出来，沾到草木就瞬间枯败。
沿途的村镇十室九空，能走的都拖家带口往南逃了，走不动的老人蜷缩在断墙下，咳着黑痰，眼里满是死寂。
常生走得很慢，不是不想快，是肩背与胸口的旧伤反复崩裂，每一次运功赶路都牵扯得经脉抽痛。
途经一座废弃的山坳村落时，他还在坍塌的土坯房里救下了一个躲在水缸后的幼童，孩子浑身染着淡淡的黑气，已经烧得神志不清。
常生咬着牙分出最后一点龙髓清气渡进孩子体内，看着孩子呼吸渐渐平稳，才将人安置在避风的墙角，留下半袋干粮转身继续赶路。
这一路的伤亡见得越多，他脚下的步子就越沉，也越清楚总枢之地非去不可。
龙髓被他贴身揣在怀里，莹白的光团缩得只剩拇指大小，连温养经脉的力气都快没了。
玉璧更是裂纹遍布，玄字符印黯淡得几乎要看不清，唯有那条指向陨蛟渊的暗线，还在微弱地亮着，像黑夜里仅剩的一点星光。
他沿途破了三处苍氏余党布下的引浊阵，救下了两拨被困的百姓，可每一次出手都要耗掉不少本就微薄的道力。
等走到陨蛟渊山口时，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血味。
山口的守山村民早就跑光了，原本枯死的藤蔓又黑了几分，山涧里的泉水泛着墨色，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整座陨蛟渊都被浓稠的黑雾裹着，比他离开时重了不止一倍，地脉深处的震动一下接一下，像巨兽的心跳，沉闷又清晰。
常生站在泉眼边，低头望着翻涌的黑水。
上次从这里上去时，他以为暂时稳住了地眼，没想到短短时日，这里就乱成了这副模样。
九碑连环牵一发而动全身，两处镇龙碑受损，直接动摇了核心封印的根基，连陨蛟渊的主地眼都跟着失控了。
他没多犹豫，敛住周身气息，纵身跃入泉水中。
冰冷的黑水裹着浊气往毛孔里钻，比之前的泉水刺骨数倍，常生运转仅剩的清气护住心脉，顺着玉璧暗线的指引，往泉底更深处潜去。
之前的祭祀石室早已彻底坍塌，碎石堵死了原路，他只能顺着一条新震开的地脉裂隙往下走，越往深处走，周遭的压力越大，耳膜嗡嗡作响，连神魂都跟着阵阵发沉。
裂隙尽头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腔，比之前的祭祀坑大数倍。洞顶垂着无数漆黑的钟乳石，滴着浑浊的水液，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浓稠的黑气从纹路里缓缓溢出。
空腔正中央的岩壁上，嵌着一面数丈宽的圆形玉盘，盘面刻着完整的九碑阵图，九道金纹从玉盘延伸出去，顺着岩层通往四面八方，正是九处镇龙碑的地脉连接线。
他凝神细看盘面，九道代表镇龙碑的金纹明暗不一，陨蛟渊、落霞、玄霜三处光芒最黯淡，另外三道也忽明忽暗，只剩最远端的三处还维持着微弱的亮泽，恰好印证了他此前感知到的封印松动。
玉盘一半泛着温润的清光，一半缠着漆黑的浊雾，清浊两股力量在盘面僵持着，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清光的核心处，嵌着一小块莹白的龙形玉髓，和他怀里的龙髓气息同源，正是清龙留下的另一半龙魂。
而浊雾的深处，隐约能看见一片漆黑的鳞影，隔着玉盘透出冰冷的恶意，正是被镇压的浊龙本体。
这里就是九碑总枢，也是万古封印的核心。
常生站在玉盘前，呼吸微微发紧。
他终于明白国师和玄姓高人的布局了。九碑在外围镇住浊龙全身，总枢玉盘锁着龙首，清龙半魂守在此处，用自身残力制衡浊龙本源。
九碑不破，总枢安稳；九碑受损，总枢的清力就会被不断消耗，等清光彻底耗尽，浊龙就会破封而出。
如今两处镇龙碑残损，总枢的清光已经黯淡了不少，浊雾不断往清光的地盘侵蚀，盘面的裂纹也多了数道。
再破一碑，这平衡就会彻底崩塌。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试着用怀里的龙髓补充总枢的清力，可指尖刚靠近玉盘，身后就传来了阴恻恻的笑声。
“总枢……果然在这里。”
常生猛地回头，就看见苍奎带着几个死士从裂隙口走了进来，手里的青铜罗盘泛着邪光，显然是一路循着地脉暗线追过来的。
老人脸上带着怨毒的笑意，眼神死死盯着中央的玉盘，贪婪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多谢常先生带路，不然老夫还真找不到这封印核心。”
苍奎桀桀笑了两声，目光扫过常生苍白的脸，“你现在道力耗尽，身负重伤，我看你还怎么护着这总枢。今日我就用你的神魂献祭，彻底打碎这破玉盘，请浊龙大人降世！”
话音未落，地脉深处又窜出一团黑雾，秽灵的身影从岩壁里钻出来，气息比在玄霜岭时又强了几分。
它悬浮在玉盘另一侧，看看苍奎，又看看常生，嘶哑的笑声里满是算计。
“好热闹啊，都凑到这儿来了。”
秽灵晃了晃黑雾凝成的爪子，“这总枢玉盘里藏着清龙魂髓，还有浊龙大人的本源气息，正好，我一起吞了。”
三方分立在巨大的空腔里，都盯着中央的总枢玉盘。
苍奎有备而来，带着死士和邪器；秽灵藏身地脉，随时能偷袭；常生道力微薄，伤势沉重，怀里只剩半团龙髓和一块裂玉。
地脉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吼，总枢玉盘猛地震颤了一下，浊雾瞬间暴涨，压得清光又缩了几分。
常生握紧了怀里的龙髓与玉璧，指尖微微发凉，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闯过了渊底死局，闯过了山神庙的围杀，闯过了落霞山与玄霜岭的危局，没道理在这总枢之地退半步。
苍奎抬手示意死士散开，秽灵也缓缓凝聚起黑雾，一场围绕总枢的死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