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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山间的风
沈新若有所思点头。
如果周化勇所说是真的，那么之前像杨泽然考虑的，三人联手杀害雌性大熊猫，冒领功劳的说法就站不住脚。
刘保力干了这么多年巡护员，他应该清楚杀害大熊猫的后果有多严重。
而且最后就给了那么一千块钱奖金，也没升职，收入和风险完全不成正比。
所以就算有事儿，沈新估摸著还是其他的事儿。
沈新没有再问下去。
如今就看看现场，卷宗也没看，问多了反而会干扰判断。
顶多就先了解一下这个人的情况。
沈新又问周化勇是否了解王树林和王二鹏这俩人。
周化勇道：「王树林我倒是知道一些，他爸以前上山采药，摔断了腿，干不了重活儿。」
「反正家里一直很穷，不是说穷横穷横嘛，他就是这样，小学没上完就辍学了，我老婆跟他还是一个小学的，跟我说过，说他从小就喜欢跟人打架。」
「他爸妈也管不住他，他又没个正经工作，就到处混呗，又打架，还把人打坏过，赖著一直不赔钱。」
「后来因为救助熊猫，局里给安排了工作，也不正干，好多人说啊，说他去巡山，人一上山就不见了踪影，直接跑到乡里去打牌。」
「领导批评也没用，就随他去了。」
沈新点头。
那王树林就是个痞子混混呗。
至于有点儿亲戚关系的王二鹏，那应该就是常混在一起的跟班。
沈新没有再问下去，扯了些别的问题。
比如大熊猫。
这都进山了，还是保护区的核心区，理论上，是有可能遇到大熊猫的。
沈新问起这个，周化勇一点儿都不奇怪，笑著道：「那真得看运气，咱们整个保护区十八万公顷呢，但大熊猫总共也只有110只，所以遇到他们的概率真的不大。」
「当然，也不绝对啊，这个月份逐渐降温，高海拔的箭竹不怎么生长了，他们就开始往中低海拔迁徙，躲避寒冬。」
「所以咱们还是有机率能遇到的。」
「当然，相比于大熊猫，反倒是金丝猴更容易见到，咱们整个保护区，有四五千金丝猴呢。
沈新点头。
的确，整个保护区也就这么一百来只大熊猫，遇到的概率真的不大。
而且一般都生活在更深处。
这次众人走的就是当年的摩天岭3号巡护路线。
在众多巡护路线中，三号线还不是最长的，但正常来说，还是要两天时间才能走个来回。
而案发的首蓿坪，在线路的起始阶段，并不远，所以众人今天可以打个来回。
但这么一来，就没有深入保护区，遇到熊猫的概率自然很低。
这念叨什么来什么。
正走著，前面带路的周化勇猛地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止步。
他伏下身体，一边示意众人安静，一边指了指前面。
沈新探头一看，还没看清是什么。
倒是身边的丁雨薇眼尖，一声低呼，轻轻拍了拍沈新，指著前方树林低声道：「金丝猴。」
顺著她所指，沈新才看见目标。
就见前方大约五十米的位置，一棵应该是栎树的树下，蹲著一只猴子。
个头不是很大，毛色倒也不是那种金光灿灿的颜色，更准确的说法是棕红色。
还不是那么深。
但别说，跟普通那猴子是不一样，毛茸茸的，显得漂亮，贵气。
而且也不闹腾，就扒拉著树干，摘树干上的地衣吃。
举手投足慢吞吞的，不急不躁，透著一股子优雅劲儿。
网上那话怎么说的，说每夸一次金丝猴，峨眉山里的猴子都要被网暴一次。
这一对比，还真有差别。
周化勇环顾四周，说这应该是刚过哺乳期的幼猴，还说猴群肯定在附近，尽量别惊动他们。
但很显然，已经惊动了。
动物的嗅觉敏锐，远处树枝一阵晃动，几只金丝猴在树冠之间穿梭，结伴而来。
其中一只应该是幼猴的母亲，心急的跳下树，把孩子拉到怀里。
一共来了四只。
其中有一只毛色特别的鲜亮，身体也粗壮，蹲在树梢，警惕的望向这边。
周化勇低声给沈新四人介绍，说金丝猴是群居动物，一个猴群数量不少，然后一夫多妻，这应该就是这个家庭的家主，一般叫主雄。
武力担当，同时颜值爆表。
沈新深以为然点头。
没错，颜值是惊人，毕竟是孙悟空的原型啊。
这纯野生的，跟动物园的金丝猴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四人看的眼热，赵天星好奇的问能不能投喂。
周化勇摇头道：「别，咱们的原则是尽量不打扰他们，所以咱们还是绕开他们吧。」
这也对，自然保护区，他们才是主角。
周化勇带著几人，从旁边绕行。
结果呢，刚走没多远，那警惕观望著众人的雄性金丝猴，竟然利索的跃下树干，向众人靠近。
周化勇一奇，止住脚步。
这只金丝猴停在十米左右，没有再靠近，静静的打量著众人。
他身后，剩下三只雌猴也慢慢的靠近。
「老周，这什么意思，要吃的？」常志刚低声询问。
周化勇摇头表示不知道，说不会，他们平常不会主动投喂这些动物。
这时，这只雄猴又走近了几步，瞪著漆黑的大眼珠子，打量著众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新感觉它好像——在看自己。
沈新冲他招了招手。
结果这一招手，它又靠近了一些，距离两米的位置停下，打量了一番众人，才又靠近，径直的来到了沈新面前。
蹲坐在沈新面前，仰著头，目不转睛的打量著沈新。
下一刻，头顶就浮现出了好感度图标。
沈新一奇，果然是冲著自己来的。
而且不怪说这金丝猴性格好，亲人，还真是。
这就有好感度了。
沈新伸出手，要摸它。
它下意识的躲了一下，就没再躲避，还顺手牵住了沈新的手，往面前拽了拽。
沈新顺著它力道蹲下。
它微微歪头，还是目不转睛的看著沈新，眼底充满了好奇，仿佛在想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看著那么喜欢呢。
赵天星一副我就知道这样的表情。
丁雨薇和杨泽然自然也是见怪不怪，上到老虎大象，下到猫猫狗狗，见到沈新，总有一份偏爱。
周化勇常志刚他们倒是吃了一惊。
「神了唉。」巡护队同行的一个队员惊讶不已。
周化勇默默看著，眼底同样意外震惊。
这可不是野生动物园，那些整天见到人类，有饲养员，跟人类足够亲近的金丝猴。
这可是纯野生的。
而身为一家之主，担负著整个猴群的安危，主雄其实非常警惕，有的时候还会呈现出攻击性。
像眼前这样，主动靠近，还这么近，反正他是没遇到过。
这么可爱的一只金丝猴，沈新不带客气的，直接上手抱了起来。
就四十来斤，跟个小孩子一般重。
它没抗拒，任由沈新抱在怀里，依旧仰著头，好奇的打量沈新。
这时，连三只雌猴也靠了过来，慢慢围在沈新身边。
还有之前那只幼候，好奇的打量一番，更是主动的扒拉著沈新裤腿，爬到了沈新肩膀上。
「帅不帅。」沈新让丁雨薇给自己拍照打卡。
丁雨薇无奈掏手机。
拍照之后，沈新还想著让丁雨薇他们也抱著金丝猴拍照。
结果不行，丁雨薇一靠近，怀里的雄猴就扭头，警惕的看著她。
丁雨薇伸手，他更是主动的扒拉开，不愿意丁雨薇摸自己。
「真的，有的时候我都好奇，你这到底是什么体质呢。」丁雨薇满脸无奈。
沈新得意一笑。
可惜，身上没带吃的。
几步外，常志刚失神的看著沈新，喃喃自语道：「他是不一样。」
周化勇听见了，好奇的问什么不一样。
常志刚没解释，目光深邃了几分。
沈新的履历，常志刚了解的不是那么多，只是听上面说，这次来的是一个所谓的靠动物破案的专家。、
因此之前沈新说要从当年那只大熊猫入手，常志刚没觉得有什么。
但对于沈新的能力，常志刚终究没有一个完整的概念。
不过这一刻，他有了。
常志刚真有了一种直观的感觉，沈新是不一样。
惦记著案子，沈新没有过多逗留。
这金丝猴也乖，不像那峨眉山的猴子，拦路主动掏兜。
沈新把他放下，说自己要走，他也不追，就待在原地，注视著沈新一行人离去。
对于沈新来说，这就是一次美丽的邂逅。
然后内心的期待也开始增长。
金丝猴遇到了，那大熊猫还远嘛。
很可惜，直到抵达苜蓿坪，也没有遇到大熊猫。
数量还是太少了。
「就是这儿了。」
常志刚止步，目光复杂的看著周围，还摸著一棵桦树道：「我记得09年案发的时候，好像还没这棵树呢，你看现在，都长这么粗了。」
沈新不语，环视附近。
九年，九个春夏秋冬，不说沧海桑田，但物是人非还是有的。
至少在沈新看来，这就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山林，看不出丁点儿案发现场的痕迹。
沈新扭头望向来时道路，心情沉重。
当年，刘保力和胡泽阳，俩人穿过山林而来，遇到了凶手。
荒郊野岭，就这么被残忍杀害。
谁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凶手或许留下了一些足迹之类的痕迹，但他更像是这山里的一阵风，悄无声息的出现，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沈新沉默的到处走，到处查看。
什么都没有发现，什么想法也没有。
慢慢的，心底深处甚至于都生出一种无力感。
这种案子真的是太难了。
良久，沈新道：「常支，我们走吧。」
看过了，也没必要再看下去。
常志刚拍了拍沈新肩膀，微微点头。
他能够理解这一刻沈新的想法。
那些年，他一次次重返现场，来的时候都是信心十足，想著一定要破案，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可每一次回去，只有绝望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