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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蠢了！」
杨泽然喃喃自语，不住摇头，满脸不敢置信。
竞然真有罪犯，会把自己的犯罪过程录下来，还保存起来。
沈新示意他安静，继续看视频。
拍摄的时候，刘保力俩人已经被控制住了，都倒在地上。
捆扎的手法也很专业，胳膊反锁，应该是用绳结锁住手腕，双脚也是一样，然后连在一起，整个人像大虾一样的反弓著。
第一案的时间是11月。
天已经凉了，陆伟红穿著冲锋衣，皮裤，短靴，戴著皮手套。
还带著棒球帽。
同时，沈新注意到一点，就是棒球帽之下，没有看见陆伟红的头发。
他好像带著那种化妆用的假皮头套，把头发都藏在了下面。
心思一转，沈新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这么做的话，现场就不会遗留下头发。
虽说在一片山林中很难寻找到一根头发，但万一找到呢。
这家伙在事先真的做了周密的计划。
调整好镜头，对准刘保力俩人。
反派死于话多，陆伟红没说什么废话，右手持铁锤，对准地上刘保力的太阳穴，沉声道：「说，李素华，我对不起你，我向你道歉，一切都是我的错。」
刘保力毫不犹豫的说了。
在他说完的那一刻，陆伟红没有任何犹豫的抡起铁锤，狠狠砸下。
旁边胡泽阳眼珠子瞪的如铜铃一般，脸上都被溅了血。
还没完。
陆伟红抡起锤子，一锤接一锤的砸下。
直到刘保力只剩下腿还在抽搐。
然后陆伟红起身，一言不发的走向胡泽阳，任由胡泽阳如何疯狂求饶，尖叫不停，也毫不犹豫，又是一通猛砸，直到一动不动。
众人沉默著，呼吸逐渐凝重。
一是震惊陆伟红自己录下了完整的作案过程。
二来也震惊行凶过程的冷血残忍，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迟疑。
画面结束在陆伟红走过来，关掉相机。
然后是第二段。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开局，山林，被捆的王树林。
曹辉被吓得直哆嗦，说话都打飘。
反倒是王树林，底气十足的破口大骂，各种污言秽语，骂当年陆伟红怎么不敢反抗。
还下流的描述侵犯李素华的细节。
陆伟红愣是没生气，调整好机位，和之前一样，让王树林对著镜头道歉。
「道歉，你他妈要杀我了，我道什么歉，我他妈当年就应该弄死你！」王树林一口唾沫吐在陆伟红脸上。
陆伟红毫不犹豫，一刀砍在他肩膀上。
疼的王树林尖叫，直抽抽，却挣脱不开，大骂陆伟红是疯子，给自己个痛快。
很显然，陆伟红不会。
一刀接一刀。
很少有人能够抗住这种虐待，到了最后，王树林崩溃了，扯著嗓子疯狂道歉。
陆伟红这才动手，当著曹辉的面，把王树林砍了个稀巴烂。
丁雨薇不忍的扭过头去。
刘开顺皱眉问道：「还看吗？」
太残忍了。
常志刚微微摇头，刘开顺连忙示意关掉视频，他已经有些生理不适。
常志刚起身，然后转身，用力的抱住了同事，激动的拍打著他后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欢呼声。这起多年悬案，终于有了结果。
「沈新！」
常志刚抱住沈新，松开，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新心情复杂，沉重，没想到这案子会以这种方式结束。
但沈新没想到的还在后面。
视频为证，没有比这更好的证据了。
汇报了徐进光之后，他振奋之余，立刻做出指示，对陆伟红进行抓捕。
常志刚特意要求，等他回去之后，他要亲自去抓人。
再返回上谷已经是傍晚时分。
陆伟红一直在监视之下，现在还在公司办公室忙活，没下班。
徐进光也亲自来了。
这案子他挂念了那么多年，今天总算有了结果，这一天他必须得在场。
「走！」
常志刚冲沈新等人点点头，昂首走向了陆伟红的公司。
一行人浩浩荡荡闯进公司。
外围全是人，根本不怕陆伟红逃跑。
「你们……找谁？」前台看见闯进来的沈新等人，脸色一变，紧张起身询问。
有人迅速上前，亮了证件，示意她不要管。
一部分人直奔消防楼梯。
常志刚带著沈新几人，坐电梯上二楼。
公司还没有下班，开放式的办公室里，很多人还在忙活，面对突然闯进来的沈新一行人，各个面面相觑一行人直奔陆伟红办公室。
电脑屏幕后，陆伟红茫然的擡起头，望向沈新一行人：「你们是？」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迅速上前，一左一右的摁住了他肩膀。
常志刚这才上前，看著震惊不已的陆伟红，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掏出了逮捕证。
「陆伟红，你被捕了。」
千言万语，感觉都不如这句话来的实在。
陆伟红的脸上写满了震惊，眼睛瞪大，仿佛没想到时隔多年，警察还会上门来抓自己。
直到左右两个同事抓起他胳膊，准备给他戴上手铐的时候，他就像摁下了开关一样，突然发力撞开身边警员。
这个反应，其实在常志刚的预料之中。
一个小偷尚且都会挣扎反抗，更别说一个身背六条命案的杀人犯。
但反抗没用啊。
一个封闭的办公室，七八个警察，外面还有，还能让他跑了不成？
或者从二楼跳下去？
但楼下也有人啊。
屋内就他一个，想挟持人质都没有目标。
至于反击？
在之前的技术侦查时，专案组其实安排人，检查过他的办公室，查找潜在的证据，没说桌子底下藏把枪，这个时候能掏出来杀出一条血路。
天罗地网，所有的反抗都没有意义。
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陆伟红撞开身边警员之后，反手从背后的陈列柜上抓住了一样东西，而后唰的一下拔了出来。
那是一把有刀鞘，镶著各种假宝石的工艺匕首，搁在一个支架上，就摆在他身后的陈列柜格子里。拔出匕首之后，陆伟红反手就顶在了自己脖子上，大喊道：「别动！」
左右两名警员顿时停下。
沈新身后，杨泽然等人已经掏出了手枪。
常志刚面不改色，沉声问道：「陆伟红，你想跑吗，我们既然敢来，你跑的掉吗？」
沈新附和道：「陆伟红，情况我们都已经查清楚了，把刀放下，跟我们走。」
这样的反抗在沈新看来没有任何意义。
陆伟红匕首死死的顶在咽喉上，示意左边警员让开。
常志刚使了个眼色，那人让开路。
陆伟红慢慢走到办公室角落。
方向都错了，门在另一边。
倒是可以跳窗，但下面也有人，办公室监控还在监视之下，下面应该已经有了反应。
陆伟红转动匕首，对准心口的位置。
他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狗急跳墙的慌乱，反而只有冷静，道：「首先，这把匕首开了刃，我这一刀下去，我会死。」
常志刚眉头紧了一些，反问道：「所以呢？」
以死相逼？
陆伟红空著的手指了指沈新，道：「你说你们都查清楚了，有证据吗？」
沈新道：「没有证据我们不会来抓你，放下刀，跟我们走。」
陆伟红摆手：「不，就在这儿，你先告诉我，你们有什么证据，说了我就跟你们走。」
常志刚耳麦里，响起徐进光的声音：「告诉他，让他死心。」
现在不是证据不足，而是已经拿到了铁一样的证据，任何的狡辩都没有意义。
常志刚沉声道：「陆伟红，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清楚，狡辩和反抗没有意义，我们已经找到了杨国发，弄清楚了当年在山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还有你在李素华坟墓里藏的U盘，我们也找到了，我奉劝你，放下刀，跟我们走。」
陆伟红脸上浮现意外和错愕。
顿了足足十秒钟，才问道：「你们找到杨国发了，他在哪儿？」
听闻常志刚说人润去了国外，又沉默了下去。
「他过的好吗？」陆伟红反问。
沈新看了眼常志刚，道：「你放心，他过的不怎么样。」
杨国发还在国外，没有摆脱乔琳达，也没下定决心回国。
「不好？」
陆伟红靠著墙坐下，道：「那跟我说说，过的怎么不好了。」
沈新道：「放下刀，跟我们走，回去了我慢慢告诉你。」
陆伟红还是摇头，要求就在这儿说。
沈新微微皱眉，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感觉陆伟红行为有些反常，沉吟一下，简单说了下杨国发的情况听完，陆伟红还乐了，道：「好，真好，老天爷没有饶过他。」
他的匕首一直没有放下，又沉默一番，指了指办公桌，道：「把手机给我，让我跟我妈，还有我老婆打个电话，放心，我只是打个电话，安排一下，我可以开免提。」
「反正你们已经拿到了U盘，有我杀人的证据，不怕我让他们干什么，等我打完电话，我就跟你们走。」常志刚和沈新眼神交流了一下，感觉陆伟红有些奇怪。
「等去了公安局，你可以按照规定，跟你父母妻子打电话。」
陆伟红还是摇头，匕首死死抵在胸口，道：「就现在打。」
常志刚沉声道：「如果不行呢。」
陆伟红目光不变，抓起匕首，直接扎向了自己大腿。
噗嗤一声。
剧痛让他额头青筋直跳。
然后冷酷拔出，依旧对准自己胸口，沉声道：「我只是要打一个电话。」
他这个举动，把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
沈新震惊不已，悄悄碰了碰常志刚。
耳麦里，徐进光应该做了指示，常志刚绷著脸，示意把手机给他。
「开免提。」
陆伟红接过手机，深吸一口气，拨了个号码。
一阵忙音之后，没打通。
他又换了个号码，也是好一会儿才接通。
电话里传出哗啦啦的声音，好像在搓麻将。
「儿子，干嘛。」应该是陆伟红的父亲。
陆伟红开的免提，道：「爸，我妈呢？」
他父亲心思都不在电话上，随口道：「不知道啊，怎么了？」
陆伟红沉默一番，叮嘱道：「爸，你也照顾好我妈，她有高血压，别老气她。」
他父亲不耐烦的道：「行啦，我知道，我也就打个麻将，还是五毛的，你妈就是事儿多，一辈子不能看见我闲著。」
陆伟红轻叹口气，道：「爸，你照顾好自己。」
父亲道：「知道知道，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挂了。」
「好。」
陆伟红率先挂了电话，对常志刚道：「别急，再打一个。」
到这儿，常志刚都察觉出不对劲了，向沈新等人使眼色。
陆伟红又拨了妻子的电话。
很快接通。
「佳佳，在干嘛呢？」陆伟红声音都变得温柔。
电话里传出阮佳的声音，说女儿吃了奶刚睡著，问陆伟红什么时候回来，晚上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我就是有点儿想紫怡了。」
顿了下，陆伟红让阮佳把手机拿近一些，他想听女儿呼吸的声音。
阮佳乐没好气的道：「行了你，真成女儿奴了，中午不是才见过嘛。」
说是这么说，还是把手机拿近，轻声问陆伟红听见了没。
电话里传出很轻微的喘息声。
「真好。」
陆伟红眼圈开始泛红，极力的克制自己声音。
阮佳小著声音问他要不要视频。
「不用了，别把她弄醒了。」陆伟红摇头，咬咬牙道：「佳佳，谢谢你，给我生了个这么漂亮的女儿，我真的好爱你。」
突如其来的示爱，还把阮佳弄了个措手不及，不好意思的道：「都老夫老妻了，你说什么呢。」陆伟红勉强笑笑，说就这样，一会儿就回家。
说完，急忙挂断了电话。
常志刚立刻道：「陆伟红，你不要乱来啊，你既然这么爱你女儿，那就把刀放下。」
他伸手去掏枪，盘算著开枪打陆伟红肩膀的可能性。
沈新也立刻道：「陆伟红，你这么做是为什么呢，如果你要道别，你觉得这样就可以吗？」陆伟红拿起手机，默默的看著，然后摇头，道：「怎么，你觉得我还能活吗？」
这话把沈新等人问住了。
六条人命，他不可能有活路的。
陆伟红道：「所以啊，结果一样的，我死定了。」
「但是怎么死是有区别的，被你们送上法庭，当著所有人的面，宣告我死刑，弄的人尽皆知。」「那么从今往后，或许有人会说我女儿，说她是杀人犯的女儿。」
「还有佳佳，会说她老公怎么那么坏，杀了那么多人，她会不会都知道。」
「人言可畏，我不想佳佳还有我女儿背上这样的负担。」
「所以我可以死，我也该死，可我不能让你们公开的审判我，把这件事闹的所有人都知道。」「我现在死了，说不定就能少几个人知道这事儿，然后一了百了，案子结了，你们也能有交代，所有的一切都能画上句号。」
他又望向了手机，眼底满是温柔，仿佛女儿的呼吸声还在耳畔。
沈新大受震撼，完全没想到陆伟红会有这样的想法。
看身边常志刚等人，估计也是同样的震惊。
「你……」沈新想劝，可不知道该怎么劝。
毕竟就如陆伟红所说，他结果已经注定了，不可能有任何的改变。
常志刚也憋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劝。
连徐进光都匆匆下车，赶往这边。
「对了。」陆伟红突然道：「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啊，困扰了我很多年，也是我下定决心，要杀死刘保力他们的主要原因。」
「就是素华怀的那个孩子，你说会不会是我的？」
「因为就在进山头一晚上，我们还有过关系的，素华死了之后，我总做噩梦，梦见有个孩子冲我喊，喊爸爸，喊我不想死。」
「你说那孩子会不会就是我的呢？」
陆伟红表情困惑且茫然，下一刻，就在所有人还在考虑怎么回答的时候，他猛然发力，锋利的匕首扎穿了身体。
很用力，直接没到了匕首根。
他咬紧牙关，不松手，左手一抖，手机掉落。
相册打开著，是一张他抱著女儿的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