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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七点五十八,沈念坐在医院抽血窗口外面,脸色已经不怎么好看了。
不是病的。
是饿的。
“我觉得八点来太早了。”
陆妄坐在旁边。
“你昨晚十二点才睡。”
“所以更应该九点来。”
“空腹项目排在前面,做完就能吃。”
沈念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单子。
“你到底给我排了多少?”
“医生开的。”
“那为什么这么厚?”
“因为你以前两年没好好查。”
沈念没话了。
她今天从起床开始就不能吃东西,连水都只喝了一点,现在满脑子都是楼下早餐店的包子。
轮到她以后,护士抽了好几管血。
沈念盯着那些管子。
“这些血拿去能卖多少钱?”
护士动作都顿了一下。
陆妄把她脑袋往另一边拨。
“别说话。”
“我就是问问。”
“没人买你的血。”
“那挺亏。”
护士憋着笑,把棉签递给她。
后面还有心电、腹部检查、影像和几项以前报告里提过异常的项目。
沈念做完一半,已经不想动了。
“我以前为什么不复查,我现在理解了。”
“因为懒?”
“因为麻烦。”
“你还有理。”
“有一点。”
陆妄没跟她吵,把提前准备的糖放她手里。
“现在不能吃。”
沈念看了一眼。
“那你给我干什么?”
“让你看看。”
“……”
她觉得这人追人的方式有时候真挺欠。
直到最后一个空腹项目结束,沈念才拿到吃的。
她在休息区吃了半个三明治,又喝了牛奶,脸色终于好一点。
陆妄问:“还晕吗?”
“不晕。”
“难受?”
“饿。”
“不是在吃?”
“这个不算饭。”
“等结果出来带你去吃。”
沈念咬着三明治,忽然看他。
“你今天不上班?”
“下午去。”
“陆氏没有你也能转?”
“暂时能。”
“那你以前天天陪我跑,真的不是闲?”
陆妄看她一眼。
“现在才知道?”
沈念没接。
以前她一直觉得所谓投资生意是副业。
后来知道是陆氏,又觉得这人可能刚好时间自由。
现在越重新认识,越发现他陪她跑的那些时间根本不是顺手。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装作没想明白。
陆妄也没拆穿。
部分结果上午就出来了。
医生把能看的先过了一遍。
“贫血还有一点,不过不严重。”
“血糖偏低的问题也有,平时饮食得规律。”
“心律方面暂时没发现明显器质性问题,后面如果还经常心悸,可以再做动态监测。”
沈念最关心的不是这些。
“那我以前那个病呢?”
医生抬头。
“哪个?”
“就是……快死那个。”
陆妄坐在旁边,听到这几个字脸又黑了。
医生倒习惯了。
“目前没有证据支持你有那种严重疾病。”
沈念确认了一遍。
“没有?”
“至少这次检查没有。”
“那以前呢?”
“以前资料不全,而且你提供的部分报告已经确定来源有问题。单靠那些东西没法判断你当时到底什么情况。”
医生把几张指标翻出来。
“你现在主要就是营养状态一般,贫血,偶尔低血糖。再加上你之前长期服用过成分不明或者不规范的药物,有些乏力、头晕、食欲差,完全可能跟这些有关。”
沈念听懂了。
“所以我不是绝症。”
“不是。”
“不会半年一年就死?”
医生看了她一眼。
“正常情况下,我不建议任何人用这种方式预测寿命。”
沈念点头。
“那就是死不了。”
陆妄在旁边开口:“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她转头。
“活得挺久?”
“行。”
医生也笑了。
“后续把贫血和营养问题调好,停掉那些来源不明的药,再复查一段时间。身体不舒服就正常就诊,别自己给自己下诊断。”
沈念答应得很快。
“好。”
她拿着检查结果从诊室出来,站在走廊上好半天没动。
陆妄也没催她。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重新翻那一沓东西。
“我以前居然真信了两年。”
“有人故意让你信。”
“那也挺傻。”
“你当时身体确实不好。”
沈念嗯了一声。
这倒是真的。
一个人天天头晕,吃不下饭,再有人把假报告、假医生和药全摆在面前,不信反而难。
她把报告合起来。
“突然感觉多了几十年。”
陆妄看她。
“怎么,准备干什么?”
沈念认真想了一下。
“先吃饭。”
“……”
“我真饿。”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程砚也发来消息。
沈氏股权变更需要的文件已经全部提交,流程走完以后,她那部分股权就正式回到自己名下。
后面还附了分红协议的签署进度。
沈念边走边看。
“今天好事还挺多。”
“还有?”
“股份快回来了。”
“嗯。”
“钱也能慢慢拿回来。”
“嗯。”
“我也不用死了。”
陆妄看她。
沈念立刻改口:“能活挺久。”
“继续。”
“没了。”
“没了?”
她抬头。
“还有什么?”
陆妄没提醒。
沈念想了一圈,终于反应过来。
“你?”
“勉强。”
“你这个还在考察。”
“考察几天了?”
“没几天。”
“效率太低。”
“我以前又不知道自己能活这么久。”
陆妄脚步停了一下。
沈念也停下来。
她这句话说完,自己忽然意识到一个以前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如果真只剩几个月,她当然不想认真跟谁开始。
睡一晚可以。
花五十万也可以。
反正以后都没有以后。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可能还有很多年。
陆妄站在她面前。
“现在知道了?”
“嗯。”
“所以?”
沈念看着他。
“所以我得重新算。”
陆妄气笑了。
“谈恋爱也算账?”
“不是钱。”
“那是什么?”
沈念想了一会儿。
“时间。”
以前她不敢算。
现在突然有了。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
是派出所那边。
沈念接起来。
对方通知她,赵志宏已经承认当年找周怀安假扮医生,也承认通过自己名下门诊拿过那批药。
至于赵琴参与到什么程度,还在继续核实。
挂断以后,沈念站了一会儿。
“怎么了?”
“赵志宏认了。”
“嗯。”
“突然觉得也没什么。”
陆妄看她。
沈念把手机放回包里。
“以前我觉得这事特别大,是因为我以为他真把我弄得快死了。”
“现在呢?”
“现在他该承担什么承担什么。”
她想了想。
“我不想拿以后几十年一直跟他们耗。”
陆妄没说什么,只伸手牵住她。
沈念低头看。
“这个现在还收费吗?”
“你收?”
“以前一千。”
“现在呢?”
她没把手抽回来。
“现在先欠着。”
陆妄握紧一点。
“行。”
“我也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