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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布长衫掌柜派出的那个小厮，一路狂奔，连鞋跑掉一只都没顾上捡，气喘着扑到兵部尚书府门外。
他胡乱抹了把额头的汗，凑到汉白玉石狮子旁，对着看门的下人连连作揖，“这位小哥，我是城南粮铺的伙计，有要事禀报慕容大人，麻烦通报一声，十万火急！”
看门的下人打量他这副狼狈相，倒没敢耽搁，“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这就进去通报。”
下人说完转身穿过前院，直奔慕容轩的书房。
到了门外，下人敲响房门请示，“老爷，外头来了个粮铺的伙计，说有急事求见。”
书房内传出慕容轩低沉的嗓音：“让他进来。”
小厮被领进书房，扑通跪在地上，把街上的情况说了出来，“大人，出大事了！街上凭空冒出几十家‘林氏平价粮行’，上等新米只卖十文一斗。咱们铺子里的米两百文，半天了一粒都没卖出去。掌柜的们全都急疯了，请大人定夺啊！”
慕容轩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核桃。
听完汇报，核桃碰撞的脆响停顿了半拍。
“林钰这阉狗，动作倒快。”慕容轩冷哼，“拿内务府的钱来填这个无底洞？不自量力。”
他将核桃丢在紫檀桌案上，瞥向跪在地上的小厮说道：“回去告诉那些掌柜，先把门关了。这事我自有办法。”
“是，小人这就回去报信。”小厮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人走远后，侍立在旁的管家走上前，压低嗓音说道：“老爷，老奴刚派人打听过。这平价粮是扬州沈家那个沈云飞搞的鬼。沈家一口气调来了一百沙船的新米，连夜运进城的。”
慕容听后轩手指敲击着桌面，“沈家这是把家底掏出来陪那阉狗玩啊。不过京城有一百多万张嘴，他这一百船米能填几天？”
管家迟疑：“老爷的意思是？”
“他有多少，我买多少！”慕容轩目光阴冷，“传令下去，调集各家商号的现银。去外城雇一批闲汉，每人发个麻袋，道林氏粮行给我往死里买！我看他能撑几天！”
“老奴这就去办！”管家领命离去。
管家不敢耽搁，带着几名心腹护卫，快步走出兵部尚书府。
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赶往京城外城的流民窝棚区。
那里是闲散人员、地痞闲汉的聚集地，平日里鱼龙混杂，只要给够银子，什么活都愿意干。
刚靠近窝棚区，就见一群闲汉围坐在墙角晒太阳。
管家勒住马缰，命护卫在一旁警戒。
他则缓步走上前，清了清嗓子，“都安静些！”
闲汉们闻声抬头，看见身穿绫罗绸缎的管家，眼神里满是贪婪，但是碍于他身后的护卫不敢动手。
他们纷纷围在管家身边，七嘴八舌说着。
“你谁啊？来这儿干啥？”
“是不是有活给咱们干？给多少银子？”
管家扫了众人一眼，嫌弃得后退一步，随后捂着鼻子开口道：“咱家主人有活要你们做，只要肯出力，每人先给五十文定金，干完活再给五十文，管一顿饱饭！”
这话一出，闲汉们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叫嚷着愿意干。
“五十文定金？还管饭？”
“找我！我干！”
“只要给银子，什么活都行！”
管家抬手压了压，待众人安静下来，才沉声说道：“都有份，不用抢你们的活很简单。就是拿着麻袋，去京城各处的林氏平价粮行买米，能买多少买多少！”
他顿了顿，眼神一冷，加重语气补充道：“买米的时候，别扎堆，分散开去各个粮铺，装作普通百姓，不许泄露身份！”
随后管家转头看向护卫，说道：“把麻袋和银两分下去。”
“是。”
护卫从各自马背上，取下捆着的麻袋，又从怀里拿出银两，分给众人。
闲汉们接过麻袋和铜钱，个个喜笑颜开，连忙三三两两分散开来，朝着京城内的林氏粮行方向奔去。
管家听后满意地点点头。
管家翻身上马，带着护卫折返尚书府复命去了。
不到半日，京城街头的风向变了。
林氏平价粮行门前，原本排队的都是衣衫褴褛的普通百姓。
可到了下午，队伍里混进一大批流里流气的闲汉。
这些人不吵不闹，手里拎着特大号的麻袋，排到跟直接拍出碎银子，张口就几百斤。
伙计们忙得连轴转，一袋袋新米被闲汉扛走。
刚运到铺子里的米，不到一个时辰就见了底。
街角停着几辆不起眼的马车，闲汉们把扛出来的米直接扔进马车里，转头又去另一家林氏粮行继续排队。
掌柜的在铺子里皱眉看着账本上几百斤的出货记录。
心想，这绝对不是普通百姓！
想到这里，他拿起账本揣进怀里，走出铺子，朝着醉仙楼后院方向前去。
掌柜的一路快步疾行，生怕耽误了大事。
不大会，他来到醉仙楼后院门口，见两名护卫守在门边。
掌柜的连忙上前，语气急切地说道：“兄弟，劳烦通报一声王总管，就说林氏粮行的掌柜，有急事求见！”
护卫见他神色慌张，其中一人快步转身入内通报。
不多时，护卫出来示意他可以进去。
掌柜的连忙推门而入，院门“吱呀”一声轻响，他踩着青砖路，径直奔向院内的账房方向。
远远就看见王胖子正捧着账册在院中踱步。
“王掌柜！”掌柜的冲到王胖子跟前，弯腰喘着粗气，不等王胖子开口，就急忙从怀里掏出揣着的账本，双手递了过去，“您快看看！这是咱们粮行半天的出货记录，全是几百斤的大额订单！”
王胖子闻言，脸色猛地一沉，连忙接过账本，指尖飞快地翻看起来。
“这太不对劲了！”他翻着账本，手直哆嗦，“一百船新米，这可是十万石啊！才半天功夫，库房就空了三成。照这个速度，明天晚上咱们就得关门大吉！”
他说完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林钰。
林钰正端着一盏建盏，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云飞坐在旁边，手里摇着那把描金折扇，悠哉游哉地吃着绿豆糕。
王胖子几步凑到林钰跟前，苦着脸哀嚎道：“我的林总管诶，您还有心思喝茶呢！底下伙计来报，说排队买米的根本不是普通百姓，全是一帮拿钱办事的闲汉。一个人买几百斤，买完就运走。这摆明了是慕容家在扫货啊！他们想把咱们的库存掏空，让咱们资金断裂！”
林钰放下茶盏，轻笑出声：“让他买。他慕容轩要是不买，我这出戏还唱不下去了。”
王胖子愣住了，五官挤在一起：“总管，您这话什么意思？咱们这可是十文一斗！”
“王掌柜，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沈云飞合上折扇，用扇骨敲了敲桌子，“本公子来京城之前，早就算准了这帮老狐狸会玩这一手。真以为沈家那一百船新米是那么好吃的？”
王胖子一头雾水，“沈公子，您就别卖关子了，我这心脏受不了。”
林钰站起身，理了理青色蟒袍的袖口，吩咐道：“王胖子，听好了。沈兄又从江南调集了五十沙船的陈粮过来，今晚就能到通州码头。通知底下各家粮行，明天一早，把新米全给我收进库房压底。之后只卖陈米。”
“卖陈米？”王胖子眨了眨小眼睛。
“对，陈芝麻烂谷子，发黄的，全给我拉出来卖。”林钰语气平缓，“顺便在门口挂个牌子，告诉大家，为了让更多百姓吃上饭，林氏粮行降价酬宾。陈米价格再降两成，八文一斗！不限量，随便买！”
王胖子听完，倒吸一口冷气，竖起大拇指：“总管，您这是要慕容老贼的命啊！”
沈云飞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慕容老贼调集巨资，雇人来扫货。咱们就拿那些卖不出去的陈粮喂他。等他把这些烂谷子全囤进自己仓库，反应过来的时候，底裤都要赔掉了。”
“去办吧，动静弄大点。”林钰挥了挥手。
“得嘞！奴才这就去安排！”
王胖子一扫刚才的愁容，带着粮铺掌柜，风风火火地冲出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