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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卷宗疑点(第1/2页)
沈从文是酉时来的,一个人,提着个木匣。
易小柔已经在雅间等了半个时辰。她没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暮光,看着沈从文把木匣放在桌上,打开锁,取出三卷用油纸包着的卷宗。
“这是七年前贡品被劫案的全部卷宗副本。”沈从文坐下,手指在最厚那卷上敲了敲,“原件在六扇门总库,这三卷是我当年手抄的。有些细节,原件上没有,我后来查访时补的。”
“为什么给我看?”
“因为你要的诚意。”沈从文推过第一卷,“既然合作,就得信息对等。你看完,我们再说下一步。”
易小柔展开卷宗。纸已发黄,字迹工整,是标准的案卷格式。开头是案发时间、地点、涉案人员。时间:天佑七年三月初七。地点:剑阁以西三十里,落鹰峡。涉案人员:长风镖局总镖头易水寒,副镖头雷震天,趟子手十二人,以及……
“柳如风?”她抬头。
“对,柳如风当时是随行监察。”沈从文指着那行字,“按漕运条例,押送贡品的镖队,需有一名朝廷指派的监察随行。柳如风当时捐了个五品闲职,主动请缨。理由是,贡品中有柳家祖传的一件玉器,他需亲自护送。”
“然后呢?”
“然后镖队在落鹰峡遇袭。”沈从文翻开第二页,“劫匪二十七人,黑衣蒙面,训练有素。镖队死了九人,伤五人。贡品被劫,但装虎符的玉匣完好,只是里面空了——虎符被人提前取走。监察柳如风重伤昏迷,三日后才醒,说劫匪是冲着虎符来的,领头的是个使刀的高手,刀法很像易水寒。”
“我爹不会做这种事。”
“我知道。”沈从文翻开第三页,“但这是柳如风的证词。而当时还活着的三个趟子手,有两个说没看清劫匪头领的脸,一个说有点像,但不确定。唯一确定的是,劫匪对镖车布置、换岗时间、行进路线了如指掌。像是内鬼所为。”
“所以你们怀疑我爹?”
“是。”沈从文点头,“但疑点很多。第一,劫匪杀了所有人,却留柳如风活口。第二,虎符失踪,但装虎符的玉匣锁没坏,像是用钥匙打开的。钥匙一共三把,一把在你爹身上,一把在柳如风身上,一把在漕帮总舵。第三……”
他翻到卷宗中间,抽出一张单独的纸,是尸格记录。
“死的九个镖师,致命伤都是刀伤。但其中五人,伤口是自上而下斜劈,是右手使刀。另外四人,伤口是自下而上挑刺,是左手使刀。劫匪至少有两个用刀高手,一左一右。但你爹是右撇子,而且当时在车队最前,不可能同时出现在车队中段和后段杀人。”
“所以不是他杀的?”
“至少不全是他杀的。”沈从文又抽出一张纸,是仵作的验尸记录,“但你爹身上有三处伤。一处剑伤,在胸口,很深,是正面刺入。两处刀伤,在背后,是补刀。致命的是剑伤,刀伤是死后补的。补刀的人,可能是为了灭口,也可能是为了栽赃。”
“栽赃给谁?”
“雷震天。”沈从文翻开另一页,“雷震天的刀法是‘***’,以力著称,伤口特点是入肉三分,骨裂筋断。补那两刀的人,用的是细刃薄刀,伤口窄而深,是刺客常用的‘分水刀’。但当年勘验的仵作,是柳如风的人,在尸格上记成了‘疑为***所伤’。”
易小柔的手在抖。“柳如风……他一开始就想栽赃给我爹和雷震天?”
“是。”沈从文合上第一卷,“但这不是最蹊跷的。最蹊跷的是,劫案发生后第三天,漕帮总舵就收到了匿名信,说你爹携虎符潜逃。总舵派人追捕,在剑阁找到你爹尸首,虎符失踪。雷震天主动认罪,说是他杀了你爹,因为虎符是你爹偷的,他清理门户。漕帮信了,案子就这么结了。”
“可你知道不是。”
“我知道,但没证据。”沈从文打开第二卷,是当年的人证口供笔录,“我后来找到当年幸存的三个趟子手之一,他叫赵老四,断了条腿,在乡下种地。他说,劫案那晚,他看见柳如风在车队遇袭前,独自离开过两刻钟。回来后,车队就出事了。”
“他作证了吗?”
“作不了。”沈从文摇头,“我去找他的第二天,他就死了。失足落井。他邻居说,前晚有陌生人找过他,给了他一袋银子。第二天人就没了。”
“灭口。”
“对。”沈从文翻开第三卷,是这些年他私下调查的记录,“所以我继续查。查柳如风,查青龙会,查七十二隐宗。发现柳如风在劫案前三年,就开始秘密联络各地隐宗,以重金、官职、武功秘籍为饵,收买人心。劫案后七年,七十二隐宗中,已有四十三家明里暗里归顺了他。他缺的,就是名正言顺的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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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现在有了?”
“没有。”沈从文看着她,“虎符碎片他收集了七十一块,但缺最核心那块。就是你手里那片。没有那片,虎符就无法完全激活,他只能调动部分隐宗,而且人心不齐。所以他急,他必须在寿宴前拿到你那片,否则夜长梦多。”
“所以他一定会来蓉城。”
“已经来了。”沈从文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推过来,“今天上午,柳如风住进了城西的‘柳园’,那是他在蓉城的别院。带了三十个护卫,都是高手。同行的还有柳依依,和青龙会四大护法中的三个。”
“柳依依……”易小柔盯着纸条,“她为什么会来?”
“因为柳如风信不过她,要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沈从文说,“我收到消息,柳依依在清水镇想杀你,但失败了。柳如风很生气,把她软禁了。这次带她来,既是监视,也是要她当众表态,彻底和你们母女划清界限。”
“我们能见到她吗?”
“能,但有条件。”沈从文收起卷宗,“明天柳园有场夜宴,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去。我也在受邀之列。我可以带两个人,一个随从,一个女眷。你可以扮作我的侄女,跟我进去。但进去后,你得自己找机会见柳依依。我不能公开帮你,否则就暴露了。”
“阿青可以扮随从。”
“不行。”沈从文摇头,“阿青身上有伤,容易被看出来。我另有人选。你只需要考虑,怎么在柳园里,避开柳如风的眼线,单独见到柳依依,还要说服她合作。”
“她恨柳如风,也想杀他。我们有共同目标。”
“但她也恨你。”沈从文看着她,“别忘了,在清水镇,她是要杀你的。现在你去见她,她可能会直接把你交给柳如风,换取信任。”
“那就赌。”易小柔说,“赌她更想杀柳如风,而不是我。”
“赌注是你和你娘的命。”
“我知道。”她站起身,“明天什么时辰?”
“酉时三刻,柳园门口见。”沈从文也起身,收起木匣,“记住,进去后,少说话,多听多看。柳如风是只老狐狸,稍有破绽,他就会察觉。还有……”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递给她。
“这是什么?”
“解药。”沈从文说,“陈大夫给的方子,我让人配的。药性猛,但能暂时压制你娘体内的毒,至少撑到柳如风寿宴之后。算是我的诚意。”
易小柔接过瓷瓶,握紧。“谢谢。”
“不用谢。”沈从文走到门口,回头,“易姑娘,你爹当年若是肯信我,也许不会死。我希望你别犯同样的错。江湖很大,但能信的,不止刀剑。”
他走了。
易小柔坐回椅中,看着手里的瓷瓶。药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苦味。
窗外传来打更声。戌时了。
她收起瓷瓶,下楼。周管事和阿青在后院等她。
“谈得如何?”
“明天进柳园,见柳依依。”她简单说了情况,然后把瓷瓶交给周管事,“这是沈从文给的解药,你先送去给我娘。我和阿青去柳园。”
“我跟你去。”阿青说。
“沈从文说他另有人选。”易小柔摇头,“你留下,保护我娘和周师伯。柳园我一个人去。”
“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她看着阿青,“阿青,我娘就拜托你了。如果我明天出不来,你就带她和周师伯离开蓉城,去草原,永远别回来。”
“别说丧气话。”周管事拍拍她肩膀,“你会出来的。你爹在天有灵,会保佑你。”
“我不信天。”易小柔说,“我只信手里的刀。”
她回房,拿出柔水剑,细细擦拭。剑身映着她的脸,眼神很冷,但很定。
爹,如果你在天有灵,就看着我。
看着我,怎么用你留下的剑,斩断这一切。
窗外,月色如水。
明天,是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