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阴阳二气瓶的炸裂,不仅仅是一件后天至宝的毁灭,它更像是撕开了西行路上最后一块遮羞布。
原本充斥在虚空中的黑白二气,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约束,它们并没有化作狂暴的能量宣泄,而是在秦风那一股极其厚重的“红尘重量”牵引下,迅速地向着地表沉降。这种沉降带着一种万物归根的肃穆,凡是灰气掠过之处,原本那些由血肉堆砌而成的阶梯、那些蠕动的肠壁,都开始产生了一种大面积的“碳化”与“剥离”。
秦风站在那一堆如碎玉般的瓶子残骸中。
他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早已在阴阳二气的磨削下化为齑粉,此刻的他,全身赤裸,皮肤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如同古老岩层般的灰色纹路。在那脊椎的最中心,一抹金色的光点正顺着骨缝缓缓游走,最终汇聚到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
金丹二转大圆满,这种境界在任何一个宗门都足以被称为“老祖”,但在秦风这里,这仅仅意味着他终于有了一双能够看清这三千里狮驼岭底层的“眼”。
“师弟……”
林师姐在那碎裂的光影中跌跌撞撞地走来。她手中的红缨枪已经只剩下了一截焦黑的木柄,那一株识海中的茶芽在经历了阴阳倒转的洗礼后,竟然褪去了所有的翠绿,化作了一种如古铜般的色泽。
这不再是普通的草木生机,这是在这必死之局中硬生生熬出来的“红尘铁骨”。
“别看天上,看脚下。”
秦风的声音沙哑而沉重,他每说一个字,脚下的血肉地表就会崩开一道裂缝。
他伸出手,在那虚空中轻轻一抓。
那一枚藏在薪火道核内的“一寸剑胎”,此时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柄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反光的短刃。它悬浮在秦风的掌心上方半寸处,尖端斜斜地指向了这狮驼岭的最深处。
“三位大王,既然这瓶子碎了,那咱们就别在这云端里端着了。下来,对对这五百年的账吧。”
秦风向着那三座耸入云端的血肉巨柱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不再是简单的挪动。他的脚掌踩在那些半透明的、正在痛苦挣扎的影迹上,每一脚落下,都会有一段由于“过度消化”而扭曲的因果,被他强行踩回了原本的模样。
……
此时,在那三座巨柱的顶端。
青毛狮子、黄牙老象、金翅大鹏,这三尊在西域横行了五百年的妖王,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纠缠在一起。
由于阴阳二气瓶的碎裂,这整座狮驼岭的“消化系统”陷入了严重的过载与回流。原本那些被他们吸入口中的功德愿力,此刻正化作一道道极其尖锐的灰色尖刺,不断地从他们的毛孔、甚至是从眼眶里钻出来。
“大哥,这地气在逆流!”黄牙老象发出了低沉的痛呼,他那根断裂了一半的长鼻,此时正不断地向外溢散着暗黄色的土腥气。
“闭嘴!守住灵台!”青毛狮子那一头暗红色的鬃毛已经掉落了大半,他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正在步步逼近的灰色人影,“那是方寸山的‘红尘逆推’。他想用这三千里的血债,把咱们这一身金漆给生生磨掉!”
“他做不到。”
金翅大鹏鸟的双翼已经折断了数根羽毛,但他那一双金红色的瞳孔里,却闪烁着一种极其疯狂的冷静。
他转过头,看向那遥远的西方,看向那隐约在云端露出一角的、如琉璃般璀璨的灵山金顶。
“佛祖说过,这狮驼岭是这三界的‘过滤池’。既然池子破了,那就让那池底的东西,全都浮上来吧。我倒要看看,这凡间的泥腿子,能承载多少这大地的‘污垢’!”
大鹏猛地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唳叫。
他那仅剩的一只完好的巨爪,在那虚空中猛地一撕。
“刺啦——!”
空间被强行扯开了一道长达千丈的血红色口子。
在那口子深处,并不是虚无。
那是一座由无数具骸骨堆砌而成的、正在不断翻滚、沸腾的“因果湖”。
这五百年来,所有在西行路上消失的、被抹去的、甚至是那些不被神佛认领的孤魂与罪孽,全都被秘密地倾倒进了这里。这湖里的水,每一滴都比黑河还要粘稠,每一粒泡影都包含着一段让人发疯的绝望。
“万魂归位——灭世洪流!”
大鹏狰狞地咆哮着。
那血红色的因果湖,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约束,化作了一场足以淹没整座西域的恐怖红水,顺着那三座血肉巨柱,疯狂地倾泻而下。
……
秦风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那从天而降的、散发着浓郁腐臭与绝望气息的红水。
在那洪流中,他看到了无数张熟悉的脸:有在白骨岭想回家的士兵,有在西梁国被剥离的影子,甚至还有在那平顶山被磨碎了名号的魂灵。
这不是攻击。
这是这个世界,在这五百年里,积攒下来的所有——“垃圾”。
“师弟……”林师姐站在秦风身后,她的身体已经在这种极致的恶意冲击下开始变得僵硬。那种大面积的、不讲道理的因果覆盖,已经超越了金丹期所能理解的极限。
“站稳了。”
秦风的声音依然平淡,像是在叮嘱一个在雨天走路的孩子。
他缓缓弯下了腰。
他没有举起那枚一寸剑胎。
他只是伸出了那一双长满了厚茧、布满了灰色纹理的双手。
在这一刻。
秦风体内的玄黑色底座,发出了自来到凡间后,最为壮阔的一次呼吸。
“薪火相传——地载万物,无怨无悔。”
秦风的双手,按在了那翻滚而来的红色洪流前方的虚空中。
在那一瞬。
他的那尊红尘法相,在那道台上,也缓缓地弯下了腰。
法相的身后,隐约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根地脉线条织成的“背篓”。
“你们觉得这是垃圾,这是罪孽,这是需要被消化的污垢。”
秦风的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每一个字都伴随着金丹裂纹的扩大。
“但在老子眼里,这些都是这地上,还没入土的——命!”
“给我……接住!”
“轰——!!!”
那足以冲毁三界任何一座名山大川的因果红流,在接触到秦风那一双大手的瞬间,竟然产生了一次极其诡异的静止。
没有任何爆炸。
唯有一种类似于沉重布匹落在泥潭里的、极其沉闷的摩擦声。
秦风的脊椎骨在一瞬间被压出了近乎九十度的弯曲。他那一身如金刚石般的肌肉,在那红水的冲刷下,竟然开始大面积地崩裂、溶解。
但他的一双脚,却像是两根定海神针,死死地钉在了这狮驼岭的最底层。
在那一刻。
秦风不再是秦风。
他成了这整座狮驼岭,乃至这西行三千里路上,所有被遗弃者的——“终点”。
他在用自己这一具血肉之躯,在那大地的最深处,为这万千冤魂,开辟出了一处真正的——“埋骨之地”。
“他在干什么?他在用自己的金丹,去化这些因果?”
云端之上,大鹏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发现,那汹涌而下的红水,并没有淹没秦风。相反,它们正在顺着秦风的毛孔,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地涌入那个玄黑色的底座。
原本死寂、冰冷的底座,在那因果洪流的灌注下,竟然开始散发出一种类似于“温热泥土”的红色光泽。
这是西游记里,从未有过的变数。
一个凡人。
一个扫地的杂役。
在那万千神佛的注视下,竟然在这一刻,在这最肮脏的深渊里,炼出了那号称能承载万世太平的——“大地之精”。
“老二!杀了他!绝不能让他补全那颗心!”
青毛狮子在那地缝里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尖叫。
他感觉到了。
这狮驼岭的“名”,快要保不住了。
因为在那地底下,正有一颗极其平凡、极其沉重,却又极其干净的心,正在那红水的洗礼中,缓缓地……搏动。
咚。
咚。
这心跳声,盖过了狮吼,盖过了金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