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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寒城(第1/2页)
第二天下午两点，复试准时开始。
林七烨把复试点设在一楼客厅。一张长桌摆在落地窗前，他坐背光的一侧，对面放一把椅子。来复试的女生一个接一个进来，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对着窗外漫进来的阳光和桌子后面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温辞守在玄关，负责叫号。
第一个进来的叫孙甜甜，二十一岁，应届生，简历上写着“擅长OffiCe办公软件”。进门的时候步子很稳，坐下来的时候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直视林七烨，笑了一下。
“为什么选主播？”林七烨翻着她的简历，没看她。
“因为工资高。”孙甜甜回答得很快，显然准备了不止一套话术，“我在网站上看了，主播底薪加提成高的能拿到一万多，我想试试。”
“你觉得主播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
“会聊天。”她说，“长得好看的人多的是，但能把话说进人心里的人不多。”
林七烨点了点头，在简历上画了一个圈。系统没提示，但他把简历放到左边那摞。
接下来进来的几个，有的紧张得声音发抖，有的把简历背得滚瓜烂熟，有的全程低头不敢看他。林七烨问到关键处会故意停顿几秒，观察对方的微表情和呼吸节奏。那些停顿里，有人急着抢话填补空气，有人安静等着下一问，有人开始抠手指。
他看得不完全是答案本身。
第三个女生推门进来时，林七烨的笔尖在简历上顿了一下。
她穿着一条浅卡其色的棉麻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型偏圆，五官素净，肤色是那种不大出门的冷白。进门后没有立刻坐，先朝林七烨点了一下头，又朝玄关方向的温辞微微笑了一下，才在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叠在膝盖上，指甲剪得很短，没涂任何颜色。
“周雨欣。”林七烨念出她简历上的名字，脑子里闪过昨天看过的资料，“二十三岁，之前在花城大学城做了一年奶茶店店员。应聘助播。”
“对。”
“奶茶店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转直播？”
周雨欣想了一下，没有急着答。她偏头的角度很小，视线落在桌角，像是真的在回忆，然后抬起头：“我在奶茶店站了一年，每天说的话都差不多，一天能说几百遍‘欢迎光临’，吵得脑子嗡嗡响。回家只想安静待着，什么也不想听。后来有朋友做直播，让我帮忙搭过几次场，我发现那个跟奶茶店不一样，说话是有方向的，不是对着空气重复。”
她停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我嗓门大。”
林七烨嘴角动了一下，被她捕捉到了。
她眨了一下眼，自己也笑了。
一整个下午，复试了二十九个人。进门的人一个接一个，出去的人一个接一个，脚步声在客厅地板上来了又去，温辞的声音在玄关处不紧不慢地叫号。落地窗外的太阳从正午挪到西斜，光的角度变了，照在桌上的位置也跟着移了半尺。
五点半，最后一个人离开。
林七烨站起来，把桌上简历全部堆在一起。
温辞从玄关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今天有需要我通知入职的吗？”
林七烨看着她的侧脸。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头发用一根黑色橡皮筋扎成一个低马尾，耳边有两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她低头翻简历的动作微微晃动。她的睫毛不长，但密，在眼窝下方投出一小片很浅的阴影。
他收回目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用。”林七烨把水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出轻轻一声响，“你跟我去。今晚就走。”
过了大约两秒，她合上文件夹，站起身：“好。”
她没问去哪儿、住哪儿、去几天。弯腰从椅子背上拿起那件灰色的薄开衫，搭在臂弯里，又从前台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帆布包。走到玄关的时候她蹲下来，把那盆绿萝摆正，顺手把盆底积的水倒进旁边垃圾桶里。
“你住哪儿？”林七烨问。
“大学城那边，坐公交四十分钟。”她说，“来得及。”
“不用跑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直接去商场，买两身衣服和日用品，出差要用。我在车库等你。”
温辞顿了一下，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她大概想说什么，质疑或者推辞，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把帆布包挎好，推开铁门先出去了。
商场九点关门，他们赶在关门前四十分钟进了店。
这一次林七烨没有让温辞自己挑。他站在女装区入口，目光扫过两排货架，然后径直走向左数第三排衣架，抽出一件米白色衬衫和一条深灰西裤，递给她：“先试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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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辞接过去，没说什么，进了试衣间。
出来的时候，林七烨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抬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米白色把她的气色衬得刚好，不至于太亮，也不至于太素。深灰西裤的版型比她那件旧阔腿裤利落得多，腰线收进去，整个人精神了一截。
“再试一套。”他从旁边衣架上又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和一条黑色半裙，“这套配高跟鞋。”
温辞接过去，目光在那条半裙上停了一下。裙摆到膝盖，不短不长，比她在网上看到的那些直播助播穿的裙子保守得多。她转身回试衣间，门合上。
几分钟后她走出来，站在落地镜前。
浅蓝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干净的锁骨。黑色半裙贴着腰线垂下去，膝盖上方三指宽的位置停住，露出匀称的小腿。她脚上还穿着那双旧帆布鞋，整个人却像被重新描了一遍线条，干净、利落、挺直。
店员在旁边惊呼了一声：“这条裙子太适合你了，腰臀比全出来了。”
温辞没接话，只是对着镜子侧了侧身，看了看背后。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洗得泛白的帆布鞋，蹲下去，把鞋带解开又系紧，像在用鞋带把什么多余的情绪也一并束住。
林七烨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前：“这两套加那双高跟鞋。”他指了指货架上一双七公分的黑色尖头细跟，“三十六码。”
温辞换回原来的衣服，店员把新衣服打包好，连同一双崭新的黑色高跟鞋，装进纸袋。
结完账出门，上车。跟陈汐那天不一样，温辞没问去哪儿、住哪儿、去几天。她坐在后座，把纸袋放在脚边，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侧脸被光切成一段段明暗交替的弧线。
到了机场，林七烨去值机柜台换登机牌，温辞抱着纸袋去了洗手间。
再出来的时候，林七烨正坐在候机区的连排座椅上翻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温辞站在他面前，换上了那套米白色衬衫和深灰西裤。
她的头发重新扎过了，低马尾贴在后脑，一丝碎发都没留。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一颗，衬得脖颈修长而笔直。脚上踩着那双崭新的黑色高跟鞋，鞋跟敲在航站楼光洁的地砖上，笃，笃，笃——声音不大，但节奏分明，像某种不容忽视的宣告。
明明只是换了一身衣服，她却像换了一个人。旧帆布鞋和洗软的牛仔裤一脱，她整个人也跟着挺起来，举手投足带着一种安静的干练。下颌微微抬起，目光平直地扫过候机区，最后落在林七烨身上，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椅面很硬，她的背挺得很直。
“还行吗？”她问。声音还是那个淡味，不邀功，不露怯，只是问。
林七烨看了她两秒。
视线从她耳垂上那对没戴耳环的空耳洞，移到锁骨上方那粒系紧的扣子，又移到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没涂任何颜色。最后落回她脸上，那双安静的眼睛里映着航站楼的顶灯，光在里面碎成两点很小的白星。
“合身。”他说。
温辞微微点了一下头，收回视线，看向前方滚动着的航班信息屏。
系统面板无声地浮起来：
【符合条件的女人：温辞，进度：5/100→10/100】
【奖励：智力+2。】
【奖励：魅力+2。】
林七烨把面板压下去，面上毫无变化。
广播响了，飞往寒城的航班开始登机。他站起来，背包甩上肩，往登机口走。温辞跟在他半步之后，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笃笃笃，节奏匀称，不紧不慢。
登机后两人并排坐，林七烨靠窗，温辞靠走廊。她一坐下来就从前排椅背袋里抽出安全须知卡，翻到正面，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然后把卡放回去，正襟危坐，两手叠在膝盖上，等着起飞。
林七烨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她一眼。
“恐高？”
“不恐。”温辞说，“没坐过几次。上次坐飞机还是三年前，去外地看我奶奶。”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声从窗外灌进来。她偏过头，看着窗外跑道灯一盏一盏快速后退，肩膀绷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等机头拉起，机轮离地的那一下，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两秒，随即恢复原状。
云层在窗外铺开，花城的灯火被甩在身后，缩成一片模糊的光点，最后消失在灰白色的云海里。
寒城的行程，真正的意义在于温辞。
不知温辞知道不知道，但是这对于林七烨来讲，根本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