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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像机的红灯熄灭,原本针锋相对的聚光灯也随之撤去。月见收起那副营业式的微笑,长舒一口气,随手解开了领口最上方的扣子。
「大家都知道的名字?」平等院凤凰侧过头,那双如野兽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月见,语调微扬,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玩味,「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指的是德国队的波尔克,还是谁?」
月见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半垂着眼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声回道:「不然呢?我以前又没关注过U17,鬼知道那些大热门都叫什么。如果实话实说我一个都不认识,明天的新闻头条大概就会写我们队伍傲慢至极,目中无人了吧。」
他语气平淡,仿佛不认识世界排名第一的选手是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平等院凤凰脚步微顿,那句「我看你现在的样子就挺傲慢」在嘴里滚了一圈,对上月见那副理直气壮的清冷神色,最终还是嗤笑一声,什么也没说。
这种目空一切的狂妄,倒是出奇地合他的胃口。
————
月见其实并不喜欢这种赛程浩大,万众瞩目的比赛,因为冗长的采访总是如影随形。在他眼里,这已经不单纯是实力的较量,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秀。
在这种被聚光灯全方位覆盖的场合,硬实力往往不再是唯一的标杆。
能力固然重要,但路人缘丶性格标签丶甚至是那张被镜头偏爱的脸,都成了被明码标价的筹码。没人比他更清楚,哪怕在赛场上输得一败涂地,只要立稳了讨喜的人设,依然会有接踵而至的代言与广告。
透过看台和镜头,他仿佛能看到无数财团正如同鹰隼般蛰伏,在这些少年选手中搜寻着未来的摇钱树。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戏码。
有人为了热度故意在关键局落败,有人为了博取同情而收敛锋芒,将尊严踩碎在泥土里,只为换取一场流量的狂欢。那种将竞技与汗水明码标价的行为,让他感到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丶骨子里的厌恶。
可如果想要再次走上职业巅峰,这些腌臢与虚浮,似乎是不可跨越的必经泥沼。
真的不可避免吗?
月见头一次露出了几分名为迷茫的动摇。在那段作为林宇的孤独岁月里,他早已习惯了在规则的缝隙中生存,可这一世,他内心的某个角落,总觉得世间应该存有一种名为例外的可能。
而那个例外,正踏着慕尼黑的明媚阳光,穿过喧嚷的人群向他走来。
「采访结束了?」幸村轻声问道。
他站在那里,神情一如既往地淡然且坚定。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没有沾染半点周遭的嘈杂,清澈得仿佛能照见人心。
月见胸口那股翻涌的厌倦感突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他觉得,身边的这个人身上似乎有一种某种近乎神性的安定力量——他太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无论路边的名利如何繁花似锦,都无法诱使他偏离航向半寸。
幸村精市,似乎天生就是为了在这片混沌的名利场里,撕开一道裂缝,打出最乾净丶也最纯粹的一击。
「嗯!」月见重重地点了点头,方才心头堆积的阴翳一扫而空,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明媚的笑意。
幸村微微一怔。他虽然不清楚月见为何突然心情大好,但感受到对方那份毫不掩饰的信赖与轻快,他的唇角也随之愉悦地勾起。
「比赛开始了,别在那散发些无聊的干劲。」平等院凤凰双手插兜,带着一脸鄙夷的冷酷从两人身后路过,但他那挺拔的脊背却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狂热。
场内,巨大的LED屏上正显示着首场出战名单:毛利寿三郎与越知月光的双打组合。
月见遥遥望着赛场中央那高低错落丶却契合得惊人的两个身影,无论看多少次,他都觉得这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很稀奇。那个曾经在立海大几乎要放弃网球丶终日游荡在边缘的毛利学长,如今似乎也在这位冰冷的「精神暗杀者」身边,找到了能让他全力以赴的乐趣。
随着第一记发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贯穿赛场,看台上的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彻底掩盖了那些名利场里的窃窃私语。
世界赛的序幕,伴随着少年们沸腾的汗水,正式拉开帷幕。
————
第一场小组赛的厮杀,远比预想中要惨烈。世界赛的舞台有着某种奇异的魔力,那种被万众瞩目丶被国旗环绕的压迫感,往往会化作最辛辣的催化剂,强行激发出选手灵魂深处的野性本能。
当记分牌上的数字最终定格在5-1时,现场的硝烟味才算真正散去。
五场胜绩,一场憾负。
虽然那一局失利让复盘时的气氛稍显凝重,但凭藉绝对的净胜局优势,樱花代表队依然稳稳地拿到了晋级下一轮的入场券。
傍晚,落日的余晖将慕尼黑的街道染成了一片沉静的金棕色。回到酒店安置好行头后,月见同幸村打了声招呼,便独自下了楼。
他想喝苹果汁。
准确来说,是他对某个特定牌子的苹果汁有着近乎强迫症的执念。只有那种熟悉的带着微涩果皮香气的味道,才能让他因高强度指挥而发烫的大脑真正冷却下来。
酒店的自动贩卖机里没有,楼下的连锁便利店也寻不到踪迹。月见并不觉得气馁,反而享受这种在大赛间隙漫步异国街头的感觉。他插着兜,耐心地沿着街道,推开一家又一家超市的玻璃门,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仔细搜寻着那抹熟悉的青绿色包装。
在曲折幽深的巷弄里转了几个弯,几抹略显突兀的熟悉身影骤然撞入眼帘。月见脚下一顿,指尖还摩挲着刚刚买到的青绿色果汁瓶身。他微微眯起眼,倒是没有半点避讳,索性大大方方地跟了上去。
视线的尽头,是一家透着浓郁和风气息的临时拉面摊位。
比嘉中学的几个少年正套着略显局促的樱花拉面馆工作服,在狭窄的摊位间忙碌。有的正弯腰在水桶边用力搓洗着堆积如山的碗筷,有的在案板前运刀如飞地切着叉烧,还有的正在用蹩脚的德语大声招呼着食客。
月见怔了片刻,有那么一瞬,他恍惚觉得时空发生了某种错乱。
然而,当他转头看向满大街穿梭的西方面孔和那些高耸的巴洛克式建筑时,现实感再次回笼——这里确实是慕尼黑,U17世界赛的激战地。
而这群来自冲绳的海边少年,竟然……跨越了大半个地球跑来这里卖拉面?
月见在人群中精准地捕捉到了甲斐裕次郎和田仁志慧的身影,两人作为正式入选的选手,此刻干得比谁都起劲。
月见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两下。他突然有些后悔,如果自己没有挂着那个所谓的副队长头衔,他此刻一定能走得心安理得。但职业道德让他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选手守则:没有哪条规定明文禁止选手在赛期兼职。
很好。有了这层单薄的心理慰藉,月见当机立断,收起果汁转身就走。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了意料之中的嘈杂与嚣张的咒骂。
月见并没有感到意外。这片区域的治安本就微妙,在这种地界做生意,如果没有当地地头蛇的庇护,生意越红火,就越像是一块引人垂涎的肥肉。很快,拳肉交接的闷响与桌椅倾倒的碎裂声划破了暮色。
一边是穷凶极恶的地痞混混,一边是自幼习练古武术的冲绳少年。一时间,比嘉众人凭藉扎实的底子倒也没落下风,甚至隐隐有反压之势。
但月见很清楚,这里是异国他乡,是对方的地盘。当混混们开始吹响集合的口哨,天平迟早会因为人数的绝对优势而倾斜。
「啧,麻烦。」
月见倏然回身,眼见那根实心木棍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正对准甲斐的后脑。他身形微晃,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单手精准截住棍身,五指发力稳如磐石,紧接着腰腹带力,乾脆利落地起脚将偷袭者踹飞出数米开外。
他并未罢手,而是用一口极具本地韵味的流利德语甩出一句狠辣的俚语。那群混混虽听不懂月见的来历,却听懂了那语气中沉淀的危险气息,当即面色惨白,互相搀扶着落荒而逃。
巷弄重归寂静。比嘉众人的样子有些狼狈,衣衫凌乱,有两人身上带了点淤青,好在并不严重。月见确认甲斐和田仁志这两名正选平安无事后,便收敛了戾气,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赶紧收了。」月见淡淡地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摊位,「别再出来摆摊了。这种固定据点就是活靶子。」
交代完这句,月见拔腿便走,衣袖却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住。
月见冷漠回头,正撞上知念宽那张阴鸷且带着几分执拗的脸:「喂……」
「啪!」
知念的话还没出口,后脑勺就挨了一记沉重的爆栗。
「什么表情?跟老大说话要恭敬一点!」甲斐裕次郎收回手,神情严肃。
知念宽被打得一缩脖子,却诡异地没有恼怒,反而顺从地垂下头,闷声喊了一句:「老大……」
月见:「?!」
这群家伙脑子里到底在走什么奇怪的电路?
月见终究没能走成。他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麻利地收好摊位,然后被这群人簇拥着带到了一个僻静的公园长椅旁。
听完他们的这段时间的经历,月见觉得太阳穴跳得生疼:「所以……你们是提前一个月划着名小船丶蹭货轮一路漂洋过海过来的?」
「是。」知念宽低着头,神色依旧阴沉,语气却透着股死心塌地的认真。
月见按住眉心,长舒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为什么要叫我老大?」
「你彻底摧毁了我们的前任部长。」田仁志慧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里竟隐约带着几分狂热。
「是,所以呢?」
「你在后山把我们全放倒了。」甲斐裕次郎挺起胸膛,仿佛被打败是一件多光荣的事,「既然木手已经倒下,那么比嘉的规矩就是——最强的那个,就是唯一的王。」
月见耐心告罄,咬牙切齿道:「我是立海大的!」
「那不重要。」平古场凛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目光灼灼,「你是老大,我们认你。」
月见微微眯起眼,脑海中那些琐碎的疑点瞬间串联,真相豁然开朗。他磨了磨后槽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语气森然:「所以……当初选拔赛给我投票的,就是你们两个?」
「是!」田仁志慧和甲斐裕次郎挺起胸膛,齐刷刷地用力点头,脸上甚至带着几分为老大效力的自豪感。
月见沉默了,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具危险性的微笑。
「老大原来不爱喝菊花茶吗?」甲斐毫无察觉地凑上来,甚至还有些委屈地挠了挠头,「那要不要我去想办法弄点别的新鲜玩意儿?保证下火。」
「不用了,」月见笑得愈发灿烂,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我有更直接的降火方式。」
「嗯?」比嘉众人面面相觑,一脸疑惑。
片刻后,月见一脸神清气爽地从昏暗的墙角拐弯走出。而在他身后,田仁志慧和甲斐裕次郎正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头顶那两个新鲜出炉的大肿包正冒着热气
月见走了几步突然顿住脚步,回过头。他想起这群人宁愿划船蹭货轮丶甚至异国摆摊也要来德国,无非是为了那点可怜的经费和路费。
他压下心底那抹复杂的情绪,硬声给出了建议:「要赚外快就去卖饮料。随身背着,哪里人多往哪钻,流动性强。这种固定的摊位在这个地界太扎眼了,纯属给自己找麻烦。」
望着月见远去的背影,剩下几人眼泪汪汪地目送着。
「呜呜……老大临走前还教我们避险,他果然还是心疼我们的。」
「是啊,那种力道,绝对是充满了爱的铁拳啊!」
「好羡慕你们两个,我也想被爱的铁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