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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一边吃旺旺雪饼，一边继续思考沈妈妈关于姜家是从湘西迁徙过来，会赶尸和下蛊的事儿。
这个说法，其实和陈安昨天对姜家的了解是有些出入的。
姜知许说，姜家的先祖就是远古朝代的大祭司，掌握着当时的科学知识，可以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那种。
陈安则认为，那时候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多半是掌握了远古时期的修炼秘法。
否则她怎么能够修炼成神明？
若是掌握科学知识就能够修炼成神明，那么爱因斯坦、杨振宁等人早已经飞升了。
当然了，她肯定也掌握了那个时代的科学知识——在那个时代赶尸、蛊术算不算科学知识？
还真有这个可能。
最大的矛盾其实就是，沈妈妈听说姜家是从湘西那边迁徙过来的，而南岳帝宫可是有史可考的千年古观。
难道姜家迁徙的年代，更在一千多年以前？
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在远古时代的某位姜姓大祭司成为了南帝，她的后代姜姓家族搬迁到了郡沙，建立了供奉她为主的南岳帝门，以南岳帝宫作为道场。
可这些都属实的话，就算你赶尸下蛊是专长，但是来到郡沙这一亩三分地，尤其是在建国以后，这地方王家也是占据绝对主场优势的，稍稍有些理智的人，都会去得罪王家，更何况是杀害王家的直系血脉。
难道真的如刚刚陈安说所，她们都去修炼赶尸和蛊术这种东西了，能指望她们的思想正常吗？
又或者其实和姜家也没有关系……王家是没有想到姜家会做这事儿，还是确定不可能是姜家做的？
暂时没有答案。
陈安对赶尸和下蛊也有些了解。
一般认为，赶尸其实是湘西的一种特殊的搬运尸体的习俗，主要目的只是把客死异乡的人运回老家安葬，让逝者落叶归根，现在这个职业已经基本消失，只作为非遗文化传承。
民间传说的赶尸，则属于白巫术，能够让死尸跟随赶尸的法师一跳一跳返回故乡。
为什么跳？当然是因为盛行赶尸的地方山路崎岖，几乎没有什么平地，正常人在这崎岖颠簸的道路行走都十分困难，跳跃能够更加高效快速地赶路。
至于赶尸的起源——咦，好像有些对得上姜家的地方了。
姜家的祖先不是几千年前远古王朝的大祭司吗？赶尸也是起源于几千年的苗族祖先阿普蚩尤，他在战争结束后，想要让自己的士兵回到家乡，便施法把士兵赶尸回湘西。
在作为金身神像的过去数百年，陈安极少见到过赶尸，主要是云麓宫位于山顶——咦，好像也不是“极少”而是很多很多。
很多很多不是赶尸的次数，而是赶尸的数量。
他恍然间想起了，在清朝后期，太平天国起义，曾国藩和曾国荃兄弟的湘军进攻金陵，云麓宫西北偏殿的金身神像也被曾国荃抬去金陵破除古城的守护结界。
战争结束后，这尊金身神像又被运回郡沙，途中并不是几个人抬着它，而是跟随着一个庞大的队伍。
这个队伍倒不是把金陵抢劫后运送金银珠宝的运输大队，他们是负责把湘军兄弟送回湘南。
当时的湘军，几乎都是本土正宗的湘南人，以乡土之谊同宗之情维系，大家都是沾亲带故或者家中有些来往的旧识，必然不忍心自己的同乡族人客死他乡。
于是便有了一只庞大的尸体运送队伍随着运送金身神像的队伍一起回湘。
陈安的回忆像一本被灰尘掩埋的书籍，一开始几乎无法辨认，随着翻页一下一下抖落灰尘，字迹愈发清晰。
他逐渐记起来当时的场景，即便作为胜利方的湘军，其实也有大量人员伤亡，那时候的人命也相当脆弱，一点小小的病痛都可能在战乱中放大为致命伤。
沿路死伤的士兵尸体也汇聚了进来，由于场面太过于惨烈和让人触目惊心，运尸队伍更改为日落前行，日出歇息，避开白昼。
当路程过半的时候，金身神像察觉到了队伍里的气氛逐渐变得诡异，速度放缓不说，还混杂进来了一个未曾见过的队伍。
这个队伍的人，正如今时今日沈妈妈的描述那样，穿着覆盖全身的罩袍，鬼鬼祟祟神秘莫测。
就在这只诡秘的队伍加入以后，当天晚上前行的距离增加了一些，抵达了一个县城郊区废弃的晒谷场上。
这个晒谷场可能属于当地的地主，因为战乱已经荒废，晒谷场上零零碎碎生长出了一些杂草，队伍迅速搭建了停尸的棚子以后，尸体集中在内部，金身神像则被放置了东方的位置，似乎是为了冲抵什么煞气。
半夜时分，平日里的守夜人一个不留。
几只乌鸦聒噪着飞近，声音却像是被死死扼住了，变得寂静无声，展开的翅膀在晒谷场上投下巨大的阴影，随即翅膀惊颤地煽动，加速飞离。
清冷的月光西斜，金身神像留意到白天加入的那只诡秘的队伍出动了，笼罩全身的罩袍让他们充满非人气息。
罩袍下摆完全挡住了脚，再加上他们特殊的步法，更像是一团团乌云落在地上随风飘荡。
此时月光照亮了天地之间，却也没有人在赶夜路，然而随着那些罩袍人一个个进入停尸棚，月光逐渐阴冷，原本寂寥的夜空中浮现出了一朵朵棉花团似的云。
云在月光的照耀下，呈现出各种奇形怪状，隐约有一些缝隙尤其显得狰狞诡异，背后似乎隐约有什么在张望这个世界。
金身神像依然平静而淡漠地看着这一切，它无法理解，也没有从记忆中找到类似的情景，只能当做观察世界发现的新现象铭刻在记忆中，以待日后回想。
罩袍人很快重新列队，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个铃铛，铃铛随着他们的移动而晃荡出妖异刺耳的声音。
随后更为骇人的情景出现了，停尸棚里的尸堆中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吱呀吱呀的，又或者咕噜咕噜滚动，好像里面不是生机全无的尸体，而是住着呼呼大睡的一群人一样。
罩袍人从他们黑色的罩袍下抽出了一根根竹棍。
这些竹棍每一根都有近两米长，却是从罩袍下抽出来，原本甚至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他们的手指敲击着竹棍，戴着节奏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着这些声音传入停尸棚里，一个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只是它们动作僵硬，浑身挺直到一个极端的程度，脖子后仰让脸部朝向月光，而双腿僵硬地挪动，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向前。
在金身神像的注视下，这些“人”也显露出真面目，它们眼眶乌黑不见眼球，面部磕磕碰碰显露出白骨，有些位置腐烂掉下了肉块，随后它们就保持着那种怪异的姿势，挪动着身躯，跟随着罩袍人竹棍的节奏，茫然却又方向明确地移动着。
这一队列在月光下犹如蜿蜒的黑色烂蛇，逐渐远去，一阵狂风吹过，掀起了罩袍人的面巾。
面巾之下并没有裸露出眉眼五官，金身神像却分明看到了他面巾之下还贴着一张白布，上边写着一个笔锋粗犷的“姜”字。